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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詔鎖君》》第二十二章 偏殿親審
翌日天未亮,宮中便已起了風。

不是天上的風。

是人心裡的。

淮陽王府深夜被封的消息,在早朝之前便已傳遍各部衙門。宗室震動,禮部噤聲,兵部與刑部連夜入宮,大理寺卿一宿未眠,連鬍子都顧不上修,便捧著案卷進了宮門。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不同於春宴,不同於暗香局。

淮陽王是宗親。

是先帝胞弟。

若只是暗香迷藥,尚可推到屬官頭上。

可若真坐實私通外蒙、藏匿邊防圖,那便不是家法宗法能遮掩的事。

那是通敵。

是謀逆。

承明殿偏殿內,王公公親自盯著宮人布置。

殿中沒有設高高的御座,而是在上首放了一張寬大的矮榻,鋪了厚軟坐褥,旁邊還置了手爐與溫茶。外頭看來仍是帝王臨審的格局,只是比正殿少了些逼人的威儀。

沈長陵看了,仍皺眉。

「靠背不夠。」

王公公立刻命人再加一隻軟靠。

沈長陵又看了看殿中熏香。

「撤了。」

王公公道:

「已是極淡的安神香。」

沈長陵冷冷道:

「陛下如今聞不得雜香。」

王公公立刻點頭。

「撤。」

阿遲抱著小魚蹲在門檻外,看著宮人忙進忙出。

小魚甩了甩尾巴。

阿遲低頭對牠說:

「今天不能偷魚。」

小魚喵了一聲。

阿遲想了想,又補:

「也不能偷證據。」

王公公聽見,忍不住回頭看他。

「阿遲,把貓帶遠些。」

阿遲抱緊小魚。

「牠是新暗衛。」

王公公:「……」

沈長陵冷眼掃過去。

「暗衛若在偏殿裡掉毛,臣便把牠送去太醫院看藥鼠。」

阿遲默默抱著小魚退了兩步。

小魚像是聽懂了,尾巴也不甩了。

裴情是在半個時辰後來的。

墨衍扶著他。

裴情今日穿玄色常服,外罩深青披衣,腰間束得比平日鬆些,眉眼仍冷,唇色卻比平日淡。若不細看,只覺皇帝病後未癒,氣色稍弱。

可沈長陵一眼便看出來,他昨夜睡得不算安穩。

墨衍自然也看得出。

所以他扶得很穩,步子也放得很慢。

裴情被他這樣扶著進偏殿,忍了半路,終於低聲道:

「墨衍,朕不是瓷做的。」

墨衍道:

「臣知道。」

裴情看他。

墨衍又道:

「但沈院判說,陛下現在不能走快。」

沈長陵在一旁冷冷接:

「臣還說過,陛下今日最好不來。」

裴情淡淡道:

「朕已經退讓到偏殿了。」

沈長陵道:

「臣也退讓到只罵一句。」

裴情:「……」

王公公垂眼忍笑,立刻扶裴情坐下。

墨衍替他整理好披衣,又將手爐放在他手邊。

裴情看著他忙前忙後,忽然低聲道:

「你今日不去下首站著?」

墨衍一頓。

依禮,他今日應立在偏殿側方,與禁軍同列。

可沈長陵昨夜明確說過,要他守在裴情身側,若氣息不穩便立刻帶人退下。

裴情自然也知道。

他只是故意問。

墨衍低聲道:

「臣奉醫囑。」

裴情挑眉。

「你如今是沈長陵的人了?」

墨衍看著他。

「臣是陛下的人。」

裴情耳尖微熱。

沈長陵在旁涼涼道:

「陛下心脈剛穩,最好少逗他。」

裴情冷冷看過去。

沈長陵面無表情。

墨衍耳根也紅了,卻仍站在裴情身側半步。

不遠不近。

剛好裴情抬手便能碰到。

裴情指尖在袖中輕輕一蜷,終究沒再說什麼。

辰時一到,三司與宗正寺入殿。

兵部尚書、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宗正寺卿、宋懷章,還有幾名內閣老臣皆在。

眾臣入殿後,先是看見偏殿格局,隨即又看見站在皇帝身側的墨衍。

幾名老臣神色微動。

裴情病中親審,御前侍衛立於身側,這本就不合尋常禮制。

可昨日淮陽王府被封,今日誰也不敢先拿禮制開口。

裴情垂眼看著底下眾人。

「人帶上來。」

殿門開啟。

淮陽王被押入偏殿。

他一夜未睡,髮冠仍整齊,臉色卻比昨夜難看許多。入殿時,他沒有跪,只站在殿中看著裴情。

宗正寺卿臉色微變。

「王爺,陛下面前——」

淮陽王冷笑。

「本王乃宗室親王,先帝胞弟。未定罪之前,誰敢讓本王跪?」

殿中氣氛一沉。

裴情靠在上首,神色淡淡。

「不跪便站著。」

淮陽王眼神一凝。

裴情道:

「站久些,王叔腿腳若還穩,朕也佩服。」

淮陽王臉色一僵。

墨衍垂眼,唇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長陵站在屏風後,面無表情地記著時辰。

裴情沒有給淮陽王再開口的機會。

「念。」

大理寺卿立刻展開案卷。

「淮陽王府長史馮延,於暗香局前夜與禮部右侍郎、太常寺卿密議,以迷神催情之藥設局,欲使陛下失德,重開選妃之議。」

淮陽王冷笑。

「一個長史所為,與本王何干?」

裴情淡淡道:

「繼續。」

大理寺卿又念:

「馮延供稱,香粉由太常寺卿府中管事取得,經禮部右侍郎帶入含章殿。城外藥坊掌櫃供認,藥粉出自淮陽王府採買。」

淮陽王道:

「王府每日採買千百物件,一個下人私採髒藥,也要算到本王頭上?」

裴情點頭。

「這句記下。」

大理寺卿一愣。

裴情道:

「王叔說,下人私採,與他無關。」

大理寺卿立刻低頭:

「是。」

淮陽王眉心微皺。

裴情抬眼。

「繼續。」

刑部尚書接過另一份供詞。

「城外莊子搜出被逼舞姬一名,其弟原被扣於王府私宅。該舞姬供稱,馮延曾命她於暗香局成後入宮,作為陛下失德之證。若不從,便殺其弟。」

殿中不少人臉色變了。

這一環比香粉更髒。

兵部尚書性情剛烈,聽到此處臉色已極難看。

淮陽王仍冷笑。

「一名賤籍舞姬之言,也能作證?」

裴情看向他。

「她不能作證,王府扣著她弟弟的私宅也不能?」

淮陽王一頓。

裴情道:

「王叔是不是還要說,私宅也是下人買的?」

殿中一片死寂。

淮陽王臉色陰沉。

裴情沒有急。

他靠在軟靠上,手指輕輕搭著手爐。

墨衍站在他身側,看見他的指尖略有些涼,便悄悄將手爐往他掌心推近了些。

裴情側眼看他。

墨衍垂眼,一副奉醫囑行事的模樣。

裴情收回目光,竟真將手搭在手爐上。

沈長陵在屏風後看見,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大理寺卿繼續呈上重證。

「昨日城外莊子拿獲外蒙舊探七人,搜出邊防圖一卷,密信三封。其一信上有淮陽王府私印。」

殿中徹底震動。

邊防圖被呈上。

兵部尚書上前辨認,只看一眼,臉色便鐵青。

「陛下,確是北境布防圖,雖非最新,但其中三處關隘仍可用。若落入外蒙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裴情沒有說話。

偏殿內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

淮陽王終於變了臉色,卻仍硬撐著。

「私印可仿。」

宋懷章在旁忽然開口:

「王爺所言不錯,私印確可仿。」
「所以臣請大理寺比對了王府近三年書信印泥與印痕。」

淮陽王轉頭看他。

宋懷章神色平靜。

「此印出自王府內庫那枚舊印。印角有一處微缺,非外人可仿。」

淮陽王臉色徹底沉了。

裴情看向宋懷章。

「宋卿動作倒快。」

宋懷章俯身:

「臣昨夜奉旨入宮後,便連夜查驗。」

裴情眼底有一點淡淡讚許。

墨衍看見,心裡忽然微微一動。

從前他會吃味。

如今也不是全無。

只是此刻看著裴情病中仍冷靜掌局,看著宋懷章這樣的人逐漸被裴情用起來,他忽然明白,裴情身邊確實需要許多人。

需要能辦律的人。

需要能審案的人。

需要敢諫的人。

也需要他。

不是取代誰。

而是站在裴情需要的地方。

墨衍心中那點微酸,很快被另一種踏實壓下去。

裴情忽然側眼看他。

「又想什麼?」

墨衍一怔。

這樣的場合,裴情竟還察覺他走神。

墨衍低聲:

「臣在想,宋大人有用。」

裴情眉梢一動。

「不醋?」

墨衍耳根微紅。

殿下眾臣聽不清上首低語,只見御前侍衛垂著眼,皇帝唇邊似乎微微有了點笑。

沈長陵在屏風後額角一跳。

這兩人能不能看看場合。

墨衍低聲道:

「有一點。」

裴情心情忽然好了些。

「回去再說。」

墨衍眼底也柔了一瞬。

「是。」

殿中審問仍在繼續。

淮陽王眼見罪證逐漸坐實,終於不再辯下人、私印,而是看著裴情,冷冷道:

「陛下非要將本王逼到死路?」

裴情抬眼。

「是王叔自己往死路走。」

淮陽王笑了一聲。

「本王為的是宗室,為的是祖宗基業。」
「陛下廢和親,亂婚制,縱女子逆父,許男子相契,如今又病中不朝,將一個侍衛置於身側。」
「本王若不做些什麼,裴氏天下遲早毀在陛下手裡。」

殿中幾名宗室臉色微變。

裴情看著他,神色很淡。

「所以你通敵?」

淮陽王怒道:

「本王只是借外蒙施壓,逼陛下回頭!」

裴情聲音冷下來。

「借外蒙,施壓。」

他慢慢坐直了些。

墨衍立刻上前半步,想扶他,又忍住。

裴情看著淮陽王。

「邊防圖也是施壓?」
「暗香迷藥也是施壓?」
「逼舞姬入宮,也是施壓?」
「王叔口中的宗室與祖宗,便是靠這些髒東西撐著?」

淮陽王臉色鐵青。

裴情繼續道:

「你不是怕朕毀了裴氏天下。」
「你是怕朕毀了你們用婚嫁換權、用人命鋪路的日子。」

殿中無人敢言。

裴情的聲音不高,卻冷而清晰。

「朕改婚制,是因為父母之命不該成為買賣人的刀。」
「朕禁逼嫁,是因為家法不該逼人赴死。」
「朕廢強和親,是因為和平不該靠把人送上床榻換來。」
「你們口口聲聲祖宗基業,可朕倒想問一句——」

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這天下,是靠女子淚、宗室血、被逼之人的一生撐起來的嗎?」

無人敢答。

兵部尚書第一個跪下。

「陛下聖明。邊境之安,當靠軍防,不靠逼人和親。」

宋懷章也跪下。

「婚契之本,當在自願,不在族權。」

片刻後,大理寺卿、刑部尚書相繼跪下。

殿中大半人跪了一地。

淮陽王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有了一點慌亂。

他本以為宗室還會替他說話。

可當邊防圖擺出來那一刻,沒有人敢再替他。

通敵二字,誰沾誰死。

裴情靠回軟榻上。

這一番話說完,他氣息微微亂了些。

小腹深處也輕輕墜了一下。

不重。

卻足以讓墨衍臉色一變。

他立刻俯身,低聲道:

「陛下。」

裴情抬手止住。

「無事。」

墨衍眼神沉下。

裴情頓了頓,改口:

「一點。」

墨衍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卻仍不放心。

沈長陵從屏風後出聲:

「半個時辰到了。」

裴情:「……」

滿殿重臣神色微妙。

皇帝正審到最關鍵處,太醫院院判竟敢在屏風後提醒時辰。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皇帝居然沒有立刻發怒。

只是冷冷道:

「沈長陵。」

沈長陵走出來。

「臣在。」

「朕還沒審完。」

「剩下的三司會審。」

「淮陽王還未定罪。」

「罪證已明,陛下方才該問的都問完了。」

裴情看著他。

沈長陵毫無懼色。

墨衍也低聲道:

「陛下,您答應過半個時辰。」

裴情看向他。

墨衍跪下。

「臣請陛下歇息。」

王公公也低聲道:

「陛下,龍體要緊。」

阿遲抱著小魚從門外探頭。

「小殿下要緊。」

殿中幾名老臣臉色變了變。

小殿下?

裴情眼神瞬間掃向阿遲。

阿遲立刻縮回去。

王公公臉色一白。

墨衍也僵了一瞬。

沈長陵面無表情,彷彿自己沒聽見。

殿中氣氛出現極短暫的凝滯。

裴情反應極快。

他淡淡道:

「阿遲說的是王府裡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

眾臣一怔。

裴情神色不變。

「淮陽王犯的是謀逆通敵之罪。王府親眷如何處置,還需三司分辨。有罪者論罪,無罪稚子,不可濫殺。」

眾臣立刻低頭。

宋懷章最先道:

「陛下仁慎。」

這一岔,總算遮過了阿遲那句話。

王公公額上都出了冷汗。

阿遲在門外小聲對小魚道:

「說錯了。」

小魚喵。

阿遲低頭:

「你也覺得?」

裴情懶得再看他。

他知道今日確實不能再撐。

於是,他看向三司。

「淮陽王通敵謀逆,罪證暫存大理寺、刑部、宗正寺三方共封。三日內,定案呈上。」
「王府女眷稚子,不涉案者暫禁府中,不得驚擾。涉案者另審。」
「外蒙驛館嚴加看守,凡與此案有涉者,一併查。」

眾臣叩首。

「臣等遵旨。」

裴情又看向淮陽王。

淮陽王此刻臉色灰敗,卻仍死死盯著他。

「陛下真以為,改了婚律,廢了和親,這天下就能如你所願?」

裴情淡淡道:

「朕沒想讓天下如朕所願。」

他停了停。

「朕只是不許它再如你所願。」

淮陽王神色一震。

裴情揮手。

「押下去。」

禁軍將淮陽王帶走。

淮陽王經過墨衍身側時,忽然又笑了。

「墨侍衛,你以為今日贏了?」

墨衍沒有看他。

淮陽王壓低聲音:

「皇帝身邊的位置,可不是那麼好站的。」

墨衍終於抬眼。

「臣已經站著。」

淮陽王一噎。

禁軍將他拖了出去。

親審結束後,眾臣退下。

宋懷章走在最後。

他停在殿中,向裴情一拜。

「陛下,婚契新例,臣會於三日內再呈。」

裴情看著他。

「宋卿今日聽見了?」

宋懷章知道皇帝問的是什麼。

他低聲道:

「臣聽見了。」
「婚契新例,不只是為一時之政。」
「也是為從根上斷去這些人以婚嫁為籌的手。」

裴情頷首。

「很好。」

宋懷章退下。

偏殿終於安靜。

裴情緊繃的背脊微微一鬆。

墨衍立刻扶住他。

「陛下。」

裴情閉了閉眼。

「回寢殿。」

沈長陵冷著臉。

「立刻。」

裴情這次沒反駁。

回寢殿的路上,阿遲抱著小魚跟在後頭,難得安靜。

王公公走在他旁邊,低聲道:

「方才那句,往後不可再說。」

阿遲低頭。

「知道。」

「殿中都是重臣。」

「我忘了。」

王公公嘆氣。

阿遲想了想。

「下次不帶小魚。」

王公公:「……」

這是小魚的問題嗎?

寢殿裡,沈長陵重新診脈。

裴情靠在榻上,臉色已明顯蒼白了些。

沈長陵診完後,冷冷道:

「還好。」

王公公鬆了一口氣。

墨衍也終於放下心。

裴情看著沈長陵。

「你這句還好,聽得朕心裡不安。」

沈長陵道:

「臣還能說難聽些。」

裴情:「不用。」

沈長陵開了安脈藥,叮囑道:

「今日不可再見臣,不可批摺,不可議事。」
「最好連話都少說。」

裴情淡淡道:

「那沈卿可以先閉嘴。」

沈長陵:「……」

墨衍替裴情掖好被角。

「陛下睡一會兒。」

裴情看著他。

「你留下。」

墨衍眼神柔下去。

「臣留下。」

王公公與沈長陵退出去後,殿中只剩兩人。

裴情閉著眼,卻沒有立刻睡。

墨衍坐在榻邊,握著他的手。

過了一會兒,裴情低聲問:

「方才淮陽王又同你說了什麼?」

墨衍微怔。

裴情睜眼看他。

「他經過你身邊時。」

墨衍低聲:

「他說,皇帝身邊的位置不是那麼好站的。」

裴情冷笑。

「他倒說了句實話。」

墨衍看著他。

裴情道:

「這位置確實不好站。」

墨衍握緊他的手。

「臣站得住。」

裴情看著他。

「若往後比今日更難?」

墨衍道:

「臣也站。」

「若天下都看著你?」

「臣便讓他們看。」

「若他們說你以色侍君、惑亂朝綱?」

墨衍沉默片刻。

裴情眼神微動。

墨衍低聲:

「臣會難過。」

裴情心口一緊。

墨衍看著他。

「但臣不退。」

裴情眼底慢慢軟下。

墨衍道:

「陛下曾被他們那樣說過。」
「臣不想陛下一個人聽那些話。」
「若有一日他們也這樣說臣,至少陛下不用再一個人站在那些話裡。」

裴情忽然說不出話。

他曾被當成籌碼,被議論容貌,被衡量價值。

那些話像舊年的雪,早已被他踩碎在登基那夜的血裡。

可墨衍如今說,他願意站進那些話裡。

不是因為不疼。

是因為不想讓裴情一個人。

裴情眼眶微熱,偏過頭。

「蠢。」

墨衍低聲:

「臣心悅陛下。」

裴情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說「朕知道」。

他只是握住墨衍的手,慢慢放到自己小腹上。

「他也會知道。」

墨衍整個人僵了一瞬。

裴情聲音很輕:

「等他能聽見了,朕告訴他。」

墨衍眼底紅了。

「告訴什麼?」

裴情看著他。

「告訴他,他另一位父親很蠢。」
「但也很好。」

墨衍低頭,額抵在裴情手背上。

過了很久,低低笑了一聲。

「臣謝陛下誇獎。」

裴情被他逗笑。

笑意牽動了些許疲倦,他很快又閉上眼。

墨衍輕聲:

「睡吧。」

裴情嗯了一聲。

睡意沉下來時,他聽見墨衍低低念了一句:

「臣會站住。」

裴情沒有睜眼,只在心裡答了一句:

朕知道。

窗外日光漸盛。

偏殿親審的消息,很快會傳遍朝堂。

淮陽王的罪,也會在三日內定下。

婚契新例將不再只是紙上草案,而會成為一場真正落下的雷。

風還沒有停。

可裴情知道,風前有人站在他身側。

一手扶刀。

一手護著他與腹中那一點微弱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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