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314宿舍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暴雨夜的疯狂一吻,像一道无形的、深可见骨的裂痕,硬生生劈开了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却也“热闹”的日常。
司徒浩南不再故意把臭球鞋甩在过道中央,不再乱动陈司诺的东西,甚至不再主动开口说话。他变得异常沉默,训练回来就塞上耳机,要么打游戏,要么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偶尔陈司诺不得不与他擦肩而过,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陈司诺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代码的世界里,试图用逻辑和指令淹没那晚混乱的记忆。但那个粗暴的、带着滚烫气息的吻,如同一个顽固的病毒程序,时不时就跳出来干扰他的CPU。每次目光不经意扫过司徒浩南的嘴唇,或者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他的心跳就会骤然失序,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更深层次的慌乱就会席卷而来。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擦洗自己的漱口杯,更加刻意地避开所有可能的接触。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冰墙,连空气都冻得凝滞。
这天下午没课,陈司诺背着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刚走出宿舍楼,就被一个纤细的身影拦住了去路。是同系不同班的苏晴,公认的新晋系花。女孩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肩,脸颊微红,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双手紧张地捏着一个淡紫色的信封。
“陈…陈司诺同学,”苏晴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怯意,“这个…这个给你!”她飞快地把信封塞进陈司诺手里,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跑开了,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陈司诺拿着那封还带着女孩体温的信,愣在原地。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一丝尴尬和无奈浮上心头,正犹豫着是该追上去礼貌地退还,还是先收下再找机会说明,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大手突然横插过来!
“啪!”
一声脆响。
那只看似随意却带着雷霆之势的手,竟不是拿走信封,而是直接劈手从陈司诺手中将那个淡紫色的信封硬生生撕裂!动作快、狠、准,带着一股近乎暴戾的怒气。
淡紫色的信纸如同被蹂躏的蝴蝶,瞬间裂成两半,飘飘悠悠地掉落在地,沾染上尘埃。
陈司诺惊愕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眸里。司徒浩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下颌线绷得像刀锋,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司徒浩南!你干什么?!”陈司诺又惊又怒,看着地上无辜的信纸碎片,一股邪火也猛地窜了上来。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司徒浩南一把攥住陈司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无视周围零星几个同学投来的惊诧目光,猛地将陈司诺往自己身前狠狠一拽。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司徒浩南灼热的呼吸喷在陈司诺的耳廓,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占有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进陈司诺的耳朵,也砸进周围凝固的空气里:
“他、喜、欢、的、是、我。”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陈司诺头晕目眩,也炸得周围瞬间死寂。
司徒浩南说完,看也不看陈司诺瞬间煞白的脸和周围石化的同学,粗暴地拽着他的手腕,像拖一件战利品,大步流星地朝着宿舍楼旁边的林荫道深处走去。陈司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剧痛,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只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在疯狂回荡。
司徒浩南一路沉默,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攥着陈司诺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越来越紧,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他目标明确,径直拉着陈司诺穿过宿舍区,走向通往旧教学楼的天台。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锈迹斑斑,平时少有人来。
“哐当”一声,司徒浩南用肩膀粗暴地撞开沉重的铁门,拉着陈司诺踏上了空旷的水泥天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瞬间灌满了陈司诺单薄的衣衫,也让他混乱燥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司徒浩南终于松开手,力道大得让陈司诺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陈司诺,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一路的狂风暴雨,有未消的余怒,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还有一种陈司诺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紧张。
“你……”陈司诺揉着被捏得发红发痛的手腕,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司徒浩南骤然逼近的身影打断。
“陈司诺,”司徒浩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他妈是不是瞎?”
“什么?”陈司诺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砸得一愣。
“从小学到高中,再到这个破大学!”司徒浩南的语速越来越快,压抑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倾泻而出,“我跟你争跟你抢,跟你打架跟你斗嘴……你以为我司徒浩南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为了跟你争那口气?抢那个破校草的名头?”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陈司诺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那双黑眸里燃烧的火焰,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
“我抢升旗手,是想跟你一起站在全校面前!我争竞赛名额,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我他妈住进这个破宿舍,也是因为知道你这个死脑筋报了这个鬼地方!”司徒浩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天台空旷的风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那个暴雨天……我他妈是疯了!看到你淋成那样回来,我他妈心疼得要命!又气你不懂得照顾自己!那个吻……是老子憋了快二十年,憋不住了!懂吗?!”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石头砸在陈司诺的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那些尘封的、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被狂风掀开的书页,哗啦啦地在眼前翻过——每次打架,司徒浩南似乎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斗嘴,他眼底深处那点奇怪的光;自己生病时,书桌上莫名出现的药;被高年级找麻烦时,司徒浩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挡在他前面的身影……
原来……那些针锋相对的背后,藏着这样的惊涛骇浪?陈司诺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看着他眼底那份灼热到近乎疼痛的坦诚。
司徒浩南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眼底翻腾的暴怒和激动慢慢沉淀下来,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深沉的黯然。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陈司诺,大步走向天台的边缘,双手用力地撑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上,宽阔的肩膀绷得死紧,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孤寂。
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