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城市的脈搏在夜幕降臨之際跳動得更加狂放。位於市中心頂層的「雲端」酒吧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灑在喻言微捲的長髮上。她輕晃著手中的馬丁尼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與窗外的城市喧囂形成微妙對比。
「所以你就這樣拒絕了王總的提案?」喻錦年挑眉看向妹妹,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喻言抿了一口酒,纖長的手指在杯緣劃過,「哥,明知道那個項目有問題,我不可能因為他是公司老客戶就點頭。」
喻錦年低笑,「父親要是知道你又把他老朋友給拒了,怕是又要念叨一陣。」
「那就讓他念叨,」喻言聳肩,視線飄向遠處,「反正錦年集團的投資部門現在是我負責,風險評估我說了算。」
二十八年的生命裡,喻言早已習慣了作為喻家二小姐所面臨的期待與壓力。相比哥哥喻錦年坦然接手家族企業董事職位,她選擇了一條更為獨立的路——在錦年集團內部建立起自己的投資團隊,用實績證明自己並非倚靠家族光環的千金。
「說起來,下週的慈善晚宴,你會出席吧?」喻錦年問道,「父親特別交代,這次有不少重要合作方會到場。」
喻言輕嘆,「知道,已經準備好了捐贈品,一條祖母綠項鍊,夠體面了吧?」
「不只是捐贈,」喻錦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聞家那邊也會有人來,聽說他們家的二公子剛從海外回來,接手了家族律所的部分業務。」
喻言立刻警覺地瞇起眼,「喻錦年,你要是再敢給我安排相親,我就把你收藏的那輛限量版跑車賣了。」
「不敢不敢,」喻錦年舉手作投降狀,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只是提個醒,多認識些人總沒壞處。」
兄妹倆談笑間,酒吧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騷動。喻言不經意地抬眼,看見一個頎長身影在經理的引領下走入。男人身著深灰色定制西裝,剪裁精良的布料完美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腰線。他與身旁人低聲交談時,下顎線條俐落分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看來今晚的賓客不止我們這些凡人,」喻錦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聞嶼,聞家最引以為傲的繼承人,三十歲就已經是律所合夥人,聽說從無敗績。」
喻言收回視線,「與我何干?」
「只是覺得,這樣的人才配得上我妹妹,」喻錦年笑道,見喻言眼神驟冷,連忙改口,「開個玩笑,別當真。」
喻言輕哼一聲,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我去趟洗手間,回來後希望你能找到新話題。」
她起身離開座位,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就在轉過走廊拐角時,一個匆忙的身影迎面撞來,喻言躲閃不及,手包應聲落地。
「對不起,我太急了,」熟悉的男聲響起,喻言抬頭,正對上聞嶼那雙深邃的眼眸。
近看之下,他的五官更加立體,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薄唇抿成一條線,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他彎腰拾起她的手包,遞還時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手指,一絲微妙的電流悄然竄過。
「沒關係,」喻言接過手包,語氣平靜,「聞先生下次走路小心些就好。」
聞嶼挑眉,「你認識我?」
「聞家律所的合夥人,業內誰不認識?」喻言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我是喻言,錦年集團投資部負責人。」
聞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喻家的二小姐,久仰。上個月你主導的科技基金項目很精彩,業內評價很高。」
這下輪到喻言驚訝了,「沒想到聞律師對投資領域也如此關注。」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聞嶼唇角微揚,「更何況,優秀的項目總是值得學習。」
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種奇特的氛圍,既是欣賞又是試探,彷彿兩頭優雅的野獸在評估對方的實力與威脅。
「希望有機會能與聞律師合作,」喻言客套地說,準備結束這場意外的交談。
聞嶼卻似乎不急著離開,「下週的慈善晚宴,喻小姐會出席嗎?」
喻言怔了怔,「會的。」
「那麼,期待到時候再見,」聞嶼微微頷首,側身讓出通路,「小心腳下,剛才服務生打翻了飲品,地面有些滑。」
喻言點頭致謝,繼續向洗手間走去,卻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追隨她的背影。她不自覺地挺直脊背,步伐更加從容堅定。
回到座位時,喻錦年正與人通電話,見她回來,匆匆結束通話。
「公司有事,我得先走一步,」喻錦年起身,歉意地說,「司機在樓下等你,還是你自己回去?」
「我自己回去,才幾點?」喻言不以為然,「你去忙吧,我再坐一會兒。」
喻錦年離開後,喻言獨自坐在吧台前,點了一杯白蘭地。酒液入喉溫潤,帶著堅果與香草的餘韻,她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欣賞窗外城市的夜景。
「一個人喝酒不寂寞嗎?」低沉的嗓音從身側傳來。
喻言轉頭,看見聞嶼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脫下西裝外套的他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的線條,整個人少了幾分正式,多了些許不羈。
「聞律師不是也一個人?」喻言反問。
聞嶼低笑,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正好看到你獨自一人,想來打個招呼。剛才匆忙,沒能好好交談。」
「我們有什麼需要好好交談的嗎?」喻言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聞嶼不惱,反而欣賞地看著她,「我欣賞直來直往的人。既然如此,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對錦年集團即將啟動的生技基金很感興趣,聞家律所希望能參與其中。」
喻言晃動酒杯的手頓了頓,「消息很靈通嘛,這個項目還處於初步規劃階段。」
「好項目總是搶手,」聞嶼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我相信聞家律所能為你們提供最專業的法律支持。」
「據我所知,你們主要處理併購案件,生技領域的經驗有限,」喻言直言不諱。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這個機會,」聞嶼坦然承認,「而且,我們已經開始組建專業團隊,聘請了業內頂尖的顧問。」
喻言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聞嶼的坦誠出乎她的意料,大多數人與她談合作時總是極力掩飾自身的不足,而他卻毫不避諱。
「給我一個選擇你們的理由,」喻言直視他的眼睛。
聞嶼迎上她的目光,「下週晚宴,我會帶去完整的計劃書。在此之前,何不先享受這個夜晚?工作談多了,容易錯過生活中的美好。」
喻言微怔,隨即輕笑出聲,「這算是邀約嗎?」
「如果我說是的?」聞嶼的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喻言考慮片刻,舉起酒杯,「那就看看聞律師除了工作之外,還有什麼吸引人的特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在輕鬆的對話中流逝。他們談論旅行、藝術、葡萄酒,甚至馬術——發現彼此都是狂熱的騎手。喻言驚訝地發現,聞嶼不僅思維敏捷,見識廣博,還具有一種難得的幽默感,與她印象中嚴肅刻板的律師形象相去甚遠。
「所以你在牛津讀法律時,還參加過划船隊?」喻言好奇地問。
「是的,每天早上五點訓練,無論刮風下雨,」聞嶼回憶道,「那段經歷教會我堅持與團隊合作的重要性。」
「難怪,」喻言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的體格確實像運動員。」
話一出口,喻言就後悔了。這聽起來太過私人,幾乎像是在調情。但聞嶼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趁機進一步,而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說到體格,聽說你熱愛攀岩,」聞嶼說,「下週末有個新開的攀岩館,如果你有空...」
「這算約會嗎,聞律師?」喻言半開玩笑地問。
聞嶼直視她的眼睛,目光灼熱,「如果我說是呢?」
喻言感到一陣心悸。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很陌生——作為喻家二小姐,她身邊從不缺乏追求者,但很少有人能讓她產生真正的興趣。聞嶼不同,他聰明、自信,不卑不亢,與她勢均力敵。
「那就看你的計劃書是否如你本人一樣有說服力,」喻言最終回答,起身準備離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聞嶼也站起來,「我送你。」
「不必,我叫了車,」喻言婉拒。
「那麼至少讓我陪你等到車來,」聞嶼堅持。
夜晚的涼風拂面,帶來一絲清爽。兩人站在酒吧門口,身後是城市的喧囂,面前是流動的車燈。喻言偷偷打量聞嶼的側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他的輪廓更加分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車很快到達,聞嶼為她拉開車門,在關門前輕聲說:「期待下次見面,喻小姐。」
喻言透過車窗看他站在路邊的身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夜色中。她靠回座椅,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剛才他觸碰過的手背,唇邊泛起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回到家中的公寓,喻言踢掉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如星辰閃爍。她想起今晚的邂逅,想起聞嶼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手機響起,是喻錦年的訊息:「明天家庭聚餐,別遲到。父親有事宣布。」
喻言簡短回覆後,放下手機。喻家的家庭聚餐向來不簡單,父親的「有事宣布」多半與公司事務有關。她嘆了口氣,突然感到一絲疲憊。無論她在事業上多麼成功,在家族中,她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被安排的「二小姐」。
沐浴後,喻言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中浮現聞嶼的身影,他低沉的嗓音,他微笑時眼角細微的紋路,他遞還手包時指尖的溫度。這樣一個男人,危險又迷人,就像夜色中的深海,表面平靜,內裡卻暗流湧動。
「聞嶼,」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感受它在唇齒間的震動,「我們還會再見的。」
與此同時,聞嶼站在自家公寓的陽台上,手中拿著一杯未喝完的威士忌。夜空中的星辰與城市燈火交融,如同那個女人的眼睛,明亮而神秘。
他想起第一次在商業雜誌上看到喻言的照片,那時她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僅因為她的美貌,更因為那篇關於她如何在一場併購案中擊敗經驗豐富的對手的報導。今晚親眼見到她,遠比照片上來得生動迷人。她聰明、犀利,不輕易妥協,就像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激起了他久違的征服欲。
遠處,城市的脈搏依然在夜色中強勁地跳動,彷彿預示著兩條原本平行的命運線,從這一夜開始,即將交織在一起。而這,僅僅是故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