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孝明天皇三周年忌辰祭的緣故,天皇在十二月初啟程歸返,同一時間,鎮台軍也拔營返京,雙方在半途匯合,共同在十二月下旬到達京都。
京都的百姓滿意了,但東京的市民卻不滿了。
為了安撫民心,天皇離去前,向市民保證,會盡快再度行幸東京,並且宣布在舊本丸的遺址,興建新的皇宮,還留下了一眾工部官員負責督察工程進度。
而一同來到京都的,還有大樂源太郎,以及他身邊同行的五位莽漢。
其實本來還有更多人的,但大樂源太郎在下關脫逃後,把收攏的潰兵,全都往薩摩藩趕。
「去投靠勝元家。」
「可是隊長⋯⋯」
「沒有別條路了。」大樂源太郎在碼頭上,雙眼通紅,全身染血:「既然新政府容不下你們,那就只剩下勝元家那頭猛虎能接納你們了⋯⋯並且還能讓奇兵隊脫胎換骨。」
「可是勝元總監不是被調去京都了嗎?」武士們不解的提問。
「不是勝元盛次。」大樂源太郎吐出嘴裡的血沫,腦中想起那張宛如魔鬼的面孔:「是勝元信忠,那小子⋯⋯深沉可怖,頗有高杉總督遺風,去吧,去追隨他。」
「隊長⋯⋯」武士們殘破不堪的鎧甲,滿是創痍。
「別擔心,他既然能接收北方武士,那就也能接受你們。」
「先生⋯⋯」「隊長!」「大樂先生⋯⋯」
「無需兒女作態,走。」
大手一揮,殘兵敗將搭上船,朝著南九州而去。
轉身邁步,大樂源太郎只帶著五位死士,履行賭約。
他們偽裝成鐵匠村夫,走著山林小路,把打刀當成準備販賣的利器,走走停停,途中還當真賣了幾把破損的長刀。他們沒有理會鎮台軍的行軍路線,而是不緊不慢地如同商隊行商,緩緩朝著京都前行。
當他們到達京都後,幾人找到了當初在京都埋伏的奇兵隊暗探,安置妥當後,開始勘查、跟蹤,花了約五天,逐漸摸清大村益次郎的作息規律。
然後在歲末之際,大樂源太郎朝著大村益次郎下榻的旅舍,果斷發動了襲擊。
話說另一頭。
大村益次郎之所以會離開二條城的軍營,是為了準備前往京都,替主上下一次東幸做準備。
這次是由四藩組成的聯軍護衛主上,下次就得換鎮台軍接手了,並且,東京應當也要找個地方,再拉起一座軍營,如此才能應對各處越來越躁動不安的雄藩。
他帶著衛兵在三條木屋町下榻,這間旅舍他已經住過許多回了,是每回他要出差時,都會暫住的落腳點,老闆曾是奇兵隊傷退的一員,也是跟隨他許久的心腹之一。
就在他滿腦子想著未來新軍的規劃,酣然入睡之際。
「大人!」
吼叫聲響起,大村益次郎驚醒,抓起床鋪旁的短銃,拉門外的衛兵推開房門,示意長官盡快撤離,後者也不留戀,在親衛的掩護下,朝著後門奔跑。
「砰!」
槍聲先在前門起了個爆裂之音,隨後慘呼聲與打鬥聲便開始激烈譜曲。
衛兵推開後門,護衛著大村想往二條城跑,但他們三人才剛剛跨出門,兩位衛兵就被一人給飛身撲倒。
然後另一人的臉孔,在大村益次郎的身前,急速放大。
他看著大樂源太郎瘋狂的面目迎來,舉起短銃胡亂開槍,大樂源太郎根本不閃不躲,上前就是直接舉刀揮砍。
鮮血噴灑,其中一位衛兵見長官受傷,拼命掙脫撲擊,爬起身擋到大村面前,替他受了下一招刺穿腹部的致命一擊。
而大樂源太郎也利用衛兵的屍體,擋下了大村的短銃彈丸,然後一個旋身,拔出脇差,再度近身,刀刃抹向對方的脖子。
大村舉臂擋刀,右臂瞬間傷可見骨。
「來人!護衛!」另一位在地上的護衛扯嗓大喊,才叫了兩聲,就被敵人給一刀斃命。
大村益次郎見兩位衛兵都慘死,舉步想逃。
但大樂源太郎短刀持續刺擊,逼得他不斷後退,然後他聽聞身後傳來破風聲,危急之際,他側身閃過,朝後方開了最後一槍。
浪人的額頭瞬間被開了個洞,直挺挺地倒下。
沒了後方的阻攔,大村益次郎轉身拔腿就跑,大樂源太郎怒極大吼,朝著他的背後擲出短刃。
刀光一閃,沒入大村的背脊,他悶哼一聲,往前栽倒。
大樂源太郎見已得手,扭頭衝進旅舍,幫助殘存的兩位浪人,逐一解決剩餘的衛兵,並在黑夜的掩護下,逃出了城。
隔天。
大村益次郎遇刺命危,生死未卜的消息,傳遍了京都。
勝元盛次在大廣間聽到氏尾宗矩的稟報時,愣了好一會都沒回過神。
「重傷垂死?」
「只剩一口氣罷了。」
「不是⋯⋯」勝元盛次拍了拍腦門:「他出門都不帶護衛的嗎?」
「一班九人,連同伍長,盡數覆滅。」氏尾宗矩面無表情的陳述。
「才十人?」勝元盛次無奈搖頭,他的護衛規格是對方的兩到三倍:「我還準備發動彈劾呢⋯⋯後續⋯⋯唉⋯⋯寫信給那小子,看他想怎麼辦⋯⋯嘿嘿⋯⋯他也有算錯的時候呢!」
氏尾宗矩點頭應下,想起少主之前的謀劃與佈置,從政局攻伐到名聲誹謗,最後更想手刃仇敵⋯⋯這下,像是舉拳續力,準備揮出時,卻發現對手已經倒地了。
他沒再多想,提筆寫信。
另一處。
一條忠香於內院聽到消息後,並沒有多想,只當是脫隊軍滅亡後的反撲與掙扎。繼續準備其他的情報與資訊,準備去御所向主上匯報。
再隔一處。
大久保參議在宅邸得知後,怒拍桌案,想著這些浪人目無王法,脫隊軍、奇兵隊等等舊時代的冥頑不靈之徒,應當儘速剿滅乾淨。
就在他準備去二條城察看時,突然有個困惑從腦中冒出。
「奇兵隊出身的浪人⋯⋯為何要刺殺他們的老長官呢?」
又別一處。
木戶參議在街上聽聞線民的回報後,瞪大雙眼,再三確認訊息無誤,便朝著三條木屋町拔腿趕去。
他認識大阪的知名醫師,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