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香香哥救命,這山裡的東西會走路
次日清晨。京都的空氣中帶著一股初夏清冷且潮濕的氣息,陽光卻異常刺眼,似乎急於證明新的一天已然來臨。
當第一縷耀眼的陽光穿透周家大院那厚重且昂貴的絲絨遮光窗簾,試圖在室內製造出一片光明時,它毫不留情地灑在了周念那張睡得東倒西歪、卻依舊俊美得令人咬牙切齒的臉上。周念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橫跨在巨大的記憶棉枕頭上,被角被他團成一個奇怪的形狀抱在懷裡,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的亮晶晶。
然而,這份難得的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伴隨著一陣電子設備啟動特有的電流聲,一串清脆、尖銳且帶著某種戲謔意味的電子提示音,在寂靜的臥室內突兀地炸響。這聲音就像是清晨四點鐘的催命鬧鐘,無情地將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從那場正夢見自己躺在錢堆裡的甜美夢境中強行拽了出來。
【叮!】
【檢測到外部仇恨值激增,波動範圍已達警戒線!】
【恰納國舉全國之力,成功製作並播放了專題紀錄片《周念的十萬個原罪》第二季,其傳播廣度與深度均已突破歷史極值!】
【目標陣營『恰納國』,今日累計貢獻厭惡值:25,000點!】
【系統提示:宿主當前國家實力等級已恢復至全盛時期的一半。數據同步中……恭喜宿主,您的韭菜……啊不,您的反派業績再次起飛!】
周念原本還陷在混沌的睡意中,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但當那串足以讓任何一個「反派」心臟狂跳的數字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響起時,他那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極致的興奮劑,睡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兩萬五?!這麼猛?!」
周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枕頭上彈了起來,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點了火的貓。他那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黑髮此刻亂得像個雞窩,但他絲毫不在意,雙眼瞪得溜圓,眼底閃爍著貪婪而興奮的光芒:「嘿!我就說嘛!這幫恰納國的冤大頭還是有點用的!看來本少爺這段時間的『努力』,總算是看到了回報了!這可是兩萬五千點厭惡值啊,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老子的腰桿子又可以挺直幾分了!」
他興奮地在床上揮舞了兩下拳頭,腦海中,系統那熟悉的、帶著濃重工業金屬質感的冰冷聲音立刻響起,與他那種市儈的歡呼形成鮮明對比,字裡行間透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嘲諷與鄙夷:
【請問宿主,您所謂的『努力』具體是指哪方面?】
周念揮舞拳頭的動作微微一滯。
【根據本系統這24小時的嚴密監控,數據回饋顯示:除了看您睡覺翻了三次身、把枕頭踢下去兩次之外,您的全身上下,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所謂『努力』的跡象。請宿主不要在面對系統時展現這種拙劣的自我催眠,這會降低您在系統評分中的印象分。】
周念穿著一套印滿了黃色小鴨子的絲綢睡衣,原本應該顯得可愛幼稚,但他此刻卻一臉理直氣壯地盤腿坐在床頭,對著虛空理了理那亂糟糟的頭髮,臉上寫滿了「你這系統太不懂事」的表情:
「系統大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事情太流於表面,格局,要有格局!」
周念清了清嗓子,語氣越發誇張:「難道我睡前在心裡默默祈禱明天醒來恰納國的貢獻力道恢復如初,這不叫努力嗎?這叫精神引導!這叫心靈感應!我這是在運用意念進行跨國經濟干預!我這麼默默付出、不求回報的低調人,難道還要大張旗鼓地寫進週報告訴你嗎?你啊,還是太年輕,不懂什麼叫作幕後黑手的深沉。」
系統的虛擬屏幕上浮現出一行閃爍的省略號,光標跳動的頻率似乎反映了它的運算邏輯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停頓了足足三秒後,系統那刻薄的聲音才遲疑地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系統演算中……雖然宿主說得非常有道理,邏輯鏈條在詭辯的層面上看起來似乎毫無破綻,但本系統的中央處理器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好像有一種被強行降智的感覺。】
周念揮揮手,一副「你懂的」表情:「哎,那肯定是你的問題了,系統大爺。畢竟咱們誰跟誰啊?我怎麼會因為你的一點點邏輯認知失誤就對你失望呢?格局,你要有格局!」
系統:【……我還真謝謝您啊,這份『不失望』真是讓本系統受驚若寵,甚至差點想要自我格式化來回報您的寬容。】
一人一系統的日常鬥嘴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周念還準備給系統上一堂關於「反派自我修養」的課程,一陣急促、尖銳且充滿恐懼感的「砰砰」敲擊玻璃聲,突然從臥室的落地窗外傳來。
那聲音節奏混亂,像是有人用脆弱的骨頭在瘋狂撞擊著玻璃,清脆中透著一絲瀕死的絕望。
周念鬥嘴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皺著眉頭,那雙原本因厭惡值入帳而顯得神采奕奕的眸子,瞬間沉了下來。他扭頭看向窗戶,窗外,陽光依舊明媚,但不知何時,窗台上已經聚集了一群灰撲撲的小鳥。
那是幾隻常見的麻雀,但與平時見到的不同,它們此刻看起來狼狽極了。羽毛凌亂不堪,有的甚至結成了團,一隻腳焦急地拍打著玻璃,另一隻腳則不安地原地蹦躂,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眼神裡透著一種透支生命的恐懼。
「救命……香香哥!香香哥救命啊!」
窗外的小鳥們見周念看向這邊,頓時發出了像是喉嚨被扼住般的尖叫聲,那聲音尖細刺耳,聽起來竟然像是某種充滿怨念的嗚咽。
「香香哥?什麼鬼?」
周念眉心跳了跳,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光著腳走到窗前,一把推開了落地窗。那幾隻小鳥像是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爭先恐後地湧進了房間,甚至還有一隻因為飛得太急,驚慌失措間直接一頭撞在了昂貴的胡桃木書架上,幾根灰色的羽毛在空中凌亂地飄落。
「停停停!」周念頭疼地伸出手,精準地按住那幾隻差點飛進他放在書桌上的可樂杯裡淹死的小鳥,語氣中帶著無奈,「這大早上的,你們叫魂呢?一個個慌成這樣,還有,誰教你們叫我『香香哥』的?」
一隻領頭的小麻雀驚魂未定地撲騰了兩下,穩住身形後,聲音尖細地喊道:「就是您啊!自從您上次在後花園撒了把高級進口燕麥,那燕麥的味道簡直……簡直是天堂!全京都的鳥類圈子都傳遍了,周家大少爺身上有一股讓鳥靈魂昇華的香氣,大家都稱呼您為『香香哥』!」
周念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他有一種想要把這些聒噪的小東西全部燉成一鍋鮮美鳥湯的衝動,但他還是強忍住了,深吸一口氣,臉色陰沉:「行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說重點!到底出了什麼事?居然驚動到我這裡來了?」
那隻領頭的小麻雀一聽這話,眼淚珠子又要掉下來了,那是一種被恐懼徹底支配的表現,尖叫道:「不好了!香香哥!好多朋友都沒了!就在城郊壽山附近,那是我們的覓食地,可最近……飛去那裡的朋友,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連羽毛都沒剩下一根!太可怕了,壽山那邊……有怪物!」
周念本來因為被打擾睡眠而懶洋洋的表情瞬間收斂。
壽山?
那裡是京都邊緣的一片原始丘陵,地形複雜,雜草叢生,平時人跡罕至。周念心頭一跳,眼神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那是一種深植於他靈魂深處的生存哲學——面對危險,能避則避。
「那個……壽山那邊地形複雜,那什麼……你們口中的怪物,我聽著就瘮人。」周念乾笑了兩聲,試圖推脫,「你看,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平日裡連跑步都嫌累,要是真有什麼怪物,我去了不是給人家送菜嗎?這忙,我恐怕幫不了。」
他雖然需要刷厭惡值,但更愛惜自己的小命。未知往往代表著不可控,對於周念這種習慣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反派」來說,這種未知的危險是他最討厭的。
然而,小鳥們聽完他的推脫,竟然停止了哭泣。它們彼此對視一眼,那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與它們體型完全不符的狠厲與決絕。
領頭的小麻雀突然飛到周念面前,語氣冰冷而絕望地威脅道:「香香哥,如果您不幫忙,那我們就……天天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來求您!」
周念一愣:「你們說什麼?你們這是敲詐!」
「我們已經組織了全市的鳥群。」小麻雀繼續道,聲音尖銳而果斷,「只要您一睡著,我們就輪班在您的窗台上唱歌,從早到晚,絕不休息,保證讓您一秒鐘都睡不著!如果您還不幫忙,我們就發動所有的鳥,去您家門口、陽台上、院子裡拉屎,從這週拉到下週,直到您答應為止!」
周念:「……」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了,額頭掛上了三條整齊的黑線。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特麼真的是求救嗎?這簡直是恐怖攻擊!這群鳥是跟樓下那個每天纏著我買意外險、不買就坐在門口哭喪的保險員學的吧?!這種無賴行徑簡直深得我心!』
周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那種想要毀滅世界的煩躁,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別鬧!你們到底遇見了什麼?飛進去就失蹤?是被猛禽抓了嗎?」
「不是!」小麻雀搖頭,眼神裡滿是發自內心的恐懼,「我們飛得很高,老鷹根本抓不到我們。」
「那是毒蛇?還是獵槍?」
「更可怕……」
周念感覺背後有一股涼意竄了上來,空氣中似乎都凝結出了一層寒霜,聲音都有些沙啞:「會走路嗎?是熊?」
小麻雀顫抖著搖頭,那種恐懼是發自內心的,羽毛甚至因為過度的戰慄而紛紛落下,「熊雖然可怕,但它至少還能看見,還能預判。那個東西……它走路沒有聲音,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它會變。」小麻雀聲音嘶啞,「有時候是一團灰色的濃霧,有時候像人,有時候甚至像我們……它在狩獵我們,不,它在狩獵所有經過壽山的生物。我們看著同伴消失,卻連慘叫都聽不見。」
周念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雖然他是個鹹魚,但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並非只有普通人。修煉者、妖獸、甚至是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早已超越了人類認知的未知恐怖,一直都是他最忌憚的對象。
「行了,別說了。」周念揮手打斷了它們。他看著這幾隻瑟瑟發抖的小鳥,眼神逐漸變得深沉而複雜。
如果真的有能讓鳥群如此恐懼的東西,那這場渾水,他恐怕是避不開了。
他轉頭看著那些驚魂未定、還在屋內牆角躲藏的小鳥們,冷笑一聲:「看來,本少爺為了這京都的安寧,為了這該死的厭惡值……不,是為了這京都的安寧,又不得不親自去走一趟了。這真是一個低調的人,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啊。」
【叮!】
【檢測到宿主心理動機:被動觸發營業狀態。】
【任務觸發:探索壽山真相,並查明不明生物的來源。】
【任務獎勵:視最終危機程度以及貢獻,給予大量厭惡值獎勵。】
周念看著系統那冷冰冰的任務發布,內心卻是一片平靜。他拿起桌上的外套,隨意地披在身上,窗外的晨霧正緩緩退散,露出了遠處那座籠罩在詭異陰影中的壽山。
『看來明天這營業,不努力也不行了啊。』
而在壽山的深處,那團迷霧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地停下了扭曲的形態。一雙猩紅的眼睛,像是兩盞懸浮在黑暗中的孤燈,隱沒在茂密的草叢之後,默默地盯著周家大院的方向,那裡,似乎正有一場意料之外的相遇在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