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振國剛走出巷口,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靠在路邊。
引擎沒有熄火。
車門沒有打開。
甚至連車窗都沒有降下半分。
然而就是那份過於安靜的存在感,讓韓振國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
韓振國沒有停下。
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他轉身折返,動作自然得像是突然想起遺漏了什麼東西。
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巷道另一頭已經出現兩道人影。
兩人看似尋常。
可步伐卻不尋常。
目標更不尋常。
他們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猶豫,徑直朝同一個方向逼近。
韓振國心頭微沉。
對方不是在跟蹤。
而是在確認。
確認他是否已經進入指定位置。
確認這張網是否已經收緊。
就在此時。
槍聲突然炸響。
砰!
聲音來得毫無徵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短促、俐落、沒有絲毫遲疑。
不像衝突。
更不像意外。
韓振國拔腿衝去。
當大門被踹開的瞬間,房內所有畫面彷彿定格。
羅朝邦倒在血泊之中。
鮮血浸透衣襟。
雙腿各中一槍。
胸口致命傷幾乎擊碎了最後的生機。
這名潛伏多年的情報節點,曾經替韓振國提供過足以改變局勢的重要情報。
如今卻被人像處理廢棄文件般清除。
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是,現場沒有任何掙扎痕跡。
沒有翻倒的桌椅。
沒有搏鬥留下的凌亂。
羅朝邦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開門。
因為他認識來的人。
甚至可能信任來的人。
韓振國目光迅速掃過室內。
很快便鎖定窗邊那道年輕身影。
外送員制服。
黑色手槍。
平靜得近乎異常的神情。
而他的手裡,正握著從羅朝邦身上取出的某樣東西。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會。
韓振國本以為會看見殺手慣有的警覺。
然而沒有。
那雙眼睛裡既沒有逃亡者的緊張,也沒有暴露後的慌亂。
反而帶著某種近乎審視的意味。
彷彿他才是等待驗收成果的人。
男人看了看腕錶。
竟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三分鐘。」
韓振國沒有開口。
男人卻像是在回答某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比預定時間晚了三分鐘。」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那不是挑釁。
更像紀錄。
彷彿有人在某處計算著一切。
包括韓振國的行動速度。
包括他的路線。
甚至包括他何時抵達。
韓振國冷冷望著對方。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看向羅朝邦。
眼神平靜得令人發寒。
「他很忠誠。」
聲音輕得像在評價一份檔案。
「比很多人都忠誠。」
韓振國握緊拳頭。
男人卻只是輕輕搖頭。
「可惜。」
「忠誠的人,通常活不久。」
說完這句話,他將東西收入懷中。
沒有開槍。
沒有威脅。
甚至沒有掩護撤離。
彷彿從頭到尾都知道沒有人能留下他。
下一秒。
人影翻出窗外。
消失無蹤。
韓振國回到羅朝邦身旁。
死者右手仍緊握成拳。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人在生命最後一刻,試圖守住某樣東西才會出現的姿勢。
當手掌被緩緩掰開時。
裡面只剩下一枚殘缺的金屬代幣。
代幣中央斷裂。
像是原本屬於某個完整圖案的一部分。
就在此時。
手機震動。
一則匿名訊息跳了出來。
「別急著找我。」
數秒後。
第二則訊息緊跟著出現。
「你拿到的,只是一半。」
韓振國低頭看向掌心。
代幣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視線。
可對方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房間裡忽然瀰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因為這代表有雙眼睛,正在某個地方注視著這裡。
不是事後得知。
而是此時此刻。
第三則訊息隨即出現。
只有短短一句話。
「韓振國。」
「歡迎入局。」
韓振國望著螢幕。
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追查的或許不是一個組織。
而是一個人。
一個始終躲在幕後,卻能提前知道所有人下一步的人。
羅朝邦不是第一個犧牲者。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對方沒有清理現場。
沒有抹去痕跡。
甚至刻意留下代幣與訊息。
彷彿正在一步一步引導他往前走。
像老師引導學生。
像獵人引導獵物。
又像棋手推動棋盤上的棋子。
而最危險的地方在於——直到現在。
韓振國仍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但那個人,顯然早已認識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