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恭王府別院的圍牆外,夜晚的霧氣濃厚到讓人難以看清前路。
駱千軍看著面前的駿馬,有些不敢置信地呢喃道:「我……我能這麼猖狂地騎馬走啊?」
展耀沒有回答,而是緊皺著眉頭,將一個令牌交到駱千軍手中,低聲交代道:「到了城門口,亮出令牌,說你要去追西燎刺客,就不會有人敢攔你了。」
駱千軍一聽,很是訝異地問道:「西燎刺客……是那天那兩個人嗎?」
展耀依舊沒有回答,而是苦笑著,說道:「這次走後,小少夫人就別再回來了。」
因為之後的天都裡,是真的沒有任何值得她回來的人事物了。
駱千軍莫名感到心中一緊。
倒也不是有多捨不得天都,而是她總覺得拿了李琸給的木工圖樣,總得讓他知道有沒有成效吧?
於是她問道:「寫信……也不行嗎?」
這時,展耀將和離書交到駱千軍手裡。
低下了頭,展耀說道:「此次一別,小少夫人……駱小姐,就與恭王府再無瓜葛,寫信自然也是不合適的。」
駱千軍在看清了手裡的東西之後,扯了扯嘴角,說道:「我離開天都後就是羅大牛,本來就跟你們恭王府沒什麼關係,還需要這廢紙做什麼?」
展耀沒有解釋,而是低聲道:「萬一哪一天能用得上呢?」
駱千軍也不打算跟他爭論,將和離書收進衣襟裡,翻身上馬。
摸了摸馬脖子,駱千軍立刻看出這是一匹良駒,忍不住讚嘆道:「好馬!」轉頭掃了展耀一眼,「你家小主好本事啊!這種暗箱操作都能做得這麼完善。」
展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是啊。」
駱千軍向展耀點了點頭,道別:「感謝你們這幾天的照料,那我走了!春泥她們我會照顧好的,你們就別擔心了。」
展耀恭敬地朝著駱千軍作了一個揖,說道:「大恩,就不言謝了。」
腿上一用力,駱千軍就這樣在黑夜的掩護之下,朝著天都的城門快馬而去。
自此之後,駱千軍此生,再也沒有踏進天都半步。
留在原地的展耀,卻遲遲沒有抬起頭來。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麼做,對是不對。
但為了春泥的平安,他沒得選,他只能一輩子心懷愧疚地活下去。
直到確定再也聽不到馬蹄聲,展耀才終於抬起了頭,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恭王府別院。
展耀在那人去樓空的別院裡待了整整三天,直到一封飛鴿傳書,被送到他的手中。
「寒蟬曲終,速還。」
這是李珏傳來的密信,暗示他的臥底任務結束,可以回恭王府了。
展耀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表示已經沒有繼續監視李琸的必要了。
因為一個將死之人,毋須監視。
李琸將駱千軍平安送出去的方法,就是讓展耀去跟李珏通報,說李琸在暗中有與西燎人聯繫。
那個箭頭,就是物證。
那些被加派在別院看守的護衛們,本來就是衝著李琸來的。
李琸一被押走,他們也就沒了留下的理由,換得駱千軍無驚無險地離開。
只不過這一次,就不是僅憑一隻眼睛能做得到了。
為了讓李茹能站起來,李琸心甘情願用命去換。
反正,他早就不能算是活著了。
他本以為,他想要得僅僅是母親與妹妹的自由。
但在真正將她們送走後,李琸才發現,當她們都不在身邊時,日子有多難熬。
他總算不用再繼續撐了。
而三天後的駱千軍,正好抵達了一個叫做湎田的地方。
這時,她才總算敢住進旅店歇歇腳,因為這裡已經遠離了天都的勢力範圍。
掏出李琸給她的那個木工圖紙,駱千軍忍不住在心裡佩服起李琸的心思縝密。
那張給木工看的圖樣,籠統到了極點,隨便說是要放什麼的架子都有可能,但給駱千軍的那份,卻畫得十分詳細。
她不知道李琸的木工造詣如何,但就這精細度,這木架絕對不是他一時興起的產物。
他肯定已經鑽研很久了,才能將圖樣畫得如此細緻。
只不過,當李茹住在別府時,站與不站,終歸都只是一隻命在旦夕的籠中鳥,所以他才遲遲都沒有動工吧!
想起李茹,駱千軍心想,反正來都來了,以後也未必有什麼機會能出遠門,索性去街上看看有什麼新奇玩意,給她們一人帶一樣。
吹著口哨,她大搖大擺地走到了鬧市中逛街。
看著玲瑯滿目的攤販,駱千軍只覺得耳環也好,髮簪也棒,每樣都想帶。
正想乾脆全買下來時,她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駱千軍回家後,李茹肯定會問她自己哥哥情況如何的。
她要是知道李琸瞎了一隻眼睛,自己嫂子還沒心沒肺地在街上逛街買首飾,會不會覺得駱千軍有些冷血無情啊?
是的。
和離的事,她壓根就沒打算讓李茹跟錢小娘知道。
癡傻的錢小娘或許對這消息不會有反應,但李茹可就未必了。
李茹的心思向來敏感又細密,駱千軍擔心李茹知道和離這件事後,日後就無法繼續心安理得地待在駱千軍身邊了。
畢竟沒了這層關係,駱千軍跟李茹就是陌生人。
反正羅大牛沒結過婚,哪需要什麼和離書呢?
於是,她將懷中的書信撕成碎片,扔到路邊,繼續糾結到底要不要耳環跟髮簪全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