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隱形人計畫與 99% 的絕望
​自從那場震驚全國、動用了海陸空三軍以及五千名「毛毛蟲」的荒謬綁架案落幕後，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京都大學，特批豪華單人宿舍內。
​此時的宿舍，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豪華模樣。所有的窗簾被拉得死緊，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門縫和窗戶縫被寬膠帶封了整整三層；手機、電腦、平板等一切可以聯網的電子設備，全被拔了電池，整齊地扔在垃圾桶裡。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一盞微弱的小檯燈亮著。
​周念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髮凌亂如雞窩，正神經質地站在一塊不知從哪搬來的白板前。白板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線和箭頭，宛如某個連環殺手的作案分析圖。
​「做好事，會被誤解成家國大義……」
周念拿著紅筆，在【撒癢癢粉】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做壞事，會被誤解成忍辱負重……」
他又在【威脅綁匪】上畫了個叉。
​「最可怕的是這個……」周念顫抖著手，筆尖點在白板最上方那個閃爍著金光的系統稱號——【浪子回頭引路人】。
​經過這三天的痛定思痛，周念終於意識到這個稱號到底有多麼歹毒。它直接從規則層面上，剝奪了他作為一個反派的「發言權」！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推演過了無數次未來可能發生的對話：
如果他指著別人的鼻子罵：「你去死吧！」
那群迪化怪絕對會熱淚盈眶地鞠躬：「多謝周少指點！您是在告訴我，置之死地而後生，要『向死而生』對不對？我悟了！」
​如果他不耐煩地吼一句：「滾！」
別人肯定會一臉虔誠：「周少是在喝棒我，讓我放下世俗的執念，滾出名利場的漩渦！」
​那如果他直接攤牌大喊：「老子是反派！我只想做個壞人！」呢？
畫面太美他都不敢想，那群人一定會集體起立鼓掌：「周少用心良苦！您在用自汙的方式提醒我們，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反派，要時刻警惕內心的黑暗！周少真是當代哲人啊！」
​就算他被逼急了，一句話都不說，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們。
那群神經病也一定會自行腦補：「你們看！周少用沉默詮釋了什麼叫『大道至簡』！無聲勝有聲啊！」
​「啪！」
周念一把將馬克筆折斷，雙眼佈滿血絲，像個被逼入絕境的瘋子般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做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是錯！連呼吸特麼的都是在散發佛法無邊的光芒！」
周念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白板，大腦在極度的壓迫下，竟然迎來了一絲清明。
​「等等……」
他喃喃自語，眼中逐漸亮起一種名為「智慧」的光芒。
「我懂了！我終於懂了！」
​周念激動得猛拍大腿：「問題根本不在於我『做什麼』或『說什麼』！問題在於我的『曝光率』太高了！只要我出現在大眾視野裡，這群迪化怪的因果律大陣就會自動運轉！」
​「只要沒人看見我，沒人知道我在哪，因果律就沒有發動的媒介！系統也就拿我沒轍了！」
​周念仰天狂笑，眼中閃爍著反擊的淚花。他立刻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五個大字：
《隱形人計畫》
​核心戰略目標極度明確：
不出門！不見人！不說話！不接受任何採訪！不參加任何活動！絕不搞事！
​「從今天起，我就是這間宿舍裡的一朵香菇。就算外面天塌下來，就算外星人打到京大門口，老子也絕不踏出房門半步！」
​計畫開始執行。
第一天，周念啃著乾巴巴的泡麵，盯著系統面板。
【魅力無限2.0更新進度：95%】
一動不動。周念嘴角瘋狂上揚。
​第二天，周念躺在床上發呆，看著天花板數羊。
進度條依舊是穩穩的95%。
「哈哈哈哈！果然有效！因果律武器也需要目標實體才能發動！」
​第三天。
整整三天與世隔絕，周念感覺自己雖然快發霉了，但靈魂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這三天沒有歡呼，沒有迪化，沒有人在他面前下跪哭泣。
​傍晚時分，周念愜意地泡了一碗老壇酸菜麵，翹著二郎腿，看著那宛如死水一般的進度條，發出了勝利者的狂笑：
​「哈哈哈哈！狗系統！迪化怪！你們沒轍了吧！只要老子足不出戶，你們就算把腦洞開到黑洞裡，也迪化不到老子頭上！那最後的5%，你們這輩子都別想填滿！」
​然而。
就在周念準備大快朵頤，品嘗勝利果實的那一瞬間。
腦海中，那道他這輩子最恐懼、最清脆、宛如催命符一般的電子合成音，在沉寂了三天後，以一種極其歡快的語調炸響：
​【叮！】
​周念夾著泡麵的手猛地一抖，麵條滑落回湯裡，濺了他一臉酸菜汁。
「……幻覺！這一定是餓出來的幻覺！」周念僵硬地自我催眠。
​【叮！系統檢測到外界因果律發生劇烈波動！】
【由於宿主在經歷了『隻身破獲間諜網』、『一人感化悍匪』等驚天動地的偉業後，竟然選擇在最輝煌的時刻急流勇退，連續三天閉門不出，拒絕了一切媒體採訪、政府表彰與校方慶典！】
​周念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宿主這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超凡脫俗，以及『視名利如糞土』的極致謙遜品格，已在外界引發了史無前例的思想大地震！】
​周念手裡的叉子「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嘴唇開始瘋狂打顫：「不……不是……我只是不想出門……」
​系統的播報聲甚至自動配上了神聖莊嚴的交響樂：
【政府高層對您『不居功、不自傲』的態度給予了最高級別的讚賞，認為這才是當代青年應有的國士風範！】
【京都大學『毛毛蟲精神研究社』已正式將社團核心教義更改為：『沉默與隱退，是毛毛蟲破繭成蝶前最高的修行境界！』全校師生正在自發開展『不打擾周少，就是對周少最大的溫柔』靜音運動！】
​【一場名為『學習周念低調精神』的全民熱潮，正在全國範圍內瘋狂席捲！】
​「噗——！」
周念一口老血差點把眼前的泡麵碗給掀翻。
​這特麼也可以？！
老子只是躲在宿舍裡吃泡麵啊！老子三天沒洗澡、沒換衣服、連句人話都沒說啊！你們到底從哪個次元的空氣裡，看出了老子的『國士風範』和『最高修行境界』啊？！
​系統的最後一擊，冷酷無情地粉碎了周念最後的理智防線：
【叮！受全民狂熱信仰反哺，您的主線任務懲罰天賦『魅力無限2.0』進度迎來終極暴漲！】
【當前進度：95% → 99%！】
【距離神級被動『一眼萬年（只要與您對視超過一秒，無論男女老少、物種敵我，都將無條件對您產生至死不渝的好感與服從）』解鎖，僅剩最後 1%！】
【請宿主再接再厲，早日完成 100% 蛻變！】
​宿舍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念呆呆地看著虛空中那刺眼的「99%」，靈魂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剝離了肉體。
​他做壞事，進度條漲。
他做好事，進度條漲。
現在他什麼都不做，把自己當成一具屍體，進度條反而漲得特麼更猛了！
​這已經不是針對他這個人了。
這是整個宇宙的因果律都在逼著他去當一個發光發熱的絕世神明啊！
​「99%……就差1%了……」
周念緩緩滑跪在地上，雙手絕望地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他知道，只要自己現在敢踏出這扇門，只要外面的任何人再對他產生一絲一毫的過度解讀，那最後的 1% 就會瞬間填滿。
​到時候，「一眼萬年」解鎖。
他周大反派，就真的要在這條萬人敬仰的邪門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老天爺啊……」
昏暗的宿舍裡，傳來了周念放棄掙扎、幾乎失去靈魂的微弱呢喃：
「你乾脆直接降道天雷把我劈死吧……這日子，真的一天都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