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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一家破店養活了皇子》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盛氏

  盛文昌的書房在盛氏祖宅的深處。

  那是一座三進四合院的後院正房。
  外觀是灰磚青瓦,內部卻藏著現代化的照明、恆溫與保全系統。
  牆上掛著幾幅清代中期的字畫,案上擺著一部老式撥盤電話,和一隻銀質的茶葉罐。
  光線偏暗,像一個已經看過太多事的人最後收攏自己的地方。

  盛承修走進書房時,盛文昌正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
  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式對襟外套,頭髮全白,梳理得整齊。
  他沒有抬頭看盛承修,只是望著窗外那座被修剪得過於整齊的庭院。

  盛承修在門邊站定,沒有坐。

  窗外的光從雕花窗格間滲進來,在木地板上印出斑駁的光。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老式座鐘的鐘擺聲,和茶葉罐偶爾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極輕的震動。

  「回來了。」
  盛文昌說。

  「是。祖父。」盛承修答。

  「你知道嗎?盛家等了四百多年,等到今天。」

  盛承修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盛文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碰上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像一段話的結論:「而你用了六天,就把蘇家的守門人給徹底喚醒。」

  那句話落在書房的空氣裡,像一層看不見的灰塵被攪動之後正在緩慢地沉降。
  盛承修站在門邊,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盛文昌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了,但仍然帶著一種沉澱多年的銳利。

  「綁人、抽血、把人關在島上,然後讓人跑了。」盛文昌語氣仍然平淡,像在陳述幾條已經被核對過的記錄,「股價跌了,董事會要說明,我替你擋了三天。」
  盛文昌說,「你做事一向俐落。但這次,不夠俐落。」

  盛承修沉默了片刻,開口:「蘇家的反應比我預期更快。」

  聽到盛承修的辯解,盛文昌只是說道: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見那本古籍,是幾歲嗎?」

  盛承修沉默了一瞬:「……十三。」

  「十三歲。」盛文昌說,像在確認一個他已經記了很久的數字,「我父親告訴我:盛家一切,都只是為了一扇門。」
  他笑了一下。
  很淡,沒有溫度。
  「所以我花了六十多年,學會等。」他的視線落在盛承修臉上,語氣仍然平穩,卻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重量,「你只學會了追。」

  盛承修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沒有說話。

  盛文昌將視線移回窗外,像在重新整理一條他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徑:「你動了蘇沐塵,蘇家會防。你關了他六天,又得到什麼?一管血,和一句『不可能』。」
  他頓了一下,語氣沒變,卻多了一層更深的東西:「你連自己輸給誰都不清楚。」

  盛承修看著他。

  「你以為你輸給的是承暉集團?」盛文昌說。

  盛承修沉默著。

  「不是蘇家,也不是承暉集團。你輸的,是那個真正的幕後之人。」盛文昌說,視線微微壓低了一點,「──蘇燼夜。蘇家的守門人。」

  盛承修的目光微微一動。
  蘇燼夜。
  難道就是那個鴞的真名?
  他讓人查都沒查到,他祖父知道的事,比他願意承認的更多。

  盛文昌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像一道被迅速收回的光:「你還輸給了時間。」
  盛承修終於開口:「時間?」

  盛文昌沒有看他,只是望著窗外,聲音平和:「承暉集團不是今天開始做局。蘇燼夜也不是近日才盯上你。」

  他頓了一下,像在讓那句話慢慢地通過空氣:「有人,比你早很多年,就在等今天。」

  盛承修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盛文昌的側臉上,像在拆解一句他還沒有完全讀懂的話。

  「你動了蘇沐塵,他會用一切方式還回來。」盛文昌說,「這次是股價。下次是什麼,你想過嗎?」

  「他沒有證據。」盛承修說。

  「他不需要證據。」盛文昌靠回椅背,像在陳述一條已經被驗證過很多次的規則,「守門人做事從來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結果。」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盛承修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那是事實。
  他確實沒有查清楚就動手了。
  連蘇家的守門人是什麼樣的存在也不夠了解。
  他想起先前派去歸塵齋查探門,結果後來被發現扔在地下停車場,如今已成如沒有靈魂的空殼般的那兩人。
  想起綁了蘇沐塵六天,對方不僅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把人帶走,還制裁他。
  那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做到的事情,而是早已有所準備。

  門,或許是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更加沉重的東西。
  蘇家能夠守住門這麼久,那就代表對方確有實力,而且超乎他的想像。
  那個家族遠比盛氏更為古老,且更了解門。

  盛承修站在門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窗外的光線開始偏斜,老式座鐘的鐘擺聲已經響過了好幾次循環。

  「董事會那邊,我會處理。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盛文昌抬起眼。
  「盛氏不缺錢。數十億的損失,撐得住。但損失後的信任,撐不住。」

  盛承修開口,語氣比進門時更低了一些:「您要我收手?」

  盛文昌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窗外那株被修剪得過於平整的松樹上。
  窗外的光落在他肩上,將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邊緣映出一道淺色的輪廓。
  「不是收手。」他說,「我要你做事聰明一點。」

  他轉過身,看向盛承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段極短的、像刀鋒一樣的東西:「蘇沐塵既然能從島上逃走,代表他背後有一整條線在運作。你要做的不是把他關起來,而是切斷那條線。」

  盛承修沒有接話。
  思考著這段話。

  盛文昌說,「蘇沐塵說得對。」

  盛承修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人確實不能用囚禁來換信任。但你不需要他的信任。只需要他的配合。」
  盛文昌重新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端著:「你把他關起來,他每天都在想怎麼逃。」他抬起眼,「你把他放出去,他每天都會想,你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上桌面時,那聲輕響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恐懼,不一定要靠牢房。」盛文昌說,語氣裡沒有教訓的意味,更像是一個經驗者,在選擇合適的詞語來描述它,「真正的牢籠,是讓人自己走回來。」

  盛文昌沒有再看他。

  盛承修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那扇門,您也想打開。」

  盛文昌沒有否認。
  「想。但我比你多等了一代人。」
  他側過頭,看向盛承修,語氣比剛才更平靜:「蘇家那扇門,如果你真的想打開,記得,要先準備好關門的力氣。」

  盛承修將這些話記在心中。
  然後開口,語氣平穩:「我知道了。」

  盛文昌沒有再說什麼。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像在示意這場談話已經結束。

  盛承修轉身走到門邊時,身後傳來盛文昌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承修。」

  他沒有回頭,但腳步停了。

  盛文昌沒有看他,視線落在遠處那棵松樹的頂端上:「門比你想像的還要危險。」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開門的人,要有相當的覺悟。而你,未必攔得住。」

  盛承修沒有回答。
  他在門口多站了片刻。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闔上。

  ◆◇◆◇◆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不是燭火,是油燈。
  燈盞是銅製的,年代已久,邊緣被磨出一層暗沉的光澤。
  燈光不亮,只照亮桌案前方一小片區域,將書房的其餘部分推入陰影中。
  那些陰影裡堆著卷宗與書冊,有些已經被翻過很多次,紙邊磨得發毛。

  盛元禮坐在案後,手邊放著三樣東西。

  一塊肥皂。
  拇指大小,邊緣整齊,色澤均勻,散發著一種極淡的、不屬於大晟任何一家皂坊的氣味。沒有藥草,沒有油脂的腥氣,只有一種乾淨得近乎虛假的清香。
  他拿起來,放在鼻尖前聞了一下,又放回原處。

  第二樣是一小包粉末。
  是用油紙包的。
  他解開紙包,裡面是淺灰色的細粉,看不出原料。
  他沒有嘗,只是用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然後將紙包重新折好。

  第三樣是一張油紙。
  邊緣有一處被撕開的痕跡。紙面光滑,有一層極薄的蠟膜,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光。在紙的折痕處,隱約可以看見兩個字,像是被刻在模版上再壓印上去的,筆畫工整,不似手寫。

  ──歸塵。

  盛元禮看了很久。

  桌案邊角放著幾份文書,是最近陸續送到的北境情報。
  他已經看過了,不需要再看。
  他已將那些資訊在腦中形成一幅完整的圖。

  蕭淵被以巡撫北境之名義流放。
  然而。
  蕭淵沒死。
  北境也沒死。
  反而正在緩慢復甦。
  臨北城的配給制度穩定下來了,寒川的疫病正在消退。
  有人正用一種他不認識的方式在治那些病。
  而那個方式,不在大晟任何一處醫典的記載裡。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肥皂。
  這是從北境送回來的,
  通過查商路、銀票、稅、運輸、港口、查帳冊。
  找到了那是聽雪閣供貨。
  聽雪閣背後是柳聽雪,一個寡婦,一個商賈,一個在北境幾乎所有物資都會經過她手的人。
  他查過柳聽雪,查過聽雪閣,查過那些貨物的來源。
  每一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海外,歸塵醫門,一個他找不到具體位置的地方。

  但他不需要找到那個地方。
  他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確實存在。

  ──門主出,異象隨之。
  ──有醫焉,非此世之方。
  ──有器焉,非此世之工。
  ──有識焉,非此世之書。

  這幾句話他已經讀過很多次,讀到能夠在黑暗中默誦出來。
  他攤開桌案角落的一卷舊紙,那是盛家先祖留下的斷章。
  紙頁邊緣已經焦黑,字跡有些模糊,但關鍵的幾行仍然可辨。

  ──帝王之血,司掌門。

  他看著那幾個字。

  如今種種跡象皆指向著──新門主已出。
  並且那些異世之物與異世醫術,皆圍繞著北境出現。
  而此刻北境,擁有帝王之血的人僅有二人。

  肅王蕭淵。
  大晟第七皇子,一個因意外誕生之子。
  他的母親雖出身低微,但也改變不了他擁有帝王之血的事實。

  另一個人,則是肅王府長史夏蘭時。
  他知道夏蘭時也擁有帝王之血,因為夏蘭時本就是他的計畫之一。
  只不過,夏蘭時是個失敗品。
  但即便是失敗品,夏蘭時的體內確實流有帝王之血。

  他當年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救走夏蘭時,也沒想到夏太傅會出手幫助夏蘭時。
  更沒想到夏蘭時如此體弱多病,竟也苟活到了今日,還成為蕭淵手上的一把刀。
  一個麻煩的存在。

  ──門主隕落,古門另擇其主。

  他將殘章收起,放回案角的木匣中上鎖,收入暗格裡。

  蕭淵,或夏蘭時。
  這兩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個是門主。
  而門主只會有一位,舊的門主死去,新的門主才會再誕生。
  他不需要確認是誰,因為確認需要時間,而時間會讓門主變得更強。
  他只需要確定一件事。

  這兩個人,都不能活。

  他將桌面上那幾樣東西逐一收進一只木匣中。
  肥皂、粉末、油紙,和那幾份北境情報。
  木匣闔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

  門主出現了,他必須在那個人真正掌握門的力量之前,將其清除。
  他要找的從來不是門主,而是門主死後,誰能成為下一個。
  盛家已經等了太久,久到這條路已經被反覆走過太多次,久到他已經記不清最初是從哪裡開始的。但他記得一件事。

  ──門,必須是盛家的。

  他從案前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正濃,京城的燈火在遠處稀疏地亮著。
  門已經醒了,而醒了的門,將會為門主帶來力量與權勢。
  他必須在這株苗茁壯之前,將其扼殺於搖籮之中。

  他重新回到案邊,取紙提筆,寫了一封密函、一封密信。
  然後喚來了暗衛。

  「密函交予東宮那位大人。密信交付太常寺少卿夏仲謙。」

  暗衛接信,應了聲,隨即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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