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慕辰和游禎回到客棧,意外遇見覆江海獨坐其中,兩人頓感詫異。看見兩人身影後覆江海露出和善笑容,向兩人點頭打招呼。尹慕辰和游禎也向其行禮,並到覆江海對面的位子坐下。覆江海詢問 :「喝茶?」
尹慕辰 :「沒問題。」
覆江海便大聲要了幾壺茶水。尹慕辰 :「想不到竟在這裡遇見覆老前輩。」
覆江海笑著撫摸鬍鬚 :「二位可是尹少俠和游少俠?」
尹慕辰 :「老前輩還記得我們?」
覆江海笑答 :「覆某年紀雖大,記憶力可還未出問題!」
尹慕辰拱手笑道 :「是晚輩失禮了。」
覆江海擺了擺手 :「開個玩笑罷了。其實在初次見面時,覆某便對二位留下深刻印象。」
尹慕辰疑惑問道 :「敢問前輩,此話怎講?」
覆江海 :「游小兄弟在演武大會上的精采表現,覆某至今仍猶記在心。而尹兄弟則是在第一次見面時,覆某便已發覺你的實力不同凡響。」
尹慕辰不好意思地回答 :「前輩過獎了。」
覆江海 :「誒,是尹兄弟客氣了!咱們以茶代酒,讓覆某先謝過二位願意留下來,助覆某一同完成斬月之計。」
尹慕辰舉起茶杯 :「前輩願意為天下挺身而出,是晚輩該敬您一杯。」
游禎也一同捧茶說道 :「敬前輩。」
三人以茶代酒乾杯,一口飲盡後尹慕辰詢問 :「覆前輩,晚輩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覆江海 :「尹兄弟但說無妨,不必如此客氣。」
尹慕辰 :「前輩為何獨自一人來此?」
覆江海臉上笑容漸漸趨緩,輕聲長嘆 :「本想藉此地美景稍微舒緩一下心情,也順道來看看,這裡是否有江湖能人願助我等一臂之力。能巧遇二位,覆某已不枉此行。」
尹慕辰接著問 :「前輩,其他人皇是否也會參與此戰?」
覆江海無奈搖頭 :「其實人皇並非如世人所想那般神勇無敵,終究是有血肉之軀之人。在愴天血戰中經歷親人離世的哀傷、好友戰死的悔恨,然而隨著和平契約的簽訂,這一切盡成了內心深處無法抹滅的傷疤…」
覆江海神色一換又道 :「不過,有些事情總得有人來帶頭吧!既然他人不願,覆某只能拋磚引玉,挺身而出了。」
尹慕辰 :「前輩精神令人佩服。」
覆江海淡然一笑 :「不過是略盡棉薄之力罷了。」
尹慕辰 :「晚輩可否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覆江海 :「尹兄弟儘管問,不必如此慎重。」
尹慕辰卻嚴肅搖頭 :「不,這個問題關係到前輩個人。」
覆江海 :「哦!那就更該問了。」
尹慕辰點頭,正經開口 :「演武大會上前輩實力固然首屈一指,此次行動的主導人也是非您莫屬。但在對戰瓏玥時,最後那掌她並沒有正面接下,而是在掌勁臨身的最後一刻消失無蹤。」
覆江海撫鬚回答 :「你說得不錯!在外人看來,瓏玥是受覆某掌勁而退,覆某也因此受惠,進而成為此次行動的主導者,但實際上卻是瓏玥主動離去。關於原因,覆某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她受到魔族其他人的命令或阻止,否則觀其現身的態勢,無理由就此離去。」
尹慕辰 :「那前輩認為此次作戰有多少勝算?」
覆江海毫不隱諱地直言 :「因為戰場是在浮山沉獄,若是驚動瓏玥以外的十御魂,我等必死無疑。但覆某深信只要諸位齊心協力,此行必定能成。」
尹慕辰和游禎對視點頭,向覆江海說道 :「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教。」
覆江海站起身準備離去,在臨走前對兩人道 :「待覆某準備周全會再另行通知。屆時也要麻煩兩位小兄弟了。」
「前輩再會。」尹慕辰和游禎也起身向覆江海行禮。
隨著天氣逐漸轉涼,游禎圍上穆端姒親手編織的圍巾,讀著自雷鋒鎮所捎來的魚雁,字裡行間皆是對遠赴他鄉之人的關懷。此時尹慕辰從門外進來,見游禎臉上笑容,輕揉游禎的頭。游禎小心翼翼收起信紙,向尹慕辰提道 :「城主大人也覺得怡仙粿很好吃,等有空的時候可不可以再去找靖庭姐姐?」
尹慕辰邊脫下外套,將腰帶上的獅子絨毛吊飾換成貓咪造型,一邊回答游禎 :「不行。」
游禎神情驚訝地詢問 :「為何不行?」
尹慕辰輕聲笑答 :「你是說有空的時候,不過等會兒程奕他們便要回來,所以很快就能見到。」
游禎欣喜站起身來,和尹慕辰一同到房間外頭等候。兩人點些茶點,期間游禎問道 :「你從遺花村事件的委託人那回來,他們有和你說什麼嗎?」
尹慕辰搖頭 :「我告訴他們遺花村是遭魔族所滅,他們只是簡單回一句『知道了』而已。或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吧?」
游禎 :「那怪異劍客的事...」
尹慕辰 :「我沒說。此事尚未查清,還是先避免節外生枝。待真相水落石出,若那人真和遺花村有關,到時候我會再去和委託人說明。」
游禎默默點頭,此時吳濤送來茶點並向兩人道 :「某人好像回來了。」
話音剛落,熟悉的聲音便自庭外傳來 :「看來有人在等我啊」
尹慕辰轉過頭,故作訝異之情 :「誒!你什麼時候離開的?完全沒發現你不在耶。」
程奕穎和周昱軒一行人回到客棧,手上提著外地特產。程奕穎說道 :「那你就當作我沒出門吧!這樣買回來的東西就不用給你了。」
尹慕辰驚道 :「什麼!有我的份嗎?」
程奕穎 :「本來有,不過現在沒了。」
尹慕辰 :「那你把自己的份給我。」
程奕穎 :「誰理你!」
另一邊靖庭走到游禎身旁,游禎主動禮貌問好,靖庭摸著游禎的頭說道 :「你的禮物在奕穎那兒,等一會拿給你。」
游禎 :「謝謝靖庭姐姐。還有之前做的糕點寄給城主大人後,她說她也很喜歡。所以…可以再去店裡找妳嗎?」
靖庭盈盈一笑 :「當然可以啦!不過近期我可能還不會回去,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去,好嗎?」
游禎點頭 :「沒問題,謝謝靖庭姐姐。」
吳濤詢問眾人 :「你們喝什麼?」
周昱軒 :「我喝白茶,方顏她們喝陽羨,奕穎就不用了。」吳濤記下後便回到廚房準備。
待眾人坐下,程奕穎將買回來的禮品贈予尹慕辰和游禎。游禎接過道謝 :「多謝程大哥。」
尹慕辰故意模仿游禎 :「多謝程大哥。」
程奕穎 :「你比我老還好意思啊!」
尹慕辰反駁 :「這叫比你成熟,你會不會說話?」
此時吳濤也送來了茶點,眾人紛紛向其道謝,唯獨程奕穎看著桌上的茶壺問道 :「我的呢?」
吳濤冷淡回答 :「昱軒說你不用。」
程奕穎對周昱軒道 :「你什麼意思?怎麼感覺我是專程來給你們被欺負的。」
尹慕辰 :「誰欺負你告訴我!我幫你修理他。」
程奕穎賭氣撇頭 :「你就是帶頭的那個,下次出門不買你的份了。」
尹慕辰夾著聲音說道 :「別這樣嘛程大哥。」
卻見程奕穎露出別有用意的表情道 :「要不下次出門你和我同行如何?」
尹慕辰 :「那可不行。我們已經收到覆前輩消息,再過一週就要前往浮山沉獄。」
程奕穎 :「放心,不用一週時間。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名叫雲露山莊,伐魔之前先去世外桃源放鬆一下如何?」
程奕穎接著湊近尹慕辰耳邊,低聲說道 :「聽說曾有人在那見過那個人…」
尹慕辰神情驟變 :「不用一週?」
程奕穎自信微笑 :「沒錯,不用一週。」
尹慕辰嘴角上揚 :「何時出發?」
程奕穎表情古怪回答 :「明早啟程。」隨後兩人舉杯一飲而盡,其餘眾人面面相覷,露出不明所以的眼神。
游禎 :「他們在幹嘛...」
應婉妤 :「不知道,還是我們今晚就出發,別管他們了。」
周昱軒 :「到時候假裝不認識他們,總感覺有些丟臉。」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隔日清晨,當露珠自葉尖滑落,一行人已出發前往雲露山莊。來到距離山莊尚餘十里之遙,此處恰為至高點,再往前即為下坡路段。游禎手指盆地中央 :「看到了!」
尹慕辰 :「想不到距離這麼遠就能見到。」
程奕穎 :「畢竟是從高處眺望,既沒有遮蔽物,山莊又恰巧座落其中。」
尹慕辰 :「感覺再過不久就能抵達。」
程奕穎忽然提議 :「要不來比試一下如何?誰先到誰就贏,輸的人負責出住宿費。」
尹慕辰臉上浮現邪惡笑容 :「這筆錢你是出定了。」話甫落,竟見尹慕辰率先衝了出去。
「你作弊!別跑!」程奕穎急喊一聲追了上去。
應婉妤對著兩人背影大喊 :「喂,你們兩個!」
後方周昱軒輕拍應婉妤肩膀,含笑說道 :「由他們去吧,我們趕緊跟上便是。」
應婉妤嘆了口氣便快步追上。靖庭側頭向游禎道 :「走吧!」游禎點頭,兩人也快步前往雲霧山莊。
到了山莊入口,程奕穎一臉神氣說道 :「我贏了,住宿費就交給你啦。」
尹慕辰不屑地瞥向他方 :「哼,差兩步而已。」
程奕穎 :「輸了就是輸了,更何況你還偷跑。」
此時山莊大門緩緩開起,一位留著小鬍子的瘦小老人走了出來,臉上掛著彷彿與生俱來的笑容 :「歡迎兩位公子蒞臨山莊,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程奕穎禮貌作揖 :「叨擾了。在下程奕穎預訂了七人住宿,還請老人家您查閱一下。」
將住客名單熟記在心的老人拱手回答 :「原來是程公子,請進。」
程奕穎 :「是這樣的,我們人數尚未到齊,可否等會再進去。」
老人 :「沒問題。小人先入內備好茶點,待貴賓到齊隨時可以進來。」行禮完畢,老人便轉身回去準備。
等游禎等人抵達門口,眾人一同進入山莊。隨著大門開啟,眼前所見先是一條由石頭所鋪墊的道路,即便已過寒露,道路兩側仍有鳥語花香以及盛開的楓樹。進到大廳環視一周,內部陳設雖稱不上華麗高貴,卻頗有典雅風情。
此時門口遇見的那名老人為眾人一一端上茶點,並向眾人道 :「承蒙官人愛戴,在您們蒞臨之後咱們山莊可說是生氣蓬勃、蒸蒸日上啊!」
程奕穎 :「大爺您客氣了,勞煩您帶我們到臥房介紹一下。」
老人 :「小人明白,請官人們隨小人一同移駕。」
眾人跟隨老人的腳步來到臥房,從門口踏入之刻驚見尹慕辰和程奕穎神情倏變,後方方顏臉色亦顯凝重。尹慕辰和程奕穎對視一眼,隨即後撤一步封住游禎身上要穴,並順勢將其推向前 :「請問大爺,茅廁是在這個方向嗎?這孩子突然肚子疼…」
趁著老人的視線被尹慕辰所指方向吸引,程奕穎伺機將其餘眾人要穴封住。游禎以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尹慕辰,尹慕辰卻接著道 :「您看他這表情,怕是要憋不住了。」
老人見情勢危急,趕緊指向茅房所在方向,語氣十分著急 :「不是那邊!是往這個方向直走到底左轉,右手邊就是了。」
「多謝大爺,走吧!」尹慕辰說完便急忙推著游禎往茅廁方向離去,留下程奕穎等人。
程奕穎向老人道 :「讓大爺見笑了。」
老人笑回 :「官人客氣,正所謂人有三急嘛!」
程奕穎詢問 :「不知在下能否向您請教個問題?」
老人 :「只要是小人能夠回答,必定知無不言。」
程奕穎嘴角微微上揚,試探性詢問 :「您可曾聽過有關此地出現魔氣,甚至有人親眼見到魔族這類的傳聞。」
老人意外地神色自若,維持著一貫的笑容回應 :「既然客官您都說是傳聞,加上如今來客更是絡繹不絕,那傳聞自然是不攻自破。再說若真有魔族,各位官人又怎會前來呢!」
程奕穎 :「大爺所言極是,那可否容在下再提一問?」
老人 :「官人請說。」
程奕穎笑容中微露三分自信向老人問道 :「您可知道迭魂草?」此話一出,老人不再沉穩,臉上表情頓現變化。
另一邊,游禎對蹲在茅廁裡的尹慕辰大聲問道 :「你說迭魂草?!」
門的另一端傳來平淡一句 :「小聲點,會被聽見的。」
游禎壓低聲音說道 :「那這裡的人豈不是...」
尹慕辰 :「別緊張,此地迭魂草的劑量不多,若只待一兩日不至於受太大影響。」
游禎接著問 :「方才那位大爺可知道這件事?」
尹慕辰 :「這就要看程奕能否問出些什麼了?」
游禎低頭沉默幾秒,忽然想起什麼般大聲喊道 :「結果根本是你想上茅廁!還推託給我。」
尹慕辰嘆了口氣 :「沒辦法,本來不想上的,但既然來了那就上一下。」
游禎一聽轉身說道 :「哼!我不等你了,你自己慢慢上吧。」
尹慕辰急喊 :「喂,等我!外面很危險的,等我啊!」游禎不予理會,自顧自地離去。
面對提問,老人臉上不禁閃過一絲愕然,卻僅只一刻,隨後又再度如變臉般換上一貫的笑容 :「恕小人才疏學淺,這名字可是第一次聽到。敢問官人此為何物?」
程奕穎 :「其實我也未曾親眼見過。只知其貌甚美且帶有一股獨特香味,據傳一向生長在山巒之間,故此向大爺詢問。」
老人笑了笑 :「怕是讓官人失望了。」
程奕穎 :「無妨,倒是您還有他事要忙,怕被我們耽誤許久。」
老人 :「官人別這麼說。小人先去招呼其他客人,如有任何需求還請隨時告知。小人告辭。」程奕穎作揖回禮,目送老人便快步離去。
應婉妤隨後問道 :「你剛說的迭魂草是...」
只見程奕穎豎起食指貼在嘴上示意,壓低聲音說道 :「小心隔牆有耳,出去再說。」
一行人來到外頭,和尹慕辰兩人匯合後一同漫步山莊,並熟悉四周環境。
程奕穎解釋 :「妳剛才問的迭魂草,那是一種魔域附近獨有的植物,主要具有麻痺神經功效,因此魔族常將其拿來當作迷藥使用。不過這裡的迭魂草氣味並不強烈,若只待個兩三天應無性命之憂。」
周昱軒 :「但還是得找出源頭將其破壞,否則會有更無辜群眾受害。」
尹慕辰 :「昱軒說得沒錯,可如果源頭被刻意隱蔽或者不在山莊,要找到恐怕也不容易。」
此時方顏開口說道 :「讓我來找吧!在學醫期間我便對迭魂草無比熟悉,甚至能用味道多寡來分辨劑量。」
周昱軒關心道 :「沒問題嗎?」
只見方顏笑答 :「放心吧,這種程度的氣味我聞過無數次,再說我想在場沒人比我更了解迭魂草。」
程奕穎深慎重叮嚀 :「那接下來就拜託妳帶路了,一旦身體出現不適隨時告訴我。」
見方顏點頭同意,程奕穎凝氣匯集在指尖,解開方顏周身要穴,眾人在方顏帶領下朝向散發迭魂草藥味的源頭前進。路上尹慕辰問道 :「在我和游禎離開那時候你有問出些什麼嗎?」
程奕穎 :「那老人家精得很,對魔族相關的問題想必早有準備。但在被問到迭魂草時他的臉色出現變化,應該是有一定程度的知情。」
尹慕辰 :「不知他和魔族之間究竟是被利用、威脅,還是合作關係。」
程奕穎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得知我們清楚迭魂草的存在,想必會對我們加以提防,必須加快速度。」
尹慕辰接著問 :「出發前你知道此地和魔族之間有關連嗎?」
程奕穎搖頭 :「不,要是知道有危險,我不會帶婉妤他們同行。倒不如說是因為那個人來過,替你調查的過程我才得知有這麼一個度假勝地,剛才向老人說的傳聞也是我臨時捏造出來。」
尹慕辰沉思 :「看來他清楚魔族的存在,但對迭魂草或許並不這麼熟悉,只知道和魔族有關。」一旁程奕穎認同點頭。
此時位在山莊某處黑暗之中,一個熟悉的面孔,招待尹慕辰等人的那名老人正跪在一位黑衣刀者面前。只聞那名刀者說道 :「又有習武之人到來嗎?」
老人不發一語,只是顫抖磕頭。刀者沒理會老人,手握刀柄說道 :「終於有任務了,不枉費歿影大人叫我來協助那個該死的傢伙。」隨後刀者緩緩起身走出黑暗,朝來客所住的樓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