第一百零七章 消失的姓氏
接著,蕭淵伸手拿起了那一疊由鴞錄印下來,裝訂整齊的「盛氏殘章譯本」。
殘章的篇幅並不多,但蕭淵僅僅翻了幾頁,原本平穩的眉宇間便漸漸凝出了一股冷冽如冰的銳氣。
「寫下這本書的人,絕非泛泛之輩。」蕭淵沉聲開口。
蘇沐塵從筆記本中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解。。
「此人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蕭淵修長的手指在那些譯本上緩緩拂過。
「若他僅僅是個行商異世的盛氏先祖,根本不可能如此精準地知曉蘇氏代代相傳的職責、兩界的奧祕,甚至連那條不可觸碰的因果防線都一清二楚。他不是靠著粗淺的觀察推導出這些的……而是曾經有人手把手、毫無保留地將核心機密教授於他。」
蕭淵抬眸,深邃的眼眸直直望向蘇沐塵,裡面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
「盛氏的祖先,在四百多年前,曾經得到過蘇氏嫡系真正的、傾囊相授的信任。」
蘇沐塵心頭猛地一震,腦海中幾乎是同時間掠過了盛承修那張斯文卻陰毒的臉。
那人在現代步步為營,不斷通過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是醫療公益計畫來試圖接近自己。
若不是盛承修一開始就露出了獠牙,動用了綁架和威脅這種令人作嘔的卑鄙手段。
若盛承修從一開始就偽裝得無可挑剔,擺出一副誠懇合作的姿態。
他身為一個對家族歷史一無所知的普通醫生,或許真的會卸下心防,選擇相信對方。
但現在,命運陰錯陽差地讓他轉過身,最終將後背交給了身旁的大晟肅王。
原來,蘇氏與盛氏在數百年前的起點上,根本不是什麼不死不休的宿敵。
他們甚至曾經是彼此最堅定、最信任的盟友。
那麼,當年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才讓這兩大家族最終反目成仇,演變成如今這般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這根本不是什麼殘章。」
蕭淵將那冊譯本重新攤開,目光精準地停留在幾處刻意留白的缺損間。
語調平淡,卻帶著重若千鈞的力量:
「這更像是……有人刻意為之,只肯留給後人看的『篩選訊息』。」
蘇沐塵微微蹙眉,聲音裡透著一絲疑惑:「篩選訊息?」
「不錯。」蕭淵頷首,分析道:「若這份殘缺當真是因為歲月無情、戰亂兵荒而導致的自然破損,那麼缺損的部分理當是凌亂無序、隨機碎裂的,絕不可能缺得如此乾淨俐落。你看,這幾處殘缺看似零散,實際上卻全都圍繞著同幾件事。」
他指節分明的手指,依序點過紙頁上的三處斷層。
「蘇氏真正的職責。」
「門運行的規則。」
「兩界失衡的代價。」
蕭淵停頓了一下,黑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凡是足以動搖根本、危及『門』之核心的機密,全被抹去了。」
「但反過來,有關門的存在本身、有關通往彼岸的黃金之路、有關兩界交錯的宏觀軌跡,卻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蕭淵沉吟片刻,得出結論:「所以,我不認為這是巧合。倒像是有意為之。留下之人希望未來得到這份手稿的後代子孫,確信『門』的真實存在,卻又永遠無法真正觸及核心、掌控它。他留下了足夠誘人深入的線索,卻又死死掐斷了所有真正危險的引信。」
蕭淵抬眼,目光銳利如刀:「這不是祖先無意留下的殘卷,這是有人精心『閹割』過、想要讓後代子孫盲目相信的『偽歷史』。」
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蘇沐塵:「像是在保護什麼。」
「我不知道留下這些文字的人當年初衷為何,但我能確定一件事。」蕭淵語氣微沉,「他不是想把門留給自己的後代,而是想讓後人……永遠得不到真正的門。留下這份手稿的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蘇沐塵怔怔地聽著,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在他的印象裡,盛家人向來是與貪婪、陰暗劃上等號的。
無論是盛承修、盛文昌還是盛元理,一個比一個狡詐,一個比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蕭淵卻語調平靜地繼續說道:「若他當年真的動了貪念,想把門當作家產留給子孫,他絕不會把真正的控門之法寫下來。因為只要是文字,就一定有走漏、有落入外人手裡的一天。」
他垂眸看著那份殘章:「所以,他只給了後人一個方向,而不是答案。留下這些文字的人,不是在傳承門的野心,而是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封印門。」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翻閱古籍的夏蘭時,此時緩緩合上手中的厚重卷宗。
「殿下的推論,與臣不謀而合。」
他抬起那雙剔透如琉璃的紅眸,溫聲接過話頭。
「臣一直在想,若我是那位遠赴異世的盛氏先祖,既然已經成功跨越兩界,手握通天之秘,便沒有理由不把所有的核心技術與情報全數帶走。」
四百多年前,盛氏先祖中既能誕生門主,有能力在兩界之間往來,落到最後卻只落得手中持有殘缺情報的下場,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若是當初他將所有的底牌盡數帶回,盛氏在彼世的發展恐怕早在數百年前就徹底凌駕於各方之上,根本不需要等到今日,還要大費周章地來歸塵齋強行奪門。
「除非……他不敢。不是不敢帶,而是不敢讓後人知曉全貌。」
「因此,臣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夏蘭時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力。
「四百年前,盛氏家族內部,恐怕早已分裂。一派堅守古老誓約,主張與蘇氏共生,選擇將古門的祕密永遠深埋;而另一派則被無饜的貪欲吞噬,主張『奪門』,將這股足以顛覆天下的神祕力量據為己有。」
這樣的分裂,即便沒有「門」的存在,在任何一個權傾天下的龐大世家裡也是必然上演的悲劇。
正如大晟如今的皇族內部,為了至高無上的權柄,同樣分化出無數黨羽,在暗中刀刀見骨地殘殺。
權勢與長生的誘惑足以讓人性扭曲,古往今來,能真正抵擋得住這份誘惑的人,寥寥無幾。
更何況,是這些手握權柄、野心勃勃的頂級世族。
「那位驚才絕豔的盛氏先祖,在臨行前往異世前,恐已洞悉人性的可怕。他意識到,最危險的從來都不是這扇門,而是那些『知道門的存在、卻沒有敬畏之心』的人。故將盛氏手中的完整紀錄一分為二,一為殘章,一為斷章。」
「那他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蘇沐塵聲音有些急切。
他對盛氏的印象差到了極點,那是一個為了利益可以連至親都算計的冷血家族。
那位先祖當真會如此好心?
「目的可能有三。」夏蘭時伸出修長的三根手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
「其一,防止任何一方獨自控制古門。讓留在大晟與異世的盛氏後人,手中都只握有一半的情報,如此,誰也無法真正掌控門。」
「其二,防止後人背叛。他深知貪婪會傳承,他不信後代子孫在面對這樣的誘惑時,還能保持與他一樣的理智,所以他絕不留下完整的紀錄。」
「其三……」夏蘭時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嘆息,「他不希望後人找到真正的蘇氏。」
「他想保護蘇氏?」蘇沐塵一臉不可置信。
「是否為保護無法定言。或者說,那可能是當時兩位先祖在絕境下的無奈之舉。」
夏蘭時微微傾身,將另外幾份剛整理出來的北境古祠與官府舊檔推到了案前,聲音低沉了下去:
「我方才比對了年代與歷史。四百年前,正值大晟景泰年間。那一年……有段歷史,被人完完整整抹掉了。」
他抬起頭,那雙薄紅而通透的眼眸,安靜地看向蘇沐塵。
「──被抹掉的,不只是人。還有一個姓氏。」
屋外的風雪越發狂暴,呼嘯著如困獸般撞擊著雕花木窗,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然而,北境行署的南院房內卻死寂得落針可聞。
蘇沐塵內心莫名感覺到一絲寒意。
不知為何,心跳微微加速起來。
夏蘭時的案几上,密密麻麻、疊床架屋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舊卷宗。
從粗礪厚重的《北境第一軍城志》、《北塞圖志》、《築城錄》。
到泛黃破損的《軍鎮建置錄》、《古祠修繕錄》。
再到官府最核心的戶籍黃冊、魚鱗圖冊。
以及堆積如山的刑案卷宗,與暗衛營剛剛送達的密折。
這些在外人看來枯燥無味的數字與地名,此時在夏蘭時那雙剔透的紅眸裡,卻如同無數交織的蛛網,正一點一點被抽絲剝繭,露出一幕被掩埋了四百年的血色真相。
夏蘭時面色有些病態的蒼白,眼中的光芒卻銳利。
他壓低的聲音在夜色中說著:
「殿下,蘇大夫,且看這份《北境第一軍城志》與最初的《築城錄》。」
他將幾份殘破的圖志推到長案中央,纖白的手指在一幅手繪的古老輿圖上輕輕劃過。
「這上面記載,這座北境第一軍城建立於四百多年前。但在正式建城、設防之前,這裡曾是一個極小的古老聚落。而這個聚落,是圍繞著東南角一座極其神祕的古祠而建的。」
蘇沐塵靠過去,看著輿圖上那個被硃砂標記的極小紅點。
「那座古祠,便是如今臨北城最古老的建築廢墟。官府修城時,刻意將其納入城中東南角。而它的地底下,便是藏有古門的地下三層巨大空洞。」
夏蘭時抬眼看向蘇沐塵,低聲道:「這座古祠與地宮,比這座城池、甚至比大晟立國還要古老。而最早圍繞著古祠繁衍的聚落村民,不是旁人,正是蘇氏一脈。」
蘇沐塵呼吸一緊。
「所以,這裡最開始其實是蘇氏族人為了守護古門,而自發形成的守門聚落?」
「正是。」
夏蘭時翻開另一本《古祠修繕錄》,指著其中一頁道:「在被官府徹底抹除記錄之前,那座廢棄古祠最早的名字,在民間私志裡不叫祠堂,而叫『守樞院』。百年後,改稱『守戶院』,最後在荒廢與戰火中,才成了無人問津的『古祠』。它的功能與名字,一直被歷代當權者刻意篡改與淡化。」
說到這裡,夏蘭時嘴角的笑意漸漸泛冷。
「更可怕的是,歷史的斷代與人口的流失。」
他伸手扯過了一疊泛黃的人口黃冊與地方殘碑的拓片。
「我比對了三個不同版本的北境地方誌與黃冊,發現在大晟景泰年間以前,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有『蘇氏一族』協助歷代守軍鎮守邊疆、甚至提供奇特藥理與物資的痕跡。那時的蘇氏,在北境可謂是樹大根深。然而──」
夏蘭時的指尖在宣紙粗糙的戶籍冊上刮過,發出尖銳的聲響。
「在景泰二十年之後,蘇氏這個姓氏,在北境的所有官府記錄裡,莫名地在極短時間內大量流失,直到最後,徹底消失了。官府留下的正式紀錄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異樣,彷彿這個宗族不曾存在過。可是,地方的殘碑、舊廟的香火名錄、私人的行商筆記裡,卻留下了無數無法自圓其說的破綻與矛盾。」
他的臉上揚起一絲冰涼笑意,道:
「這不是因天災流散。看這字跡與墨色,是有人將縣誌全部推翻、重新抄寫抹去的。這是一場極其徹底、由朝廷親自授意並執行的宗族抹殺。有人……在四百年前,刻意改寫這段歷史,隱去真相。」
暖閣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氏整族消亡了?」
蘇沐塵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陷進了肉裡,聲音發顫,「四百年前……大晟朝廷難道對蘇氏進行了肅清?」
「不,他們沒能殺乾淨,有人活了下來。」
夏蘭時從一堆廢舊的官府田契存根裡,抽出了薄薄的一張枯紙。
「這是景泰二十三年的一張東郊私產田契,上面蓋著官印,地點寫著『東蘇村』。可我查遍了如今北境所有的輿圖,大晟方圓五百里,根本沒有一個叫東蘇村的地方。這說明,這是一個被徹底抹去、消失了的村落。這個村落,很可能是蘇氏血脈的棲息地。」
他清冷、平靜的聲音落在屋內。
「朝廷恐怕是對蘇氏的力量產生了忌諱,曾進行過慘無人道的清洗。倖存下來的蘇氏後人,為了活命,必然要隱姓埋名,隱入塵煙之中。」
夏蘭時的目光緩緩落在蘇沐塵身上,語氣平靜卻十分篤定:
「姓蘇的人在官冊上少了,但別的姓氏卻在各村落中突然多了起來。所以……現在大晟存在的那個能與盛承修共鳴的『門鑰』,他極有可能,已經不姓蘇了。」
這句話,無疑是一記重錘。
不姓蘇的門鑰,隱沒在大晟人海之中,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盛承修,卻可能早已盯上了他。
蕭淵此時坐在首位,黑眸中寒芒閃爍,沉聲開口:「懷玉,你方才說,四百年前那場抹殺,背後的真相遠比我們知道的可怕。你指的,是盛氏與皇族的勾結?」
知道門的人物並不多,就連蕭淵自己也是在意外開門後,才逐漸了解門的事情。
其他皇子,乃至於太子也可能不知情。
但那身居頂點的皇帝,或許知道一二。
若有人因為門的威脅肅清蘇氏,那或許是某個皇帝親授旨意。
「臣目前只能確定,當年的皇族確實曾經針對蘇氏展開肅清。」
夏蘭時紅眸微抬,神色凝重無比。
「臣翻閱了景泰年間的刑案密折與兵部調兵密信。四百年前,大晟與蘇氏之間,曾爆發過一場極其慘烈的紛爭。至於皇族與盛氏究竟是推手、共犯,還是被迫捲入,目前證據不足。」
蕭淵冷笑了一聲,他可以想像到當時皇帝在想什麼。
「門主不是皇族,而是盛氏。門鑰是蘇氏。這對皇帝來說,是最不能容忍的局勢。」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有能神出鬼沒、拿出改變局勢的異世之物的人物,這無疑是對社稷江山與皇帝地位的挑釁。
或許不必盛氏扇動,皇帝本就有意除去這些無法掌控,且有威脅的存在。
「皇帝動了殺心,血腥屠殺的軍令就此下達。盛氏的那位守約先祖,在得知蘇氏大禍臨頭、古籍與門在大晟已然保不住的絕境下,才做出了那個背負萬世罵名的決絕決定──他主動充當了表面上的『叛徒』,帶著被閹割的『殘章』穿門而去。刻意讓後世永遠拿不到完整記錄。」
夏蘭時說道,「四百年前的先祖,是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在皇權與野心家的夾縫中,阻止後人再次接近真相,重複同樣的歷史。」
他們彷彿穿過四百年的時空,聞到了當年蘇氏村落被大火與鮮血吞噬時的焦味。
夏蘭時與蕭淵相視一眼,心有靈犀。
蕭淵:「或許,就連皇族手上關於『門』的知識也不是完整的。」
否則,又如何會愚蠢到去親手毀了能使世界興盛的蘇氏一族。
然而當年之事大多數的證據被毀,如今已難以拼湊出完整真相。
夏蘭時頷首道:「臣查閱過北境、宸京的相關紀錄,自四百年前那場肅清過後,便再無奇特藥理與物資出現於世的痕跡。這也說明陛下與太子為何至今並無更大的動作。」
皇帝和太子目前只是對蕭淵採取斷糧、延軍餉、派眼線監視的消極針對。
若他們其中一人察覺到北境有異藥和物資時,可能會推測出門主已出,聯想到蕭淵。
那時,便不是如此而已了。
聽完這段驚心動魄的歷史,蘇沐塵感概地說:
「只可惜,盛氏那位先祖千算萬算,終究是算漏了歲月的無情。四百年過去了,他留在異世的子孫後代,終究還是徹底走歪了。他們忘記了先祖當年不得不背井離鄉、遠走異世的痛苦與初衷,只剩下了對『門』和力量最原始、最貪婪的渴望。」
「就結論而言,他最後的選擇,客觀上保住了大晟蘇氏最後的血脈,也讓兩界盛氏得不到門。」
夏蘭時以一種平淡,不帶個人主觀意見,做下如此結論。
夏蘭時沒有給予感概的時間。
他將今夜暗衛營與聽雪閣送回來的最新一份北境人口密折,在案几上緩緩鋪開。
「這便是我要說的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最緊急的一條線索。」
夏蘭時指著密折上一個用硃砂狠狠圈出來的偏遠村落地名。
「暗衛在搜查臨北城東南方向的荒山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隱秘村莊。」
「那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位置極其偏僻,皆姓王、張、周、沈、韓、林,看似毫無關聯。可暗衛查了他們的族譜與外嫁記錄,發現他們都是在四百年前一同在此處定居。還有幾家,他們古老的祖訓裡,管自己不叫農戶,自稱為『守戶人』。」
夏蘭時緩緩道:「守戶,非是守村,亦非守宅,而是守門。」
「守戶人……『戶』就是門。」
蘇沐塵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大晟不僅有門鑰血脈,甚至還有著守門人的血脈!」
他發覺自己音量大了些,隨即摀住口,往室內鴞的方向瞄了一眼。
確認沒動靜後,才又放下。
「是。可危機就在這裡。」
夏蘭時抬起頭,眼中那抹平日裡的溫潤此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慄。
「暗衛循著這條線查下去,本想將適齡人士秘密控制起來。然而,這份密報是兩個時辰前送到的──」
夏蘭時的指尖落在那份密折上。
「該村落中,目前年輕者僅有一人,為一名年二十三、韓姓男子。他在一個月前,便已經離開村落,如今不知去向。」
蘇沐塵:「一個月前?」
他倒吸一口氣。
那個人極有可能與門有關,然而他卻早已經下落不明。
這條線索就這麼斷了。
夏蘭時點頭,然後道:「還有一件事。」
蕭淵和蘇沐塵同時看向他。
夏蘭時:「此人不是一個人離開。村民說,他離村時,是和一名失憶的年輕男子一起。」
蘇沐塵想到,若盛承修被門傳送到一個月前,甚至是兩個月。
這些時間足夠盛承修做許多事情了。
剎那間,暖閣內死寂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月前離開。
意味著,夏蘭時關於「時間扭曲」的推論為真。
盛承修掉落大晟的時間,遠比鴞還要更早。
令人絕望的是,在肅王與聽雪閣的天羅地網還沒來得及撒開之前。
那個對門的運作心知肚明、手段毒辣的盛承修,憑藉著領先的時間差,領先了他們了。
他們還在追盛承修。
但盛承修,很可能早就開始追門了。
蘇沐塵緊抿著嘴,死命轉動腦子。
忽然神情認真地說:「──我們要把『時間』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