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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女裝海賊-啊船長 鶴大將又追來了》前傳第二章 八歲時的心願
鶴八歲生日那天,養母烤了蛋糕。

是一個小小的、不甚精緻的蛋糕,鮮奶油打得有些稀,上面胡亂地擺了幾顆從鄰居家果園換來的莓果。但是當養母把它端上桌的時候,鶴的眼睛還是亮了。

她拍著手笑。

那笑容很乾淨,像是把整個下午的陽光都收在裡面了。

養父在旁邊點起了八根細細的蠟燭。蓋爾站在桌邊,雙手交握,靜靜地看著她。

「許願啦。」養母說。

鶴點點頭,雙手合十,把眼睛閉了起來。

她認真得很。

那雙小小的、緊緊閉起來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八歲的小女孩,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鄭重——彷彿她要許的不是一個願,而是一件足以承擔一輩子的事。

蓋爾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在許什麼?

他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有一絲極輕、極輕的不安,像一根極細的線,從遠遠的什麼地方,牽過來,輕輕地碰了他一下。

鶴睜開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腮幫子,把八根蠟燭一口氣吹熄了。

養母拍著手,養父也笑了。

「許了什麼願啊?」養母俯下身,笑著問。

鶴本來不該說的。

許下的願說出來就不靈了——這是養母自己教她的。可是她那天太高興、太鄭重,也太想把心裡那個藏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終於說出口。

她抬起臉。

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有一種蓋爾從來沒見過的光。

「我要——」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清清亮亮:

「我要成為一個維護正義的海軍!」

空氣靜了一瞬。

養母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

養父手裡的火柴熄了,他卻沒有察覺,任那截燒到一半的木棍在指間冒著最後一縷細煙。

蓋爾的指尖,微微地涼了。

——海軍。

——她說,海軍。

他望著她,望著她那張因為終於說出口而顯得格外明亮的小臉,望著她眼睛裡那種近乎虔誠的光——他忽然明白,這個願不是今天才有的。

這個願,在她心裡,可能已經種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它什麼時候發了芽。

「鶴啊。」

養母先開口。她臉上努力地維持著笑容,但那笑容已經有點撐不住了:「待在家鄉不好嗎?爸爸媽媽都在這裡,蓋爾哥哥也在這裡——」

「我會回來的。」鶴認真地說,「我立了功,就可以回來看你們。」

「你還小,你不知道——」

「我不小了。」鶴的聲音抬高了一點,「我已經八歲了。」

養父放下火柴,沉聲開口:

「鶴。」

他平日很少用這樣的聲音說話。鶴的肩膀微微一縮。

「海軍——」養父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麼跟一個八歲的孩子解釋這個世界的真相,「海軍不是你想的那樣。世界政府,還有海軍那些大人物,他們做的事,不全是好事。」

「爸爸——」

「聽我說完。」養父的聲音放得更輕,「這個世界很大,很亂。你還沒見過外面的東西。爸爸不希望你——」

「我見過!」鶴打斷他,「上次有海軍的船經過港口,我看到他們從海賊手裡救了人!他們是好人!」

「那只是其中的一些——」

「就算只是一些,我也想成為那一些!」

養母想要說什麼,卻一時找不到話。她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蓋爾。

那個從小就比同齡人更懂事、更穩重的孩子。

「蓋爾——」她輕聲說,「你跟鶴說說。」

蓋爾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桌邊,望著鶴。那盞掛在屋樑下的油燈光線昏黃,落在她的小臉上,在她的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緊抿著嘴,那雙眼睛裡的光此刻變成了某種倔強的東西,直直地、毫不退讓地望著他。

她在等他開口。

她以為他會站在她那邊。

——畢竟,從小到大,蓋爾哥哥從來沒有正面拒絕過她什麼。

蓋爾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迅速地過了一遍。

——海軍。

——馬林福特。世界政府。聖地。天龍人。

——奧哈拉,空白的一百年,絕對正義,「歷史的本文」——

——這個世界的「正義」,從來就不是它的字面意思。

——而這個小女孩,八歲,連這座島都還沒離開過,卻說她要去當「維護正義」的海軍。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料到的事——他在那一刻,選擇了不溫柔。

「鶴。」

他的聲音很平,卻沒有了平日的那種柔軟。

「你說的『正義』,不存在。」

鶴愣了一下。

「世界政府,還有海軍——」蓋爾說,「他們做的事情,有好的,也有非常壞的。壞到你現在還沒辦法想像的程度。」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以後長大了、看過更多東西了,還想去——那是你的事。但是現在,你連這座島都還沒離開過。」

「你不懂。」他輕聲說,「你還不懂。」

那是蓋爾這輩子第一次對鶴用這種口吻說話。

鶴瞪大了眼睛。

那雙乾淨的、總是帶著一點笑意的眼睛,此刻先是震驚,然後一點點地泛紅,最後——

「哇——」

她一把推開椅子,捂著臉,哭著跑出了飯廳。

通往她房間的那扇木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屋樑上的油燈晃了晃。

飯廳裡一片寂靜。

桌上的蛋糕還在那裡,八根蠟燭的燭芯冒著最後幾縷細煙。

養母嘆了一口氣,捂著額頭,在椅子上坐下來。

養父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去看看她。」

「別。」蓋爾說,「讓她哭一會兒。」

養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為難,也有一絲對這個比他親生女兒還要早熟的孩子,難以言喻的、近乎抱歉的東西。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慢慢地坐了下來。

那天晚上,蓋爾很晚才睡。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從牆的另一邊,他偶爾能聽見極輕的、被棉被悶住的抽噎聲。鶴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放聲大哭——她只是壓著聲音、悶悶地哭,像是知道哭聲會被人聽見而格外用力地藏。

蓋爾沒有去敲她的門。

他知道現在去,不是時候。

——對不起。

他在心裡輕聲說。

——不是因為我說的話,而是因為——

——你會明白的。將來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為什麼這樣說。

——只是我希望那一天,離得越遠越好。

窗外的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夜裡的涼意。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過了很久,隔壁的抽噎聲漸漸地停了。

第二天早晨,鶴照常下樓吃早飯。

她的眼睛還有點腫,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養母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養父也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都選擇了沉默。

蓋爾把一塊烤好的麵包推到她面前。

「鶴。」他輕聲說。

鶴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日的乾淨,只是底下還有一點淡淡的紅。她看著他,沒有躲開,也沒有再露出昨天那種倔強的神情。

她只是輕輕地說:「嗯。」

然後,她接過了麵包。

那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之後的日子裡,鶴再也沒有提起過「海軍」兩個字。

養母漸漸鬆了一口氣,以為那只是小孩子一時的衝動;養父也沒再追問;蓋爾望著她日漸長大、笑容一日比一日柔軟的側臉,也漸漸地——

把那一夜的不安,放下了。

可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那個八歲的夜晚,鶴趴在床上、捂著被子悶聲哭的時候,她在心裡對自己許下的,並不是「放棄」。

她許下的,是另一個更鄭重、更孤獨的承諾——

——我不會再說了。

——但是我不會忘記。

——總有一天,我會去的。

——總有一天。

那顆種子,沒有死。

它只是被她,小心地、深深地,埋了下去。

埋到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埋到連她自己,有時候也快要以為,它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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