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抽出打刀，從方陣兩旁掠過，刀刃在一個個班兵的臉上、脖上、手臂上切開。

有的當場噴血，有的僅是皮開肉綻，死亡倒地的班兵被倖存的三班伍長給推開，他補上位，繼續用力撐住刺刀陣。

待騎兵衝鋒過後，方陣已搖搖欲墜。

「轉向！」少尉左手壓著右臂，帶著隊伍轉向另一頭：「三班原地不動，刺刀朝後轉，四班移動到三班後方，準備再次接敵⋯⋯」

騎士如風，捲過河道，在河灘地的盡頭繞了一個彎，折返回來，朝著刺刀陣，準備發起第二次的衝鋒。

「別愣著，裝填彈藥啊！」少尉拍醒驚魂不定的班兵，他們僅剩九人，已經沒有時間浪費：「倒藥、填彈、搗實，快！上火帽，瞄準⋯⋯準備⋯⋯」

信忠領頭再度衝刺，他有些詫異的看著鎮台官軍，在傷亡過半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有效組織抵擋而沒有潰散。

如果他們全軍都是這麼心志堅韌的強兵，那麼日後恐怕很難取勝⋯⋯

隨即，他發現了眾多班兵中，只有一位手持短銃，指揮著隊伍，雖然他們沒有穿新制軍服，但從站位與列隊中，還是能推測出領頭之人。

於是信忠在馬背上，左手掏出腰間的短銃，隨著馬匹的上下震盪，對著少尉吸氣瞄準⋯⋯

少尉看著領頭的武士越來越近，準備的射擊的命令，直到他看見黑漆的槍管對著他，讓他心神一亂，持刀舞劍的武士，也會用槍械了嗎？無暇多想，他喉嚨扯開大喊：「開⋯⋯」

「砰！」

短銃彈丸瞬間撕碎了少尉的射擊命令，緊張又麻木的班兵聽到一個開字的命令後，便三兩射擊，接著發現再無指令傳來，轉頭不見少尉身影，補位撐住刺刀陣的伍長也被騎士掠過砍倒，馬蹄聲踩在眾人的心懸上，受傷的哀嚎聲在河畔上一陣陣的喊著⋯⋯

班兵終於心神潰散，轉身逃逸。

失去刺刀陣保護而亂竄的步兵，那就真的只淪為武士刀下的亡魂了。

待將官軍全殲，落日也已下山，剩下一點橘紅掛在遠方。

信忠讓勇盛打掃戰場，經過兩輪衝鋒，武士又折了兩員，傷了六人，戰馬卻倒了五匹，該死⋯⋯

看著武士們下馬，收集槍械，信忠拍馬到勇盛身旁。

「你帶著三位傷勢較重的進城，讓一人去僱傭把武士遺體都送回薩摩藩，然後帶兩人，把這些槍械都賣給淺野知事，換四到六匹馬，再買些箭矢，如果他覺得虧了，那就讓他派人上山，去龍脊撿槍。辦完後，再來長州藩跟我匯合。」

「領命。」

「對了，你身上也有短銃，危急時刻，該用就用。」勝元信忠將短銃掛回腰間。

勇盛抓頭，笑了笑：「還不習慣，我的刀應該比較快。」

信忠也不反駁，調轉馬頭，領著騎士朝長州藩的方向前行。

他在馬背上，收起打刀，收了兩次，才將刀身入鞘，儘管這不是他第一次玩全息式的遊戲，儘管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遊戲中殺人，儘管這一切都是數據，但他還是有些作嘔，還是有些顫抖⋯⋯

晚風迎面，吹散了燥熱的餘溫，似乎也在安撫著他慌亂的心。

心神緊繃的慎之助，剛剛衝散了長州的散兵，卻見他們又逐漸聚攏。

好在少主說的沒錯，他們只敢遠遠圍困，沒膽真的與他們拼命廝殺，於是他領著四位騎士，回到空轎旁，朝下關邁進。

沿著瀨戶內海海線，走到下關也需要一百六十公里左右，他們得假裝靜夫人與少主大人都在隊伍中，每日進駐宿場，而廣太郎帶來的三十騎，其中二十騎被少主領走去斷後，剩下十騎則被分配給了他。

他在廣島城僱了人抬空轎，為了避免敗漏，還多僱了一組人，輪流抬行，而有了騎士在隊伍前後擁護，圍捕的浪人不敢過分放肆，只敢在夜晚確認他們的行蹤。

偶爾有比較貪功或膽大的散兵想直接刺殺，也都被慎之助來回衝鋒給打得落荒而逃。

長州藩的毛利知事，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底下的騎兵與浪人在境內一追一逃。

而相較於中路山陽道的交鋒，北路山陰道就十分安穩，靜夫人換男裝騎馬，在隊伍中央，轎內坐著她的侍女，廣太郎在旁護衛，親衛武士於前方探路，還有兩位武士壓在最後。

雖然沿途都沒有追兵，但廣太郎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他們的安全，是建立在其他路沒有曝光的前提。

至於斷後的少主會不會遭遇不幸⋯⋯

沒有人想過，也不敢想。

若要說最輕鬆的，那是小雪。她跟長年服侍靜夫人的兩位隨從，步行五公里左右，便抵達廣島港，買票搭船，無任何阻礙。

最驚險的是在下關海峽被盤查時，亮明侍女身份的那一刻。

好在，哨兵沒有收到要攔截勝元家侍女的命令，只把他們當作尋常武家外出的隨從，放行後，過了半天便抵達九州的門司港口。

接著三人便一路從北九州，騎快馬，往南九州飛馳而去。

三百里路，他們⋯⋯得耗時幾天？

待回到山莊後，整軍備馬，又得幾天才能援助主母與少主呢？

小雪不敢多想，只是拼命的催促馬匹。

快點，再快點⋯⋯

回到廣島城外。

在宿場等候鎮台官軍前來的暗探，等到夜深人靜，始終都沒見到半個人影，於是紅著雙眼，繼續堅守了一整晚後，在密室寫了幾封信，聽到雞啼聲響，起身出門。

摸著天尚未全亮的漆黑凌晨，一封信先往城內遞，一封再朝長州藩送，最後一封送回岡山去。

城內的淺野知事一早起床後，在侍女的服侍下，一邊用膳一邊展信，再次確認了城郊發生的激戰後，搖頭感慨道：「帶著前膛槍的浪人刺客？軍務大輔是把我當三歲小兒啊⋯⋯」

然後抓起托盤上的短銃，喝了一口湯，把玩一會後開口：「對了，記得派人去山稜上撿槍。」

「是。」親衛在障子外，領命後，低頭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