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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客棧》第十一回 雲露山莊篇 (一)

尹慕辰和游禎回到客棧,意外遇上覆江海獨自一人坐立其中。看見兩人身影,覆江海露出和善笑顏,主動招呼。尹慕辰和游禎向其回禮,在覆江海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喝茶?」覆江海詢問。

 「當依前輩。」得到同意,覆江海豪氣地多叫了幾壺茶水。

 尹慕辰 :「想不到竟能於此巧遇覆老前輩。」

 覆江海笑著撫摸鬍鬚 :「二位可是尹少俠和游少俠?」

 尹慕辰 :「老前輩還記得我們?」

 覆江海笑答 :「覆某年紀雖大,記憶力尚未出問題啊!」

 尹慕辰致歉 :「是晚輩失禮了。」

 覆江海 :「哈哈,開個玩笑罷了。其實早在初次見面,覆某便對二位留下深刻印象。」

 尹慕辰 :「哦!敢問前輩,此話怎講?」

 覆江海解釋 :「游小兄弟在演武大會上的表現精彩絕倫,覆某至今猶記在心,尹兄弟則是在見到你的第一眼,覆某便已發覺你的實力不同凡響。」

 尹慕辰 :「前輩過獎了。」

 覆江海 :「誒,是尹兄弟客氣了!讓咱們以茶代酒,覆某先謝過二位願意留下,齊力完成斬瓏計畫。」

 尹慕辰舉起茶杯 :「前輩願意為天下挺身而出,是晚輩該敬您一杯。」

 游禎依樣動作 :「敬前輩。」

 三人以茶代酒,尹慕辰一口飲盡,率先發問 :「覆前輩,晚輩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覆江海 :「尹兄弟但說無妨。」

 尹慕辰 :「前輩為何獨自一人來此?」

 覆江海笑容漸收,輕聲嘆道 :「實不相瞞,覆某本想藉此地美景舒緩一下心情,也順道一探這裡是否有江湖能人,願助我等一臂之力。能巧遇二位,覆某已不虛此行。」

 尹慕辰接著問 :「前輩,其他人皇是否會參與此戰?」

 覆江海無奈搖頭 :「其實...人皇並非如世人所想那般神勇無敵,終究是有血肉之軀之人。在愴天血戰中經歷親人離世的痛楚、好友戰死的悔恨,這一切皆在和平契約簽訂之後,成為人皇內心深處無法抹滅的傷疤…」

 覆江海打起精神又道 :「不過,有些事情總得有個人來帶頭吧!既然他人不願,覆某只好拋磚引玉,挺身而出了。」

 尹慕辰 :「前輩精神令人佩服。」

 覆江海淡然一笑 :「哈,略盡棉薄之力罷了。」

 尹慕辰 :「晚輩能否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覆江海 :「尹兄弟儘管問,不必這般慎重。」

 尹慕辰嚴肅搖頭 :「不,這個問題關係到前輩個人顏面。」

 覆江海感到好奇 :「哦!那就更該問了。」

 尹慕辰不再忌諱地開口 :「演武大會上前輩實力固然獨占鰲頭,此次行動的領導者也是非您莫屬。但在對戰瓏玥那時,最後一掌她並沒有正面接下,而是在掌勁臨身的前一刻消失無蹤。」

 覆江海撫鬚回答 :「你說得不錯!在外行人眼中,瓏玥是受覆某掌勁而退,覆某也因此受惠,進而成為此次行動的主導者,但實際上卻是瓏玥主動退去。至於原因,覆某唯一能想到的,是她收到其他十御魂的命令或阻止,否則觀其現身的態勢,無理由就此離去。」

 尹慕辰 :「那前輩認為此次作戰有多少勝算?」

 覆江海毫不避諱直言 :「因為戰場是在浮山沉獄,若是驚動瓏玥以外的十御魂,我等必然全軍覆沒...話雖如此,但覆某深信只要諸位齊心協力,此役必定能成。」

 尹慕辰和游禎默契對視,向覆江海說道 :「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教。」

 覆江海站起身準備離去,在臨走前對兩人道 :「待覆某準備周全會另行通知,屆時就麻煩兩位小兄弟了。」

 「前輩再會。」尹慕辰和游禎齊聲回道。

 隨著天氣逐漸轉涼,游禎圍上穆端姒親手編織的圍巾,讀著自雷鋒鎮所捎來的魚雁,字裡行間皆是對遠赴他鄉之人的關懷。

 尹慕辰從門外走入,見游禎笑容滿面,路過時輕拍游禎的頭。游禎小心翼翼收起信紙提問 :「城主大人也覺得怡仙粿很好吃,等有空的時候可不可以再去找靖庭姐姐?」

 「不行。」尹慕辰脫下外套,將腰帶上的獅子絨毛吊飾換成貓咪造型。

 游禎驚訝問道 :「為何不行?」

 尹慕辰輕笑應答 :「你說的是有空的時候,但程奕他們一會兒便要回來,所以不必等到有空。」

 「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

 游禎欣喜站了起來,與尹慕辰一同到房間外等候,期間兩人點些茶點。

 游禎吃著桌上餅乾 :「你從遺花村事件的委託人那回來,他們有和你說些什麼嗎?」

 尹慕辰搖頭 :「我告訴他們遺花村是被魔族所滅,他們只簡單回一句『知道了』而已。或許心中早已有答案吧?」

 游禎 :「那怪異劍客的事...」

 尹慕辰 :「我沒向他們提起。此事尚未查清,還是避免節外生枝,待真相水落石出,若那名劍客真與遺花村有關連,我會再去和他們說明。」

 「某人好像回來了。」吳濤端來茶點說道。

 話音剛落,熟悉的聲音自庭外傳來 :「看來有人在等我啊」

 尹慕辰轉過頭,故作訝異之情 :「誒!你什麼時候離開的?完全沒發現你不在耶。」

 程奕穎和周昱軒等人回到客棧,手上提著外地特產 :「那你就當作我沒出門吧!這樣買回來的東西就不用給你了。」

 尹慕辰驚道 :「什麼!?原來有我的份嗎?」

 程奕穎 :「本來有,但現在沒了。」

 尹慕辰 :「那你把自己的份給我。」

 程奕穎 :「誰理你!」

 另一邊,靖庭走到游禎身旁,游禎主動打招呼,靖庭摸著游禎的頭說道 :「你的禮物在奕穎那兒,等一下拿給你。」

 游禎 :「謝謝靖庭姐姐。還有之前做的糕點寄給城主大人後,她說她也很喜歡。所以…可以再去店裡找妳嗎?」

 靖庭盈盈一笑 :「當然可以啦!不過我近期應該不在,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做怡仙粿,好嗎?」

 游禎點頭 :「嗯!謝謝靖庭姐姐。」

 吳濤詢問眾人 :「你們喝什麼?」

 周昱軒 :「我喝白茶,方顏她們喝陽羨,奕穎就不用了。」吳濤稍作記錄,隨後回到廚房準備。

 待眾人盡數坐下,程奕穎將買回來的禮品贈予尹慕辰和游禎。游禎接過道謝 :「多謝程大哥。」

 尹慕辰故意模仿游禎 :「多謝程大哥。」

 程奕穎 :「你比我老還好意思啊!」

 尹慕辰反駁 :「這叫比你成熟,你會不會說話?」

 此時吳濤送來了茶壺,眾人紛紛向其道謝,唯獨程奕穎望著桌上的茶壺問道 :「我的份呢?」

 吳濤冷淡回答 :「昱軒說你不用。」

 程奕穎對周昱軒道 :「你什麼意思?怎麼感覺我是專程來給你們被欺負的。」

 尹慕辰 :「誰欺負你,告訴我!我幫你修理他。」

 程奕穎賭氣嘟嚷 :「你就是帶頭的那個,下次出門不買你的份了。」

 尹慕辰夾著嗓音說道 :「別這樣嘛程大哥。」

 卻見程奕穎似乎早有預謀,露出別有深意的神情 :「哦,要不這樣,下次出門你我同往如何?」

 尹慕辰 :「那不行。我們已經收到覆前輩消息,再過一週就要前往浮山沉獄。」

 程奕穎 :「放心,不用一週時間。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名叫雲露山莊,伐魔之前先去世外桃源放鬆一下如何?」

 程奕穎湊近尹慕辰耳邊,低聲說道 :「聽說曾有人在那見到那個人…」

 尹慕辰神情驟變 :「不用一週?」

 程奕穎自信微笑 :「沒錯,不用一週。」

 尹慕辰嘴角上揚 :「何時出發?」

 程奕穎表情古怪 :「明早啟程。」兩人舉杯對碰一飲而盡,其餘眾人面面相覷,露出不明所以的眼神。

 游禎 :「他們在幹嘛...」

 應婉妤 :「不知道,還是我們今晚就出發,別管他們了。」

 周昱軒表示認同 :「到了山莊,千萬別說認識他們,總感覺有些丟臉。」眾人紛紛點頭贊成。

 隔日,清晨的露珠自葉尖滑落,一行人已出發前往雲露山莊。來到距離山莊尚餘十里之遙,此處恰為至高點,再往前即為下坡路段。

 「有了!」游禎手指盆地中央。

 尹慕辰 :「想不到距離這麼遠就能看到。」

 程奕穎 :「畢竟是從高處眺望,既沒有遮蔽物,山莊又恰巧座落其中。」

 尹慕辰 :「感覺再過不久就能抵達。」

 程奕穎心血來潮提議 :「要不來比試一下如何?誰先到誰就贏,輸的人負責出住宿費。」

 尹慕辰邪惡一笑 :「這筆錢你是出定了!」當最後一字落下,尹慕辰竟搶先衝了出去。

 「喂,你作弊!別跑!」程奕穎著急追了上去。

 應婉妤對著兩人背影大喊 :「喂,你們兩個!」

 後方周昱軒輕拍應婉妤肩膀,含笑說道 :「由他們去吧,我們趕緊跟上便是。」

 應婉妤扶額嘆了口氣,默默追了過去,隊伍尾端的靖庭則邀請游禎同行。

 「我們走吧!」
 「嗯!」

 到了山莊入口,程奕穎一臉神氣說道 :「我贏了,住宿費就交給你啦。」

 尹慕辰不屑地瞥向他方 :「哼,差兩步而已。」

 程奕穎 :「輸了就是輸了,更何況你還偷跑。」

 霎時,山莊大門緩緩開啟,一位留著小鬍子的瘦小老人走了出來,笑著迎接賓客 :「歡迎兩位公子蒞臨山莊,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程奕穎禮貌作揖 :「叨擾了。敝姓程,名叫奕穎,預訂了七人住宿,還請老人家您查閱一下。」

 將住客名單熟記在心的老人拱手回答 :「原來是程公子,請進。」

 程奕穎 :「是這樣的,我們人數尚未到齊,可否等會兒再進去。」

 「沒問題。小人先入內備好茶點,待貴賓到齊隨時可以進來。」老人行完禮便轉身回去。

 等游禎等人抵達門口,眾人一同進入山莊,一條由石頭所鋪墊的道路映入眼簾,即便已過寒露,道路兩側仍有鳥語花香以及盛開的楓樹。進入大廳環視一周,內部陳設雖稱不上華麗高貴,卻頗有典雅風情。

 老人為眾人一一奉上茶盞 :「承蒙官人愛戴,咱們山莊因為您們的蒞臨,可謂生氣蓬勃、蒸蒸日上啊!」

 程奕穎 :「大爺您客氣了,勞煩您帶我們到臥房介紹一下。」

 老人 :「小人明白,請官人們隨小人移駕。」

 眾人跟隨老人的腳步來到臥房,跨過門口之刻,尹慕辰和程奕穎神色乍變,後方方顏亦顯得不安。尹慕辰和程奕穎對視一眼,當即後撤一步封住游禎身上要穴,順勢將他推到前方 :「大爺,請問茅廁是在這個方向嗎?這孩子突然肚子疼…」

 趁著老人的視線被尹慕辰所指方向吸引,程奕穎伺機將其餘眾人要穴封住,游禎一頭霧水,向尹慕辰投以不明所以的眼神。

 尹慕辰 :「您看他這模樣,怕是要憋不住了。」

 老人見情勢危急、刻不容緩,趕緊指向茅房去路,語氣十分著急 :「不是那邊!往這個方向直走到底左轉,右手邊就是。」

 「多謝大爺,走吧!」尹慕辰急忙推著游禎往茅廁方向離去,留下程奕穎等人。

 程奕穎向老人道 :「讓大爺見笑了。」

 老人笑回 :「官人客氣,正所謂人有三急嘛!」

 程奕穎 :「恕在下冒昧,能否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老人 :「只要小人能夠回答,必定知無不言。」

 程奕穎嘴角微微上揚,試探性詢問 :「您可曾聽過有關此地出現魔氣,甚至有人親眼目擊魔族這類的傳聞。」

 不料老人神色自若,維持笑面回應 :「既然客官您都說是傳聞,加上如今來客更是絡繹不絕,那傳聞自然是不攻自破。再說若真有魔族,幾位官人又怎會前來呢!」

 程奕穎 :「大爺所言極是,在下能否再提一問?」

 老人 :「您請說。」

 程奕穎笑容中透露三分自信向老人問道 :「您可知道迭魂草?」此話一出,老人不再沉穩,表情頓時出現變化。

 另一邊,游禎對蹲在茅廁裡的尹慕辰大聲問道 :「你說迭魂草?!」

 門的另一端傳來平淡一句 :「噓,小聲點。」

 游禎壓低聲音說道 :「那這裡的人豈不是...」

 尹慕辰 :「別緊張,此地迭魂草的劑量不多,若只待一兩日不至於受太大影響。」

 游禎 :「方才那位大爺知道這件事情嗎?」

 尹慕辰 :「這就看程奕能否問出些什麼了。」

 游禎低頭沉默幾秒,忽然想起什麼般大聲喊道 :「結果根本是你想上茅廁!還推託給我。」

 尹慕辰無奈嘆息 :「沒辦法,本來不想上的,但既然來了那就上一下吧。」

 游禎一聽轉身說道 :「哼!我不等你了,你自己慢慢上吧。」

 尹慕辰急喊 :「喂,等我!外面很危險的,等我啊!」游禎不予理會,自顧自地離去。

 面對意料之外的提問,老人臉色閃過一絲愕然,卻僅只一瞬,便再度如變臉一般換回尋常笑容 :「恕小人才疏學淺,未有耳聞。敢問官人,這迭魂草是為何物?」

 程奕穎 :「其實我也從未見過,只知其貌甚美且含有一股獨特香味,據傳生長在海拔較高的山巒之間,我觀山莊環境符合條件,欲一睹其丰采,故向大爺打聽。」

 老人慚愧鞠躬 :「怕是讓官人失望了。」

 程奕穎 :「無妨,倒是您還有其他事要忙,被我們耽誤許久。」

 「官人別這麼說。小人先去招呼其他顧客,如有任何需求還請隨時告知。小人告辭。」

 程奕穎作揖回禮,確認老人消失視野,立馬帶著一行人快步離去,途中應婉妤問道 :「你剛說的迭魂草是...」

 程奕穎豎起食指貼在嘴上示意,壓低聲音說道 :「小心隔牆有耳,出去再說。」

 一行人來到外頭,和尹、游二人會合後漫步在山莊之內,順便熟悉四周環境。

 程奕穎 :「妳剛才問的迭魂草,它是一種魔域附近獨有的植物,主要具有麻痺神經功效,因此常被魔族作為迷藥使用。不過這裡的迭魂草氣味並不強烈,若三天之內下山,應無性命之憂。」

 周昱軒 :「但還是得找出源頭將其破壞,否則會有更無辜群眾受害。」

 尹慕辰 :「昱軒說得沒錯,可如果源頭被刻意隱蔽或者不在山莊,要找到恐怕絕非易事。」

 「讓我來找吧!」這時,倏聞方顏自告奮勇 :「在學醫期間,我已對迭魂草無比熟悉,甚至能用味道多寡來分辨劑量。」

 周昱軒關心道 :「沒問題嗎?」

 方顏微笑回答 :「不用擔心,這種程度的氣味我聞過無數次,再說我想在場沒人比我更了解迭魂草。」

 程奕穎別無他法,只好慎重叮嚀 :「那接下來就拜託妳帶路了,一旦身體出現不適立刻告訴我。」

 方顏點頭答應,程奕穎凝氣匯聚在指尖,解開方顏周身要穴,眾人在方顏帶領下朝散發迭魂草氣味的源頭前進。路上尹慕辰問道 :「在我和游禎離開以後,你有問出些什麼嗎?」

 程奕穎 :「那老人家精得很,對魔族相關的問題想必早有準備。但在被問到迭魂草時他的臉色出現變化,必有一定程度的知情。」

 尹慕辰 :「不知他和魔族之間究竟是被利用、威脅,還是合作關係。」

 程奕穎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得知我們清楚迭魂草的存在,想必會對我們加以提防,必須加快速度。」

 尹慕辰又問 :「出發前你知不知道此地和魔族有關?」

 程奕穎搖頭 :「不,要是知道有危險,我不會帶婉妤他們同行。倒不如說是因為那個人來過,替你調查的過程我才得知有這麼一個度假勝地,剛才向老人提到的傳聞也是我臨時捏造出來。」

 尹慕辰沉思 :「看來他清楚魔族的存在,但對迭魂草或許並不這麼熟悉,只知道和魔族有關。」

 程奕穎認同頷首 :「總而言之,務必提防躲在暗處的魔族。」

 與此同時,位在山莊隱蔽的黑暗之中,一個熟悉的面孔,招待尹慕辰等人的那名老人正跪在一位黑衣刀者面前。

 「又有習武之人到來嗎?」黑衣刀者冷冷開口。老人不發一語,只是渾身顫抖,一味地磕頭。

 刀者沒理會,手握刀柄說道 :「終於有任務了,不枉費歿影大人叫我來協助那個該死的傢伙。」

 神秘刀者起身走出黑暗,直朝來客所住的樓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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