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早,柳明園門口。
沈知初剛起床,就聽見門鈴被按響。
冬日早晨的空氣裹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她隨手拿了個大衣套在身上,去開門。
慕景舟站在柳明園的門前,手指懸在門鈴上方,沒有什麼表情,但在她眼裡看來,就是個口嫌體正直的小可愛。
沈知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的、不設防的氣息,和昨天那個在雪夜裡威風凜凜的沈大小姐判若兩人。
「你可真折騰。」她打了個哈欠,側身讓他進來。
裡頭的獨棟別墅比他想像的要大,卻沒有他想像的那樣奢華。裝潢簡約,色調偏冷,隨處可見的綠植和書架倒是給這個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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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沒有開燈。
「昨天我找你爸要了你的證件什麼的。」她拿出一疊文件 「沒想到你爸嘴挺鬆的,我說說就給了,不帶一點猶豫的。」
猶豫?
慕振雄他當然不會猶豫。
在他眼裡,那位所謂的「父親」不過只是殺母仇人罷了。
他從未參與過他的童年,與家裡保母不清不楚,剛升上初中中,便給了雲大一筆錢,再也沒管過他半點。
要不是他為了拿那條項鍊而回家,他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慕振雄還會動手。
母親那時候的臉好痛苦啊。
母子倆蜷縮在一起,慕景舟站出來了,回了他一拳,之後而來的,是更變本加厲的毆打。
所以慕振雄,你有什麼資格坐在母親白手起家創立的公司的最高層?
你有什麼資格像個上帝視角一樣把我的一切毫無猶豫的給一個你也不認識的女人--
「恍神啊?」她拿著文件夾拍他的手 「我又沒有逼你。」
L夾細小但尖銳的邊緣掃過他的手臂,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沒有回答,拿起來翻開。
這哪裡是什麼僱傭協議,分明是一份霸王條款。
從「甲方有權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乙方提出任何要求」到「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甲方合理或不合理的指令」,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你把自己賣了。
「乙方必須絕對服從甲方」
眼神劃過最後一行,他的手指在被線條加粗的「絕對服從」那四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有讀過公民的都知道,這種是完全沒有法律效益的。」他拿起那張可笑的同意書,嘴角帶笑。
「Of course.」她一副「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從袋子裡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才是你要簽的。」
他遞過仔細看著,條款上完完全全無任何漏洞,每個條文看著都合法,但將他組合起來,就形成了密不通風的網。
「你要遵守的是你剛剛看的那張。」
「為什麼?」他抬頭。
「第一,即便我給你簽的是前面那張,你要維權,外面有無數面倒向我的牆在阻擋你,你那張是我鎖住你,但這張是用法律鎖住你。你該慶幸的是,我選擇了用我鎖住你」
「第二,即便告成功,我也會用我的人緣把你媽媽的公司先搞垮,再進監獄。」
「第三,你不服從,我有一萬種方法凌遲你。」
「社會就是這樣,沒權是原罪。」
她斜倚在沙發上,像一柄收鞘的彎刀。
「破例給你時間返回。」沈知初已經窩進了沙發裡,手裡捧著那杯溫水,語氣像是施捨,「你覺得不行,你可以直接離開。門在那邊。」
她也在看他,眼神下不知道藏著什麼,可能是對又有一條狗到來的喜悅?或者是嘲弄?
他又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協議。
「勞健保什麼該保的都幫你準備好了,你簽了,我們就是僱傭關係了。」她托著腮,靜靜看他,將鋼筆扔到他面前。
筆尖在最後一頁左下角停了很久。
「你仔細想,現在,除了我還有誰可以,誰願意幫你?」
是啊。
母親被拖到牆角時的臉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然後他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簽了。
速度快到沈知珉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