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觀餐廳坐落於城市最高樓層頂端,巨大落地窗外,璀璨燈火交織成流動光河,虛幻且迷離。
彭俊偉身著平價連帽衛衣,與周遭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顯得格格不入。俊美臉蛋佈滿煩躁,指尖不斷揉搓褲縫,心底咒罵為什麼非要應邀出席這場毫無意義的聚會。對面,十二囍安靜端坐,及腰墨色長髮隨意垂落肩頭,金絲邊眼鏡閃過冷冽微光,宛如精緻冰冷的人偶。十二囍推過一份厚重文件,指尖修長白皙,優雅動作散發著與身俱來的上位者氣息。
紙張摩擦聲在寂靜包廂內清晰可聞。彭俊偉垂眸,視線落在封面上那燙金的「十二囍股份讓渡」字樣,只覺荒謬至極。喉嚨湧上一股酸澀,俊偉深吸口氣,強行壓下當場甩門離去的衝動,抬頭盯著面前這隻自以為是的蚊子精。
多年以前,鄉下外婆家牆頭,枯草搖曳,夕陽餘暉染紅大地。一隻體型異常碩大的白線斑蚊盤旋於側,發出刺耳鳴叫,伺機鑽入皮膚汲取鮮血。俊偉當時正值少年,受不了蚊蟲叮咬騷擾,胡亂揮舞手臂驅趕。僅僅是那一瞬揮動,竟然被解讀成拯救?
十二囍目光炙熱,深情彷彿能將靈魂灼燒。眼神拉絲,黏膩得令人發毛。聲音低沈磁性,帶著無可動搖的篤定:「當年牆頭那次揮動手臂,拯救瀕死之軀。命運齒輪由此轉動,吾之性命從此交付於君。」
荒謬!簡直荒謬透頂!彭俊偉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幾乎衝破理智防線。俊偉猛地站起,餐椅與地面摩擦出刺耳尖銳聲響。俊偉瞪圓那雙總是吸引猥瑣大叔目光的桃花眼,聲音因為過度壓抑而顫抖:「你聽清楚,當年只是單純想要趕走討厭的蚊子,並非救命!根本沒有什麼報恩,請停止這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妄想!」
十二囍並沒有因為俊偉的咆哮而動怒,反倒輕輕放下銀質餐具,嘴角揚起一抹極淡微笑。那笑容充滿了對世俗認知的悲憫,彷彿在看待一個鬧脾氣的頑童。十二囍緩緩起身,身形優雅地繞過餐桌,走到俊偉身側,溫暖氣息夾雜著淡雅清香,瞬間籠罩過來。
十二囍伸手按住俊偉顫抖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強制感。低頭湊近俊偉耳畔,溫熱氣息噴灑在敏感皮膚上,激起陣陣戰慄:「無論嘴上如何否認,動作皆已說明一切。買下蛋糕店,將股份贈予,只是報恩過程的開端。往後餘生,吾將傾盡所有來換取君之展顏。」
彭俊偉感覺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掙脫開來,狼狽地往後退了兩步。俊偉看著十二囍那雙過於認真的眸子,心中只剩滿滿無力感。為什麼這三隻妖孽總是執著於這種奇怪的報恩與愛慕?難道正常人類的生活就這麼難以企及嗎?
餐廳服務生在此刻輕輕叩響房門,推入精緻餐點。餐盤擺放聲響打破了僵局。十二囍優雅地切開一份三分熟牛排,動作標準且嚴謹,彷彿處理藝術品般認真。隨後將餐盤推向俊偉方向,視線再次投注在俊偉臉上,眼神裡滿是期待。
「品嚐一下吧,蛋糕店的師傅是吾重金聘請,甜點口味定能讓君心情愉悅。」十二囍語調平緩,彷彿剛才的深情告白僅是餐前閒聊。
彭俊偉看著牛排,卻毫無食慾。腦海中不斷浮現小黑送來的名牌包,以及斑雯紫凌晨兩點還在唱情歌的摧殘。現在又多了一家市值數千萬的蛋糕店?這簡直是瘋狂的修羅場。俊偉心底暗自發誓,回到住處後絕對要加倍噴灑殺蟲劑。
「別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不需要股份,也不需要蛋糕店,更不需要所謂的報恩。」彭俊偉重新坐回位置,冷冷看著十二囍,「只要別再出現在生活裡,就是最大的回報。」
十二囍卻像是沒有聽到反駁一般,自顧自地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杯中液體。紅酒色澤如血,在頂級燈光下折射出詭譎光芒。十二囍低垂眼簾,自顧自地訴說:「報恩是修行,過程漫長且充滿考驗。君的拒絕,僅僅是考驗的一部分。吾會堅持到底,直至君接受這份心意。」
彭俊偉徹底放棄溝通,抓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轉身準備離去。然而十二囍動作極快,搶先一步擋在出口處。那張清俊臉龐掛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微笑,眼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偏執。
「既然君不願用餐,那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十二囍轉身拿起外套,大步跨向門外,全然不顧彭俊偉是否跟上。
彭俊偉看著十二囍瀟灑離去的背影,拳頭緊握,恨不得直接拿起剛才的銀質牛排刀,給這隻蚊子精來一下狠的。但理智告訴自己,這是公共場合,不能做出傷害他人行為。俊偉深吸口氣,跟在十二囍身後,走出了豪華包廂。
電梯內金屬鏡面映照出二人身影。十二囍修長身姿倒映其中,顯得神聖不可侵犯;俊偉則一臉挫敗與不耐。十二囍目光始終聚焦在俊偉身上,那種深情專注,讓俊偉感覺彷彿隨時會被這份執著吞噬。
「下一站是哪?」彭俊偉冷冷詢問,語氣僵硬如鐵。
「一處絕對讓君感到舒適的場所。」十二囍輕柔回答,隨即按下地下停車場樓層按鍵。
車門緩緩打開,一輛頂級黑色勞斯萊斯靜靜停在車位。十二囍親自為俊偉打開後座車門,姿態卑微卻又強勢,宛如迎接女王般將俊偉迎入車內。車輛平穩發動,駛入城市繁華街道。
車內安靜異常,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皮革氣息。十二囍透過後照鏡觀察俊偉表情,眼裡閃過一抹滿意之色。對於十二囍而言,無論俊偉如何排斥,都只是追求過程中的甜蜜負擔。只要能守護,只要能報恩,其餘皆無關緊要。
彭俊偉靠在車窗邊,看向外頭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卻理不出頭緒。為什麼自己平凡的二十歲人生,偏偏捲入這些莫名其妙的妖孽糾纏?什麼報恩,什麼心意,統統見鬼去吧!如果能選擇,俊偉寧願回到那個無人知曉、平靜打工的過去。
十二囍看著窗外逐漸遠離的繁華市區,目光逐漸深沉。手指輕輕叩擊腿部,節奏沉穩而規律。報恩之路尚且漫長,但只要能看見俊偉,一切都值得。那面斑駁牆頭上的揮手畫面,早已刻入心底深處。那是生命中唯一閃亮瞬間,那是永恆的執念。
勞斯萊斯在空曠道路上疾馳,駛向黑暗深處。俊偉看著這完全陌生路線,心底升起一股不安。但除了順從,似乎別無選擇。車輛最終停在一棟氣勢恢宏的獨立別墅前。燈火自屋內一路延伸至庭院,整座建築在夜色中顯得奢華而醒目。
十二囍將車鑰匙交給前來接應的管家,隨後牽起俊偉手腕,徑直邁入大門。
屋內裝潢極盡奢華,甚至帶有一絲古典歐洲風格。十二囍在玄關處停下,轉身看向一臉茫然的俊偉:「這裡是專門為君準備的報恩居所。無論想要什麼,這裡皆能滿足。」
十二囍抬手示意四周,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房屋只是其一。君若不喜歡這裡,可以換。若想換成其他地段,也可以。若想重新裝潢,便重新裝潢。無論是住所、交通、衣食,甚至其他任何需求,只要君開口,吾皆能替君辦妥。」
他微微停頓,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認真而專注。
「錢能解決之事,從來都不是問題。」
彭俊偉:「……」
這一刻,俊偉終於明白了。
十二囍所謂的報恩,根本沒有上限。
彭俊偉環顧四周,只感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這些昂貴陳設,這些精心安排,全都是為了報恩?不,在俊偉眼裡,這根本不像報恩,更像是一場赤裸裸的佔有。俊偉退後幾步,卻撞進十二囍堅實胸膛。
十二囍雙手環過腰際將人強行鎖入懷中,低啞的嗓音貼在耳畔:「別再逃避。既然重逢,便不會放手,蛋糕店與別墅都只是開端。」
強烈的羞恥與憤怒在胸口劇烈燃燒,彭俊偉拼命掙扎,卻徒勞無功:「放手!」
十二囍反而將擁抱收得更緊,低語如魔咒般刻入心底:「吾永遠不會放手。」
別墅外的月光灑落,將二人影子拉得極長。在這一刻,彭俊偉意識到,這場荒謬報恩遊戲,才剛剛揭開序幕。往後日子,注定要在與蚊子精的鬥智鬥勇中度過,直到精疲力竭,或者直至某種意想不到結局降臨。而現在,只能在十二囍懷中,等待未知命運裁判。
十二囍慢慢鬆開懷抱,眼神卻依然熾熱地黏在俊偉臉上。十二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俊偉微紅的眼角,動作溫柔至極,眼神卻瘋狂。那是看待最珍貴寶物的神情,也是看待唯一獵物的神情。
彭俊偉轉過身,逃避那讓人窒息的關注。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庭院中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人工雕琢的痕跡。這種過度精緻的生活,對俊偉而言,不僅是報恩,更像是精緻牢籠。
十二囍來到俊偉身後,輕聲開口:「如果討厭這裡,隨時可以換地方。只要是君想要的一切,吾都願意傾盡所有尋找。」
彭俊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讓心跳平復。這些話語聽起來是如此動人,但在背後卻隱藏著沉重枷鎖。不需要這種沉重的愛意,也不需要這份以報恩為名的監禁。所需要的,僅僅是那個能安穩睡覺的窄小房間,以及沒有嗡嗡聲干擾的平靜日常。
「真的不需要。」俊偉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疲憊。
十二囍看著俊偉消瘦背影,眼裡閃過一抹複雜情緒。隨即轉身,按下牆上隱蔽按鈕,輕快音樂在廳堂響起。那是五月天的歌曲,旋律在豪華大廳中流轉。音樂與這個場景顯得如此違和,卻又如此真實。
「這是君喜歡的音樂,不是嗎?」十二囍微笑詢問,語氣中帶著討好。
彭俊偉無奈地搖頭,對著這隻完全搞錯方向的蚊子精,感到無比挫敗。這些歌曲,不是什麼報恩的象徵,更不是什麼浪漫的開端。這僅僅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但十二囍卻將其賦予了太多沉重的意義。
在這個豪華別墅中,十二囍開始展示種種所謂的「報恩」成果。從各類高級服飾,到名貴珠寶,再到那張裝滿億萬資產的黑卡。
在他眼裡,這些似乎根本算不上什麼。每一件物品都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十二囍神采奕奕,彷彿在分享最珍貴的寶藏。
彭俊偉只是靜靜看著這些物品,心中沒有任何波瀾。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只想回到打工餐館,回到那個雖然忙碌卻真實的生活中。那裡沒有勞斯萊斯,沒有豪華別墅,只有充滿油煙味卻平實的人生。
十二囍走到俊偉身邊,輕輕牽起俊偉的手,將那張黑卡放入掌心。掌心溫度燙得嚇人。十二囍目光堅定,彷彿在交付靈魂:「這是所有的一切,這是吾的全部誠意。」
彭俊偉看著手中的黑卡,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金屬觸感,心中五味雜陳。抬頭看向十二囍,看到了那份源自蚊子精的、單純而固執的愛意。儘管這份愛意帶有強烈的獨佔慾與誤解,但卻是真實且熾熱的。
「這不是誠意,這是負擔。」俊偉將黑卡推回給十二囍,語氣平靜。
十二囍愣住,隨即微笑,將黑卡重新塞回俊偉口袋:「負擔也好,誠意也罷,只要能讓君接受,一切都無妨。」
晨光刺破別墅外的露台陰影,新的一天照常到來。俊偉盯著落地窗外逐漸清明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氣。這場荒謬的報恩鬧劇遠遠沒有結束,小黑的名牌包、斑雯紫的情歌,以及眼前這位文青蚊子精的億萬資產攻勢,恐怕還會繼續在日常裡陰魂不散。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轉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管他明天還有什麼驚嚇,今天的外送打工還是得準時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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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包廂內,水晶吊燈灑下柔和光暈,折射出刺眼微芒。桌面上擺放著那份沉甸甸的法律文件,燙金字體格外醒目。
彭俊偉雙手緊緊抓著紙張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大腦深處塵封多年的記憶被強行開啟,畫面飛速倒轉。鄉下外婆家那棟斑駁老舊的紅磚牆邊,爬滿了枯黃的牽牛花藤蔓。夏日午後空氣黏稠得令人窒息,蟬鳴聲刺耳喧囂。
當年也是這樣一個酷熱難耐的午後,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彭俊偉蹲在院子角落,滿頭大汗地拔除雜草。一隻體型異常巨大的白線斑蚊猛地從草叢中竄出,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巨響,直直撲向臉頰,針刺般銳利的口器正對準細嫩皮膚,準備狠狠飽餐一頓。
危急關頭,彭俊偉猛地抬起粗糙的手掌,朝著臉龐狠狠揮去。掌風呼嘯而過,差一點就將那隻貪婪的吸血昆蟲拍成肉泥。斑蚊驚險閃避,在空中狼狽翻滾一圈,最終落荒而逃。
記憶與眼前這位西裝革履、留著及腰長髮的文青美男完美重合。
彭俊偉胸口劇烈起伏,額頭青筋根根暴起。長久以來積壓的怒火瞬間衝破理智防線,再也無法壓抑。俊偉猛地將厚重文件狠狠摔在桌面上,發出一記沉悶巨響。
「荒謬!簡直荒謬到極點!」彭俊偉雙眼圓睜,精緻漂亮的臉蛋因極度憤怒而微微扭曲,聲音大得幾乎掀翻整間包廂的頂棚,「你口中深情款款的揮手致意,特麼的是老子在打蚊子!打蚊子懂不懂!」
十二囍端起精緻的白瓷茶杯,動作優雅從容,完全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咆哮聲驚擾。緩緩啜飲一口香氣四溢的紅茶,金絲邊眼鏡後的狹長眼眸裡流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動作雖然急促,但在冰冷世界裡,那份揮動的姿態恰好驅散了孤獨。」十二囍聲音低沉磁性,語調平穩得像是在朗讀一首十四行詩,「微風吹拂,衣角翻飛。對於一隻孤獨修煉的蚊妖而言,那就是救贖的信號。」
「救贖個頭啊!」彭俊偉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雙手叉腰,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老子當時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要把你拍成一張壁畫!哪來的救命之恩!你腦子裡裝的全部都是漿糊嗎!」
十二囍輕輕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脆響。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包容萬物的微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卻依舊可愛至極的戀人。
「恩情深重,豈能因言語否認。」十二囍緩緩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帶來無形壓迫感,邁開長腿繞過餐桌,走到彭俊偉身側,「蛋糕店股份只是微不足道的心意。往後漫長歲月,吾會用實際行動證明報恩的決心。」
彭俊偉看著對方那副油鹽不進、自說自話的極品模樣,隻覺得拳頭奇癢無比。恨不得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超強電蚊拍,開到最大檔位,狠狠招呼過去。
「不需要股份!不需要蛋糕店!更不需要你這種莫名其妙的報恩!」彭俊偉指著十二囍的鼻尖,氣急敗壞地吼道,「快把這些破文件收起來,立刻從眼前消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的方式,是指用那把藍光閃爍的電蚊拍嗎?」十二囍微微挑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主動向前邁了一步,溫熱的呼吸幾乎噴灑在耳廓上,「上次嘗試過那種酥麻觸感,雖然有些微弱,但能感受到強烈的情緒波動。如果能讓開心,用電蚊拍攻擊也無妨。」
聽著這番徹底歪掉的虎狼之詞,彭俊偉隻覺得世界觀正在崩塌。蚊子精都是這種無可救藥的純愛戰神兼抖M嗎?正常人類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報警抓人了,為什麼自己卻要跟三隻會化形的吸血昆蟲在豪華餐廳裡討論報恩的合理性。
包廂外傳來服務生敲門的輕微聲響,隨即推門而入,將一道道精緻昂貴的法式料理整齊擺放在長桌上。空氣中頓時瀰漫著松露與煎牛排的誘人香氣。
服務生用詫異的眼神偷偷打量著情緒激動的彭俊偉,以及神色自若、宛如霸總降臨的十二囍,隨後訓練有素地鞠躬退下,順便帶上了房門。
十二囍拿起刀叉,動作標準流利地切下一小塊三分熟牛肉,隨後將裝有餐盤的銀盤推到彭俊偉面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奔波勞累許久,先用餐。有任何不滿,等填飽肚子再慢慢宣洩。」
彭俊偉低頭看著散發誘人香氣的牛排,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晚班打工消耗了大量體力,從下班到現在滴水未進。可是,面對眼前這隻製造無數精神汙染的蚊子精,實在沒有半點胃口。
「不吃!」彭俊偉倔強地撇過頭,雙手抱胸,「誰知道你們這些妖怪在食物裡下了什麼降頭。萬一吃了變成吸血鬼或者長翅膀的怪物,找誰哭去?」
十二囍輕笑出聲,那笑聲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動聽。自己優雅地將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後開口:「若是化作翅膀,便能與並肩翱翔於雲端,俯瞰塵世繁華。那樣的未來,聽起來並非不可接受。」
「接受個大頭鬼!」彭俊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叮噹亂響,「老子是純正的人類!要當也是當人類富豪,絕對不當吸血鬼!」
眼見言語溝通徹底無效,彭俊偉決定採取實際行動。彎腰抓起放在腳邊的帆布包,一把將桌上那份價值連城的股份讓渡書胡亂塞進去,拉鏈拉得飛快。
「文件原封不動還給你。蛋糕店你自己留著去賣海綿蛋糕吧!」彭俊偉拎起包包,轉身就要朝門口衝去,「至於什麼報恩、什麼揮手致意,從今以後全部一筆勾銷!再見,不對,最好再也不見!」
拉開包廂大門的瞬間,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突然伸出,穩穩按在門框上,硬生生將木門重新合攏。
十二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後,極近的距離讓黑長直秀髮上的淡淡草本清香撲鼻而來。溫熱軀體緊貼後背,壓迫感鋪天蓋地壓製過來。
「既然來到這裡,就沒有輕易離開的道理。」十二囍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報恩之路才剛剛開始,未來的章節還很長。」
彭俊偉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轉身,揚起拳頭就朝那張俊美過頭的臉龐砸去。拳風凌厲,帶著積攢許久的全部怒火。
然而,拳頭在距離鼻尖僅僅一公分的距離停了下來。十二囍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修長的手指精準無誤地包住了彭俊偉的拳頭,掌心傳來滾燙的溫度。
「暴力無法解決問題,」十二囍微微勾起嘴角,眼神深邃如潭,「如果打能讓消氣,就算將全身血液全部奉獻,也是心甘情願。」
「瘋子!你們全家都是瘋子!」彭俊偉拼命試圖抽回拳頭,卻發現對方的手如同鐵鑄一般紋絲不動。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俊美臉龐氣得通紅。
包廂裡的頂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一場關於打蚊子引發的荒謬恩情,在華麗的景觀餐廳裡持續發酵。彭俊偉終於深刻意識到,跟一隻滿腦子戀愛腦的蚊子精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彭俊偉放棄了毫無意義的掙扎,冷冷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雙眼:「好,股份我不要,蛋糕店也不要。如果你真的想報恩,那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從今以後,離我租屋處方圓五百公尺以內遠點!不許嗡嗡叫,不許送名牌包,更不許唱五月天的情歌!」
十二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認真思考了幾秒鐘,隨後緩緩搖了搖頭。
「前三項可以商量,」十二囍語氣認真無比,「但最後一項關於情歌的練習,是另外兩隻蚊子同僚共同推動的集體決議,恕難從命。」
彭俊偉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厥過去。合著這群妖孽不僅智商不在同一頻道,內部居然還搞起文藝匯演的團隊協作了。
無言以對的憤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彭俊偉無力地垂下雙肩,徹底向命運低頭。轉過身重新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去,留下身後那隻依舊優雅微笑、準備繼續享用晚餐的白線斑蚊妖孽。
一場關於夏日拍蚊子的誤會,就此演變成甩不掉的世紀孽緣。彭俊偉走在冰冷的街道上,已經開始認真考慮明天是否該去五金行採購整套防空洞等級的防蚊設備了。
時光彷彿在此刻悄然倒流,將敘事的指針撥回赴約前的傍晚。
寧靜黃昏下,一則突如其來的邀約訊息,正式宣告彭俊偉原本平靜的生活,又一次走向他眼中的災難。
彭俊偉收到邀約的瞬間,心頭湧現的並非尋常受邀的驚喜,心中充滿了高度警戒的防備心理。
手機冷冷的光芒映照出螢幕上僅有的簡短行文:「今晚七點,請賞光。」
發信署名毫無懸念是十二囍。
俊偉凝視著該行字足足十秒鐘,腦海裡不由得浮現無數陰影。
「請賞光?又來?」
自從三隻性格各異的蚊子妖孽強行搬進生活圈後,俊偉深刻體悟到一項殘酷的生存法則:任何由十二囍主動發起的聚會,絕不會走向尋常或安穩的收場。
小黑總是用送名牌包的方式表達友情,斑雯紫動不動就開嗓高歌,十二囍專門用令人咋舌的龐大資本,把各種尋常聚會砸成奢華至極的驚嚇現場。
俊偉本想直接傳訊息回絕,掌中的通訊器卻在此時再度震動。
螢幕上跳出第二行字:「無須準備正式禮服。」
俊偉見狀忍不住哼笑出聲,低聲自言自語:「誰會無緣無故特地準備禮服?」
緊接著第三道訊息瞬間彈出:「備妥。」
俊偉頓時語塞,一句髒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短短五分鐘過後,門鈴便急促地傳出清脆聲響。
俊偉拉開木門,映入眼簾的赫然是身披黑色長大衣的俊美男子。
十二囍靜靜佇立在門廊陰影下,過腰的長髮修剪得柔順無比,金絲眼鏡穩穩架在鼻梁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雙手則穩穩捧著一只深藍色精裝禮盒。
俊偉低頭審視自身的棉質短袖、洗白牛仔褲與舊帆布鞋,抬眼對上十二囍那雙毫無波瀾的瞳孔。
「你到底搞什麼名堂?」俊偉沒好氣地問。
「赴宴。」十二囍簡短回應。
「我曉得今天是赴宴。」俊偉翻了個白眼。
「故備妥衣物。」十二囍語氣平靜。
「免了,我不需要。」俊偉皺眉。
「需要。」十二囍堅持。
「不用!」
兩人的對峙在空氣中僵持。
十二囍沉默了片刻,忽然毫無預兆地將沉甸甸的禮盒直接塞進俊偉胸口。
「西裝。」對方言簡意該地吐出兩個字。
俊偉無奈地掀開盒蓋,只見裡頭安放著一套剪裁極為考究的高級黑色西裝,連同領帶與袖扣都搭配得齊全無比,散發出一股昂貴的氣息。
俊偉的太陽穴忍不住微微跳動,咬牙切齒地問:「索價幾何?」
十二囍淡定回答:「無關緊要。」
俊偉冷笑一聲:「每當你說無關緊要,往往意謂著代價高得嚇人。」
「單純衣物。」十二囍試圖安撫。
「你前回也宣稱只是買個單純蛋糕,結果竟然把整座甜點鋪連同店面直接買下來!」俊偉額角青筋直冒。
十二囍神情依舊毫無波瀾,語調沉穩地說:「今次不同。」
俊偉狐疑地瞇起眼睛,上下掃視著十二囍:「屬實?」
對方頷首:「嗯。」
俊偉再次追問:「敢保證?」
十二囍毫不猶豫:「敢。」
俊偉再次打開禮盒,看著那套奢華至極的禮服,那股與生俱來的叛逆與為了省事的心態讓他做出了決定。他並沒有換上那套昂貴的西裝,隨手抓起衣櫃裡一件洗到有些起毛球的平價灰色連帽衛衣套上,配上原本那條舊牛仔褲就準備出門。
看著這身與精緻禮盒形成鮮明對比的打扮,十二囍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下樓。
半推半就的強勢壓迫下,俊偉終究還是被拉離住宅,坐進外頭早已等候多時的氣派豪華座車。
直至車輛平穩行駛在道路上,俊偉方才驚覺局勢完全脫離正常人的理解軌道。
「且慢。」俊偉突然皺起眉頭,遠眺車窗外側不斷倒退的街景,「原定餐館不是在市中心嗎?」
十二囍目不斜視地回答:「然。」
俊偉更加疑惑:「既然如此,緣何我們到現在還沒抵達?」
十二囍淡淡吐出四個字:「臨時異動。」
俊偉警覺地追問:「那是要遷往何處?」
十二囍這一次閉口不語,朝著窗外微微抬高視線。
黑色轎車隨即拐過街角,安靜無聲地滑入一棟市中心摩天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十二囍率先下車,領著俊偉步入大廳的專用電梯。
金屬鏡面映照著兩人懸殊的身影,伴隨樓層數字不斷攀升,俊偉將雙手全塞進連帽衛衣口袋裡,眉頭深鎖。
頂樓提示音響起的瞬間,電梯門滑向兩側。
景觀餐廳坐落於城市之巔,巨大落地窗外,璀璨燈火交織成一片虛幻迷離的流動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