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近午，賀蘭渡隨同一老翁，來到雲梧使節團落腳的西跨院。

方踏入庭中，便見沈澹領著兩名親衛在例常巡視。

「沈郎將早啊！昨日多有得罪，還請勿怪。」賀蘭渡揚起笑容，主動向沈澹賠禮。

沈澹見是賀蘭渡，想來昨日二人也是各為其主，並無私惡，便拱了拱手道：「賀蘭將軍言重，各憑差遣罷了，沈某並未放在心上。」

說完他目光向賀蘭渡身旁的老翁飄了飄，探詢著問：「兩位有要事找公主殿下嗎？殿下還歇著呢。」

「不妨事，老奴奉侯爺之命，帶個話便走。」那老翁說著，走上前幾步，雙手奉上一個錦盒。

「這是侯爺要送給公主的禮物。」

沈澹狐疑地接過那錦盒。只見那錦盒以檀木為底，其上覆著絳紫色的流雲織錦，看著十分精美。

於是他微微躬身，道：「代殿下謝過侯爺，沈某定當轉交。」

「有勞沈郎將。」老翁歉笑著說，說完兩人轉身便欲離去。

忽地，賀蘭渡像又想起了什麼，旋過身說：「喔對了，我們侯爺今日有事，唯恐怠慢了貴客，招呼不周。侯爺特意交代，晚上在南苑備了私膳，再親自向公主賠禮，屆時在下再來接公主。」

沈澹聽得一愣，又是晚上？不過人家靖南侯位高權重，想必事務繁忙，這安排聽來也挑不出錯，不由得點頭應下，「沈某會把話帶到。」

賀蘭渡朝他點頭致意，便偕老翁離開了。


沈澹指示兩名親衛繼續巡邏，自己則捧著那只錦盒，往西跨院的深處走去。

沒多久，恰巧遇見公主的貼身宮女檀夏，正端著洗漱用的銅盆，從主屋裡出來。

「檀夏姑娘，」沈澹連忙迎了上去，「公主可起了？」

檀夏見是他，欠身福了福，「剛起呢！昨夜公主似是累著了，醒得比較晚。沈郎將有事？」

「喔，」沈澹一聽，抬了抬手中錦盒，「朔方的靖南侯託人送來了禮物，我正要拿去給公主。」

「呀？侯爺送的禮物嗎？」檀夏眼睛一亮，昨晚公主與侯爺在殿中暢談許久，她等得眼都快瞇了；今兒個還送來了禮物，可見兩人相談甚歡。

沈澹點點頭，檀夏接著道：「沈郎將等等我，我去把水倒了進去通知公主。」

「好。」

檀夏走到院角，將銅盆交給粗使婢子，隨後便進了屋。

沒一會兒，檀夏走將出來，「沈郎將，公主有請。」

沈澹隨檀夏進了主屋，見端華公主已正坐於榻椅上，登時快步向前，呈上了錦盒，「公主，稍早靖南侯派人送來了禮物，請殿下過目。」

檀夏喜孜孜地照往例替主子接過，不料公主卻飛快自她手上搶下。檀夏愣了愣，手還抬著，不知發生何事般望向公主。

只見端華公主臉色煞白，抱著錦盒，目光游移不定。

檀夏小心翼翼地問：「公主，妳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姜芷茵略微驚乍地抬起眼，在檀夏與沈澹的臉上瞄了瞄，見兩人神情關切地望著自己，下意識抬手掩了嘴，強自穩住心神，「啊？沒什麼，還犯著睏呢，一會兒就沒事了。」

「那就好，」檀夏放了心，便又笑著說：「侯爺對公主真是禮遇，比那些兇巴巴的伴使好多了！這錦盒看著就貴重，公主快打開來看看？」

姜芷茵聞言，臉色又是一變，推託著說：「檀夏，本宮餓了，先去幫我準備早膳來。」

檀夏張口驚呼：「啊，婢子該死，碰見沈郎將便給忘了⋯⋯」

「沒事，妳快去吧。」

姜芷茵揮了揮手，把檀夏打發了出去，又試探著問沈澹：「那⋯⋯那侯爺還有讓人傳什麼話嗎？」

沈澹偏頭想了想，道：「賀蘭將軍只說，侯爺白日裡有事，招待不周，晚上再備下私膳，親自向公主賠禮。」

「喔，」姜芷茵輕應一聲，咬了咬下唇，「那沒什麼事的話，你先下去吧，本宮想再歇會兒。」

沈澹垂首道：「是。」說完，便退出了主屋。


待兩人都出去，姜芷茵緊緊抱著錦盒，心懷忐忑地進了內室。

她想起了昨夜謝珩給的見面禮，就裝在這盒中，沈澹與檀夏輪流經手，便感到羞恥得無以復加。

又覺謝珩此舉實在惡劣，下意識再看了看四周，確定寢室無人才在床榻處坐了下來。

她手搭在盒身的扣鎖上，深深吸了口氣，盡量不去回想昨日細節。

「喀噠」一聲，姜芷茵打開了錦盒。

卻見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小疊緋紅色的輕透紗羅。

她拿了起來，盒中便無一物，並沒有那條珠玉墜鍊。

芷茵疑惑地把那紗羅打了開來，看著卻像是件極其薄透的⋯⋯紗衣？

如果姜芷茵有去過青樓，或者看過那些達官貴人府裡的妓子，她們承歡時穿來媚惑男人的浪蕩衣物，那她便會知道這件紗衣的意涵。

可惜姜芷茵不知道。

儘管如此，這件紗衣仍是瞬間讓她的俏臉漲紅到了耳根。

這是褻衣嗎？她想。

只見這件紗衣胸前完全鏤空，僅靠著兩彎艷紅絲緞勾勒出胸型，在雙乳間綰成一個精巧的繫結；那絲緞僅約姆指橫寬，堪堪只能遮住乳尖，雙邊胸側分別連著兩條細繩，一條可向上繞於頸後打結，一條於背後結繩固定。

胸下垂落的薄紗，更是短得可憐，長度只到臀部下緣吧？

更讓人感到羞恥的是那下身，腰胯處僅有一條柔韌的細繩可供圈綁，中間相連的絲料極窄小，僅能勉強覆住女子最私密的那一處溝縫。

姜芷茵羞窘得咬緊了下唇，謝珩送這禮物是什麼意思？簡直不言而喻。

幸好寢中並無他人，她立刻將紗衣揉成一團，一把塞到被子裡去。

她摀住臉待了片刻，又想到昨日裡他的威嚇手段，心中覺得不妥，又掀開被子，將那件紗羅取了出來。


用過了膳，西跨院卻來了不速之客——朔方國的玄英室主派了人來，給雲梧使節團遞上了請帖，邀請端華公主今日午後到室主府上赴茶會。

據鴻臚寺卿蘇長惟說，這玄英室主乃是聖太后的女兒，當今大君的親姐，身份尊貴，不去太拂了朔方國的顏面。

於是，姜芷茵與蘇長惟、沈澹一番討論後，決定前往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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