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回春堂,掌柜刚送走一位客人,抬头便见姜青禾带着木槿走了进来,他连忙笑着迎上前。
“姜姑娘?前些日子不是才来抓过药?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青禾轻轻摇头。
“没有,今日想劳烦掌柜,替我备些外伤药。”
掌柜一怔。
“府里有人受伤了?”
“还没有。”
姜青禾温声道:“只是家中有人要去北境,我想着提前备些,总能有用得上的时候。”
掌柜恍然:“原来如此。”
他连忙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样常用药。
“这是金疮药,平日刀伤擦伤都用得上。”
“这是生肌散,还有这瓶冻疮膏,北地天寒,带上最合适。”
姜青禾听得认真,不时询问几句用法,待掌柜介绍完,她轻轻点头。
“那便劳烦掌柜,都替我包起来吧。”
“好嘞!”
掌柜转身便要去取药盒,身后却又传来少女温柔的声音。
“对了,每样都备两份。”
掌柜动作一顿,随即笑着应下。
“好,两份!”
木槿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掌柜忙碌,忍不住悄悄弯起了唇角。
……
离开回春堂后,主仆二人又去了安国寺。
隆冬时节,寺内香火依旧鼎盛。
檐角悬着细小的冰凌,石阶两侧积着尚未化尽的雪。偶尔有寒风吹过,檐下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青禾随香客入殿,接过三炷清香,缓步走到佛前,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
殿内梵音低回,香烟袅袅。
她没有求富贵,也没有求姻缘。
只愿父母康健,家宅平安。
愿二哥此去北境,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也愿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年,无伤无病,早日归京。
许久,她才睁开眼睛,起身后,姜青禾向寺中的僧人请了两枚平安符。
两只小小的锦囊,静静躺在掌心,她低头看了看,将其中一枚收进袖中,另一枚却仍握在手里。
木槿瞧见,忍不住笑了。
“小姐。”
姜青禾抬眸。
“怎么了?”
“奴婢好像猜到这两枚平安符是给谁的了。”
姜青禾看了她一眼。
“哦?”
木槿弯着眼睛,故意慢悠悠地道:“这一枚,定是给二公子的,至于另一枚……”
她眨了眨眼。
“莫不是给靖北王府那位小世子的?”
姜青禾耳尖微热,却没有否认。
“嗯。”
木槿反倒愣了。
“小姐?”
姜青禾低头将平安符收好,笑着看她。
“怎么?不是你问的吗?”
木槿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是!是奴婢多嘴了。”
姜青禾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知道便好。”
说罢,转身往殿外走去,木槿连忙跟上。
走出殿门时,姜青禾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尊庄严肃穆的佛像,心中默默添了一句。
阿策,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凌云苑。
姜予泽正坐在廊下擦拭佩刀。
院中积雪已经扫净,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旁边还放着几件尚未整理好的行装。
小厮匆匆进来通禀:“二公子,姑娘来了。”
姜予泽抬起头,刚要应声,便见姜青禾抱着一个包袱走进院中。
他眉梢一扬。
“哟,禾禾!这么早过来,是给二哥送年礼?”
姜青禾笑了笑。
“算是吧。”
“还真是?”
姜予泽立刻来了精神。
“快快快,让二哥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姜青禾将包袱放在石桌上,一层层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药瓶与药包,旁边还有两枚小小的平安符。
姜予泽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抬起头。
“禾禾,二哥这是去打仗,不是去开药铺。”
姜青禾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
“那你备这么多?”
“哪里多了?”
姜青禾拿起其中一瓶。
“这是金疮药,治外伤的。”
又拿起另一瓶。
“这是冻疮膏,还有止血散、生肌散,掌柜都仔细交代过用法了。”
她将药瓶一一放回原处,轻声道:“北境那么冷,二哥带在身上,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姜予泽望着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小瓷瓶,忽然没了玩笑的心思,可下一瞬,他又瞥见旁边那两枚平安符。
眉梢顿时挑了起来。
“等等。”
他伸手拿起一枚。
“这药怎么是两份?”
姜青禾眨了眨眼。
“二哥这么聪明,猜不到?”
姜予泽先是一怔,随后忽然笑了。
“哦——”
他故意拖长语调。
“我说呢!咱们禾禾何时对二哥这么上心了,原来是顺带的!”
姜青禾哭笑不得。
“二哥!”
“别急别急!”
姜予泽笑得格外欠揍,他拿起另一枚平安符,在妹妹眼前晃了晃。
“这枚,是给那小狼崽子的吧?”
姜青禾脸颊微热,却还是轻轻点头。
“嗯。”
姜予泽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打趣的话,见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还真是?”
姜青禾抬眼看他。
“二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姜予泽眨了眨眼,随即哈哈大笑。
“好!咱们禾禾如今倒是越来越大方了!”
姜青禾被他笑得有些无奈。
“二哥,你到底帮不帮我带?”
“带!当然带!”
姜予泽立刻应下,他将两枚平安符放回包袱里,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药瓶。
片刻后,忽然问:“禾禾,这两份药,是不是也一份给我,一份给他?”
“自然。”
姜予泽故作伤心。
“唉,二哥还以为,自己在妹妹心里多有分量呢。”
姜青禾忍着笑。
“二哥若不喜欢,我便把你的那份收回来。”
“那可不行!”
姜予泽立刻伸手护住包袱。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姜青禾终于笑出了声,兄妹二人闹了一会儿,姜予泽才慢慢收起玩笑。
他低头将包袱重新系好,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
“禾禾。”
姜青禾抬头。
“嗯?”
姜予泽望着她,笑了笑。
“放心吧,二哥到了北境,便找机会将东西交给阿策。”
姜青禾轻轻点头。
“谢谢二哥。”
“谢什么?”
姜予泽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小子虽说有时候欠揍了些,可好歹也是二哥看着长大的。”
“有我在,能照应的,自然会照应。”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不过先说好,若他敢不听话,回头挨了二哥的揍,你可不许心疼。”
姜青禾忍不住笑了。
“二哥。”
“嗯?”
“你确定打得过阿策?”
“……”
姜予泽缓缓收回手,半晌,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家妹妹。
“姜、青、禾!”
姜青禾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
姜予泽瞪了她片刻,自己也被气笑了。
“好啊,这还没嫁过去呢,便开始向着他了!”
“二哥!”
“行行行,不说了!”
他笑着摆手,又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包袱。
这一次,语气认真了下来。
“东西我会替你带到。”
“至于人……”
姜予泽停顿片刻,朝妹妹笑了笑。
“二哥会尽量平平安安地回来,也会替你好好看着他。”
姜青禾望着他,心头微微一暖,她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嗯。”
......
窗外,细雪纷飞。
石桌上,两份药包、两枚平安符,被姜予泽仔细收入了行囊。
一份是妹妹给兄长的牵挂,另一份,是少女未曾亲口说出的思念。
而那位远在北境的少年,此刻尚且不知——
千里之外,有人正借着另一个人的行囊,将满心惦念,一点一点送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