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兩難與抉擇
霍格沃茨的校長室裡，壁爐的火光忽明忽暗，將幾位傳奇巫師的身影拉得極長。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安靜，桌上只有一盞熄了一半的銀質魔法燈。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巨大的辦公椅上，雙手十指交叉，抵著下巴。他那雙一向閃爍著睿智與輕鬆的藍色眼睛，此時隱沒在半月形眼鏡的陰影裡。

他太累了，眼角的皺紋深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猶疑與疲憊。

牆壁上，歷任校長的肖像畫已經吵成了一團。為了城堡的安危，他們的風向驚人地一致——絕不能冒險。

「阿不思！你還在猶豫什麼？！」菲尼亞斯 · 奈傑勒斯 · 布萊克校長在畫框裡憤怒地咆哮，聲音尖銳刺耳，「整個魔法界現在只是表面平靜，你我心裡都清楚，十年前倒台的那個『神祕人』根本就沒有死透，他遲早會捲土重來！難道你打算在幾年後，一邊焦頭爛額地去對付歸來的神祕人，一邊還要在城堡裡供奉著一頭隨時會暴走的魔龍嗎？！大不列顛魔法界承受不起同時面對兩個災難！在真正的風暴來臨前，提前抹殺掉這個叫艾許的小鬼，徹底解決魔龍的隱患，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菲尼亞斯說得對，阿不思。」前校長阿芒多·迪佩特也嘆了口氣，面色無比凝重：「我們必須為全校幾百個孩子的生命負責。抹殺他，雖然殘忍，但卻是代價最小的做法。」

肖像畫們紛紛點頭，冰冷的「抹殺」二字在校長室裡迴盪。

就在全場都傾向於除掉那個少年的時候，坐在一旁，活了六個世紀的大鍊金術師尼可·勒梅，卻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精緻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他放下茶杯，平靜的沙啞聲音拋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死寂的問題：「抹殺他？聽起來很完美。但誰能確保殺死艾許，就能殺死那頭魔龍？要是我們摧毀了少年的肉身，卻無法消滅魔龍，那我們反而是親手撕碎了封印，把那頭失去容器，徹底暴走的魔龍放了出來……到那個時候，誰來承擔學校當場化為灰燼的代價？」

校長室裡瞬間一靜。菲尼亞斯和迪佩特張了張嘴，面對這個未知的致命風險，誰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

但出於對學校防線的死守，畫像們在短暫的沉默後，神色愈發嚴肅地商討起其他對策。

「如果不能殺……那就只能在災難發生前，將他徹底隔絕。阿不思，建立一個古代魔法屏障，把他封印在城堡最底層吧。」

「沒錯，或者用鍊金術讓他陷入永久的沉睡。只要他的肉身不滅，體內的魔龍就不會甦醒。這對他、對學校，都是最安全的辦法。」

聽著這些出於理智與職責，卻對一個無辜孩子而言極其殘忍的提議，坐在一旁的紐特 · 斯卡曼德再也坐不住了。

這位神奇動物學家在社交上向來笨拙，他不擅長跟這群心懷大局的前校長們在戰略上爭辯。他焦慮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看著那些為了「保護大多數人」而理直氣壯地要剝奪少年自由的畫像，眼神裡滿是痛心與抗拒。

此時，鄧布利多已經聽累了。他緩緩站起身，沒有看那些吵鬧的畫像，只是一個人走到了高大的拱窗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城堡與平靜的黑湖。

月光透過彩繪玻璃，將他那高大卻無比佝儂的背影拉得極長。

殺，他不敢賭，因為沒人能確保不會反而放走魔龍。

封印或隔絕，他也做不到。因為當年的湯姆·里德爾已經證明，防備、孤立與恐懼，只會逼出真正的惡魔。

紐特看著老老師如此痛苦與孤獨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他果斷地轉過身，暫時離開了校長們那令人窒息的討論，挪動腳步，走到鄧布利多的身側。

「阿不思……」

紐特低著頭，聲音很輕，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看著窗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乾巴巴的話：「那些畫像……他們方才說的話……實在是……我、我認為，既然連尼可都無法確保消滅魔龍，那我們就更不能採取極端的手段去防備……去折磨他。艾許他……他的情況很不穩定……」

鄧布利多依舊看著窗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紐特……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我竟然在害怕……我害怕我的一時仁慈，會為這座城堡招來真正的毀滅。」

「不，你不是！」

一聽到老師開始自我懷疑與動搖，紐特一著急，說話頓時便不結巴了，内容也不過腦子了。他拼命想找一個有說服力的例子，想起了那些因為魔力強大而被世人恐懼，最終被迫害致死的生命，一衝動，那些藏在心底的名字就這麼笨拙地蹦了出來。

「不能用強硬的手段去刺激他！我的意思是，魔龍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正因如此，大家才害怕他，但孩子是無辜的。如果霍格沃茨此時給予他的也是誤解和害怕，甚至像他們說的那樣去關押與封印，那他就真的沒有退路了！這不就和當年的阿利安娜，還有克雷登斯一樣了嗎？同樣是因為體內強大的力量被人恐懼，然後，被人生生害死……」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紐特瞬間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愚蠢的錯誤。校長室窗邊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鄧布利多的身軀猛地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放在窗台上的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瞬間發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噢！對不起！阿不思！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提這個的！」

看到老鄧那痛苦到幾乎窒息的背影，紐特的臉色刷地白了，手忙腳亂地揮舞著雙手，眼神裡全是懊悔與慌亂，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我只是……我嘴太笨了。我只是想說，我們不能再看著那樣的悲劇發生了。既然我們無法消滅他，那我們為什麼不試著去引導他？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魔龍就去排斥他與防備他，那和當年逼瘋那些孩子的麻瓜，還有那些殘忍的黑巫師有什麼區別？阿不思，我真的很抱歉……」

聽著身後手足無措、滿臉自責的紐特，鄧布利多閉上了眼睛。

背後的校長畫像們還在嚴肅地規劃著如何建造一個「能保護全校安全的永眠封印」。

畫像們不知道神秘人的過去，但鄧布利多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年的湯姆，就是因為他早期的警惕與冷眼旁觀，才一步步在陰影裡徹底黑化。

而菲尼亞斯提到了神祕人的歸來。鄧布利多下意識想到的，今年秋天即將入學的那個大名鼎鼎的男孩，哈利 · 波特。

一邊是隨時會復活的伏地魔，一邊是前途未卜的救世主，現在又多了一個未知且危險的魔龍少年……

這可真是讓人頭痛，但紐特那個「因為強大而被恐懼，被世人害死」的笨拙例子，以及尼可拋出的那個無法確保消滅的客觀現實，徹底幫鄧布利多做出了抉擇。

既然不能殺，也不願意封印，那就只能試著去引導了。

阿利安娜、克雷登斯，還有當年的湯姆。他們當年都沒能得到毫無保留的親近、引導與愛。

這一次，面對這個同樣因為強大魔力而正遭受苦難的白髮少年，唯有的一條生路，就是給予他那些東西。用愛去填補黑魔法實驗留下的靈魂空洞，這才是唯一能穩固「容器」，抵禦魔龍侵蝕的戰略手段。

當鄧布利多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疲憊與猶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不用道歉，紐特。是你提醒了我。」鄧布利多轉過身，輕輕拍了拍紐特的肩膀，低沉而威嚴地拍板：「這趟對角巷，我必須全程好好留意他。我會親自去，成為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看到的第一束光。」

（ps：鄧布利多一開始就百分之百確定伏地魔是湯姆 · 里德尔。在原著第六冊《混血王子的背叛》中，老鄧帶哈利看冥想盆時明確說過：湯姆在離開霍格沃茨幾年後，曾改名為「伏地魔」重回學校申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那時他面目全非，但老鄧一見面就直接叫他「湯姆」。所以老鄧是知道的。）
(2800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