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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一家破店養活了皇子》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北境第一軍城

  裴燱坐在簡陋的軍帳裡,左臂的傷口被軍卒按住。
  他其實不太想坐下來。
  城外還有北狄留下的殘局要收拾,傷兵要清點,城牆缺口要封堵。
  一想到這些,他便坐不住,只是他剛走出三步,就被蕭淵派來的親衛拎了回來。
  「殿下說,包好傷之前不准出帳。」
  裴燱沉默了片刻,只能認命地坐回那張吱嘎作響的木凳上,讓隨軍醫卒替他清理傷口。

  那醫卒年紀不大,手卻很穩,只是裴燱這人不太配合。
  「將軍,您別動。」
  「沒動。」
  「您剛才動了。」
  「那是抖,不是動。」
  醫卒:「……」
  他低下頭繼續換藥,決定不和傷患計較。

  裴燱低頭看著自己那條纏滿血布的手臂。
  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在寒風裡結了一層暗黑色的冰。
  醫卒正在一點一點地將冰塊剝開,動作很慢,像在拆一件被凍住的盔甲。
  裴燱沒覺得疼。
  或者說,他已經痛到感覺不到疼了。
  他想著城外那幾處被北狄撞壞的城牆。
  糧倉裡越來越少的存糧。
  那些沒能撐到今天的士兵。
  每一個,都比傷口更重。

  就在這時,帳門再次被掀開。
  一陣冷風裹著細雪湧進來。
  裴燱抬起頭,第一眼看見的是池半月。

  她披著一件深色披風,長髮有些凌亂。
  她的臉色不大好,嘴角抿著,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不耐煩。
  身邊還扶著一個人──夏蘭時。

  看到夏蘭時的瞬間,裴燱的脊背繃緊,立即坐正。
  夏蘭時披著白狐毛披風,整個人幾乎縮在裡面,臉色白得不像活人,眼睫低垂,半闔半睜,被池半月半拖半扶地架進帳中。
  他腳下虛浮,每一步都踩不實,彷彿隨時會往前倒下去。

  裴燱的傷口忽然就不疼了,因為比傷口更讓人緊張的東西出現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把自己那條還在滲血的手臂往身後藏了藏,像是犯了錯被抓個正著的孩子。

  池半月沒有看他。
  她把夏蘭時扶到帳中另一張行軍床邊,動作不算溫柔,卻也稱不上粗暴。
  她讓夏蘭時靠著床頭坐好,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只銀灰色的小包──蘇沐塵準備的,裡面裝著體溫計、退燒藥和營養補劑。
  她拆開包裝,連頭都沒抬。

  「夏長史大人。」池半月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有些涼意:「發燒幾日了?」
  夏蘭時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床頭,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像是連說話都需要先攢夠力氣。
  過了片刻,他才虛弱道:「今早才開始,沒特別燒。」
  好不容易說完,便咳了起來。

  池半月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怒意,沒有責備,卻讓帳中溫度像是又降了幾度。

  「什麼叫今早才燒!四日前你就在咳嗽。前天夜裡你在帳中寫文書到三更,我進去時你的手是冰的。昨天你便已經開始發熱,你說『無礙』。」池半月將體溫計遞到他面前,「自己看看這幾度?今天你還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夏蘭時閉眼,沒有說話。
  見他如此態度,池半月更加惱怒,便放話:「我會如實稟報蘇大夫。」
  聽到這句,夏蘭時無奈地睜眼,嘆道:「我知錯了。」

  裴燱在旁邊聽得心驚膽顫,但更多的是驚訝。
  他印象中的夏蘭時人雖文弱,但性子卻一點都不弱,連蕭淵都敢頂撞。
  因為能言善辯,所以沒幾人能夠讓他聽從,以前的池半月也拿夏蘭時沒有辦法。
  如今夏蘭時竟這麼簡單就認錯,這位「蘇大夫」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此刻卻也慶幸夏蘭時沒有力氣回頭看他。
  因為如果夏蘭時回頭,一定會先從軍報、戰況與城中情況開始數落,再他那條沒有包好就跑出去的手臂抓出來,然後用那雙紅色的眼睛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等他低頭認錯。
  最後再用各種方法逞罰他。

  池半月終於轉過頭來,看了裴燱一眼。
  她看見他那條被醫卒握在手裡、還在緩緩滲血的手臂,又看見他方才下意識往後藏的那個動作。她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你也在啊。

  裴燱立刻轉頭看向醫卒,低聲說著,語氣莫名地誠懇:「快點包吧。」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軍帳,在被夏蘭時發現之前。
  醫卒愣了一下,低頭繼續處理傷口。

  帳內安靜一陣。
  池半月將退燒藥和水遞到夏蘭時手邊,後者乖乖接過,沒有像平時那樣說「先放著」,因為他知道池半月會一直等到他喝下去才會移開視線。
  夏蘭時嚥下藥,將水杯放回案上。
  再抬起眸來時,看向裴燱,聲音沙啞地開口:「裴將軍傷勢處理得如何?」

  裴燱渾身一僵。
  原來夏蘭時早已經注意到他在了。
  但他明明都乖乖換藥了,為什麼還是會被點名?
  他不敢回頭,只能聽見夏蘭時那帶著病氣的、溫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才進帳時,我看見裴將軍那條手臂上的布條已經結冰了。若再拖下去,傷口一旦感染,即便痊癒也會影響握槍的力道。」

  裴燱背脊僵直,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他不敢反駁,因為夏蘭時說的是對的。
  甚至那些話裡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事實。
  正因為是事實,才更讓人無法反駁。
  只是這話從夏蘭時的口中說出,就讓他感覺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

  池半月看了裴燱一眼,語氣淡然:「聽見了?你也是病人。不要仗著自己壯就硬撐。」

  裴燱沉默片刻,低聲道:「末將知錯。」
  這句話是對夏蘭時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習慣的順從。

  醫卒在旁邊聽得一愣,顯然沒見過這位滿臉血污、在城牆上死守了十幾天的守將露出這種表情。

  夏蘭時輕輕咳了兩聲,沒有再開口。
  他靠著床頭,閉上眼,像是終於撐不住了。
  白髮散落在肩側,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池半月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然後皺起眉。
  她將一件厚毯披到他身上,動作比方才輕了一些,低聲道:「躺下,閉眼。軍務有殿下和裴將軍。」

  夏蘭時沒回答,卻順從地往床頭靠了靠,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告訴她「好」。

  池半月將毯角替他掖好,起身走到裴燱面前,低頭看了下他那條終於被醫卒包好的手臂。
  「包得還可以。」她說。
  裴燱抬頭看她,一時間竟忘了緊張。
  池半月也低頭看他,沒有了方才面對夏蘭時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而是輕輕笑了:「裴將軍,辛苦您守城了。」
  那一笑很輕,像是隨口一說,卻讓裴燱覺得傷口真的不疼了。
  他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比平時笨拙了不少:「沒有,末將應該的。」
  他已經好些年沒見到池半月了,如今的池半月出落得比先前更為標緻,讓他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哪。

  池半月笑意更深了一點,轉身去收拾藥包,沒有再多說。

  裴燱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好的手臂。
  耳邊是夏蘭時輕微的呼吸聲,眼前是池半月整理藥包的背影。
  這時才稍微有些放鬆了持續緊繃的身體。
  雖然戰況很糟,但蕭淵來了,夏蘭時和池半月也到了。
  他總算是盼到了一點希望。

  ◇◆◇◆◇

  蕭淵從歸塵齋回來時,天已經亮了。
  白光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北境的寒意重新裹住他的肩頭,像一件浸過冰水的斗篷。
  他站在軍城府衙後院那間廢棄的庫房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方才握住門環時那股微弱的震動還殘留在指腹上,這種聯繫感甚至比在京城的肅王府中更為明顯。

  他推開庫房門,走向議事堂。
  裴燱已經等在那裡。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戰袍,左臂重新包紮過,眉骨上的傷口也上了藥。
  他看起來比昨夜整齊了些,但眼裡的血絲和頰邊凹陷的線條告訴蕭淵,此人這十幾天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殿下。」裴燱抱拳。

  蕭淵在他對面坐下,桌案上攤著幾卷空白的名冊和幾隻還未熄滅的油燈。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今日之內,我要知道五件事。」

  裴燱立刻取過紙筆。
  「第一,軍城還剩多少能戰之兵。第二,傷兵多少人,重傷輕傷分開統計。第三,糧倉還有多少能吃的糧,按日計算能撐幾天。第四,藥材還剩什麼,還有多少。第五,城中百姓還有多少,活著的、能動的、病重的,分開記。」
  裴燱筆尖飛快移動,將這些一一記下。
  他抬起頭,問:「但夏長史似乎病重?」

  「一路急行軍,染上風寒。」蕭淵語氣平淡,沒有多解釋:「文書統計暫時由你軍中書吏接手,名冊整理完直接到我案上。」

  裴燱沉默了一瞬,但沒有再多言,只點頭應下。

  ◇◆◇◆◇

  當日午後,名冊一份一份送到蕭淵案前。

  第一份是兵力清冊。
  裴燱的字跡比平時更用力,像是寫下這些數字時需要額外的力氣。能戰之兵,不足六千。裴燱在旁邊附了一行小字:多數疲憊,久戰未休,需輪換整頓。

  蕭淵帶來的三萬人,軍城現有戰力的約三萬五千餘。
  但軍城容納不下三萬餘兵馬。
  於是蕭淵下令大軍分駐城外東、西兩營,只留中軍與輪值部隊進城,其餘人馬就地紮營。
  這三萬兵馬有一萬二為京營抽調軍,是皇帝名義上給的,裡面不僅有皇帝安插的眼線,也有太子的人。
  他得提防這些人。

  第二份是傷兵名冊。
  重傷者四百餘人,輕傷者近兩千,染疫百餘人。
  藥材一欄用紅筆圈了一個字:盡。
  裴燱在下方補了一句:「以草木灰、雪水、布條處理。感染者日增。」

  第三份是糧食。
  軍城糧倉幾乎空了。蕭淵帶來軍糧加上城中餘糧,若按最低限度配給,可撐十一日。若按正常供給,不足七日。

  第四份是百姓統計。
  城中百姓尚存約七千餘人,多為老弱婦孺,青壯已在圍城期間編入守備,死傷過半。活著的人多數面有菜色,其中已現疫病之兆。

  蕭淵將四份名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將它們按順序疊好,放在案角。
  他沒有立刻下令,只是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議事堂外偶爾傳來士兵走動的腳步聲,像某種沉悶的節拍器。

  他想起臨州。
  那時候蘇沐塵說,先算清楚有多少人、多少糧、多少藥,才知道怎麼活。
  如今他照著做了,得出的數字卻像一塊塊石頭,壓在胸口。

  他站起身。
  「去營中。」

  ◇◆◇◆◇

  蕭淵巡營的消息很快傳開。
  他沒有騎馬,而是步行穿過軍城的主街,查訪糧倉,探視傷兵營,走到城牆缺口處。
  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讓士兵看見他在此,看見銀狼旗還立在城頭。

  一名老兵蹲在牆角啃乾糧,看見蕭淵從面前走過時,愣了一下,隨即放下乾糧要行禮。
  蕭淵隨即按住了他的肩。
  「先吃完。」
  老兵張了張嘴,最後只低聲道了句:「謝殿下。」

  蕭淵繼續往前走。
  傷兵營裡氣味很重,混著血、草藥和潮濕的棉布味。棚內擠滿傷兵,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靠著牆閉眼,像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人發著高燒,有人傷口潰爛,卻已經沒有藥可用。
  蕭淵在營帳門口站了片刻,又問了一下醫卒一些事情,拍了拍對方的肩,然後轉身走向下一處。

  百姓聚集區在城東。幾排簡陋的棚屋擠在一起,門口掛著破布禦寒。
  一鍋稀粥,竟有上百人排隊。
  有人認出了他,低聲喚了一句「肅王殿下」,聲音裡沒有驚喜,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

  蕭淵站在那排棚屋前,看了一會兒,沒有進門。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如把糧食和藥材送進來有用。

  他轉身往回走。一路上,目光所及之處,士兵們的腰背比方才挺直了一些。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激勵人心的話,只是因為他來了,且沒有匆匆離開。
  讓人們知道,他在,他沒放棄這裡。

  ◇◆◇◆◇

  當日傍晚,蕭淵在議事堂內下達了第一條軍令。

  「全城進入軍管。糧食由府衙統一配給,按人頭每日發放。傷兵與孩童優先,孕婦與老人次之,青壯最後。城中所有存糧必須登記,不得私藏,不得私自交易。
  若有違者。」──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堂內諸將。
  「軍法處置。」
  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幾份名冊上的數字。

  當晚,裴燱在城西一處偏倉裡查到了十餘袋未登記的糧食。那是一個負責後勤的低階軍官私自扣下的,原本打算等糧價飆漲時轉手賣給城中富戶。
  裴燱讓人將那軍官帶到府衙前,蕭淵沒有直接審問,只是讓人將那批糧抬到糧倉門口,當眾清點,歸入公倉。並讓其餘各倉立即自查。
  那名軍官被押下去時臉色慘白,但沒有人為他求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糧原本可以救更多的人。
  當夜,軍城內所有糧倉重新清點,又陸續查出數處私藏糧食與虛報帳冊。

  夜間,夏蘭時被池半月用藥灌醒。
  雖然高熱未退,卻還是強撐著整理了北境各衛所的情況。
  他畫了一張北境輿圖,撐著虛弱的身體,又從懷裡摸出那本蘇沐塵寫的應急手冊,遞給了蕭淵。
  「照這可行。」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指尖白得透明。

  蕭淵接過手冊,翻開。
  病患集中、傷兵分區、屍體統一處理、水源分離。
  是臨州用過的那一套,夏蘭時又在旁邊加註了不少,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將手冊交給裴燱,讓他按章執行。
  裴燱接到手冊時,神情有些複雜。
  他聽說過這位蘇大夫與歸塵醫門,也聽過那些從寒川運來的「海外奇貨」,但真正看見這些條理分明的應急處置時,仍然覺得像是有人把手伸進北境這片亂局裡,精準地按住了最要命的幾處脈門。

  「歇下。否則準備收下蘇大夫三頁新增規定。」蕭淵正色說道。
  「別和蘇大夫提起……」夏蘭時虛弱地說著。
  「你覺得我會瞞?」
  夏蘭時感到無奈,恨不得現在立刻病癒,當作一切事情都沒發生。

  裴燱今日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聽人提起蘇大夫,尤其看夏蘭時竟被一名大夫剋得死死的,不禁心生好奇。
  「殿下,這位蘇大夫是?」
  「歸塵醫門的蘇大夫。」
  「歸塵醫門又是?」
  「海外醫門散支。」
  「……」
  裴燱隱隱感覺到這是不能試探的秘密,便沒再多問。
  蕭淵拍了拍他的肩:「你只需知道蘇大夫是我的人,這樣即可。」
  「是。」
  裴燱雖沒見過蘇大夫本人,但蕭淵不是隨意將人收入麾下的人,既然蕭淵這麼說,那麼這位蘇大夫必定是可信之人。

  很快的,城內病患開始被分區安置。
  發熱者一區,外傷者一區,輕症者一區。
  水源被重新分配,三口舊井被封,只留兩處由士兵看守取水。
  屍體不再隨意掩埋,而是集中記錄後統一移至城外指定區域深埋。

  蕭淵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的士兵和百姓按著手冊的規則分批行動。
  臨州的那一套,如今在北境第一軍城再次生效。
  而寫下這本手冊的人,此刻正在門的另一端。

  裴燱從城牆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幾份新的統計名冊。
  「殿下,城牆缺口正在填補。」
  蕭淵接過名冊,看了一眼。
  「箭樓呢?」
  「正在修。人手不夠,先補城門和缺口,箭樓放後。」
  蕭淵點頭。
  「北狄會再來。」
  裴燱沒有否認。道,「所以城牆得先能站人。」

  蕭淵將名冊還給他,目光落向北方,前方是一片沉沉黑夜吞沒的曠野。
  赫連蒼的旗雖然退入雪原,但沒倒下。
  狼從不會永遠離開獵場。
  這是蕭淵在北境學到的第一課,也是赫連蒼用刀教他的。

  蕭淵站在城牆上,雪沫落在他的肩甲上。
  北方是蒼原汗國,南方是京城,而他腳下是滿目瘡痍的軍城。
  北狄會再來,朝廷也不會放過他。
  但不是他的終點,若連這座城都守不住,那麼以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

  他望著風雪中的城池。
  良久。
  「裴燱。」
  「在。」
  「傳令。即日起,北境第一軍城,更名──臨北,重立城冊。」
  裴燱低下頭,雙手抱拳,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篤定:「遵令。」

  這座北境第一軍城──臨北城,從這一刻起,將成為他──蕭淵的起點。
  他所站的地方,不再只是邊境軍城,而是北境的核心。
  風雪中,銀狼旗在城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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