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的青菜蘿蔔樣樣有!保證最低價快來唷!」
「剛烤好的烤魚嘍!價格童叟無欺,買一個嚐嚐!」
「阿姨來份烤魚吧。」
「好勒!多謝客官關照啊!」
中原之內,有著一處名為渰州城的州郡。作為最繁華的城邑,各式各樣的市集聚落、書院寺廟一應俱全。九坵、青覘、祁越、浮椽等江湖正道門派,更分布於城外東北、西北、東南、西南四個方位。
在人來人往的市集中一名身穿青色衣衫、腰掛佩劍、面目清秀的黑髮青年提著一袋烤魚向城外走去。有別於城內喧囂紛擾,城外西側有座山,山中四季天氣如一,長年雲霧繚繞,瀰漫著淡淡霧氣,偶爾也會下起綿綿細雨。即便出城時仍是晴空萬里,走入山中也得深陷朦朧。
位於半山腰處有間客棧,其結構大多由木頭所構成。由於所處位置偏僻、歧路難行,來客無一不是江湖中人。青年憑藉輕功,不一會兒工夫便從山腳下來到客棧門口,打開大門後熟悉地繞過前庭池塘,沿著走道步入內中。
「好久不見。」青年面帶微笑,對一位身形魁梧的店內夥計說道。
魁梧的夥計輕輕一笑 :「明明才過一個月。先進去吧!程奕穎還沒來。」
青年一聽,頓時面露得意之情 :「我就知道,他總是遲到的那個。」
「你說誰遲到了!」聲音出自兩人身後一位湛藍色衣裳的青年。
「既然都到了那就進來吧。」見人已到齊,以魁梧的夥計為首三人進到客棧深處隱密的客房。
客棧中有大半的空間屬於開放式座位,供來客欣賞池中的魚兒,或是選擇坐靠外側的位子,亦可眺望遠方風景,同時享用客棧的茶點。而客棧深處亦有幾間隱密的客房,通常為熟客或是有輩分者方可進入。
「我去給你們準備些吃的,跟之前一樣嗎?」魁梧的夥計問向身旁兩人。
「茶就好,謝了!」青衫青年回答。
「我也一樣。」名叫程奕穎的藍衣青年附和。
「喏!給你。」青衫青年將從市集買的烤魚遞了出來,藍衣青年接過道謝 :「這麼客氣,多謝啦!下次再換我請客。」
「你們來不會只是為了送烤魚吧?」隨著門外傳來聲音,魁梧的夥計提著一壺茶回到客房。
青衫青年回應 :「當然不是!一部分的原因自然是來探望你,另外就是要問程奕,先前請你調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程奕穎咬了口烤魚答道 :「嗯,她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名叫雷鋒鎮。一個地理位置險峻之處,離這裡最快的水路也要五天。鎮裡有座城堡,聽聞說裡面鬧鬼的,你可以去一探究竟。」
青衫青年臉色一變 :「鬧鬼?難不成是魔族暗中作祟…」
程奕穎搖頭解釋 :「不,好像真是單純鬧鬼。何況九年前,人族和魔族之間已經簽下和平契約,他們不會輕易亂來。」
青衫青年嘆口氣 :「好吧!既然這樣你和我同去。」
程奕穎無情拒絕 :「才不要,我都好心幫你調查了,要去你自己去。」
青衫青年面有不甘 :「你若不去就把剛吃下肚的魚還給我。」
程奕穎 :「好啊!那我吐出來。」
「真噁心,算了算了。還是吳濤你和我一起去?」青衫青年轉頭望向沉默的夥計。
「你看我像是能離開嗎?你自己去吧。」面對夥計冷淡的目光,青衫青年不再多問。
此時程奕穎倏然正經詢問 :「你真決定要去?以我們的身分,加上已有四年時間未涉江湖…」
但見青衫青年微微一笑 :「我知道,不過等了四年終於有那人消息,總得去看看。再說身在此間,又有誰能不染一絲紅塵?」
程奕穎和吳濤聽完明白青年決心,各自向他道了聲保重。青年點頭示意,隨後便下山離去。
青年獨自一人下山朝著渡船口方向前進,打算乘船前往目的地,臨近津渡時忽聞身後傳來一句 :「小子!把劍留下和我們回官府,否則的話留下的就是你的小命!」
青年回過頭,只見幾個身著官兵服裝,手持刀劍的人將青年的團團包圍。青年目光冷冷瞥向來者 :「你們不是真正的官兵吧?」
見偽裝敗露,為首之人神色驟變 :「看來是不識相的傢伙,給我上!」
一聲令下,士卒紛紛提劍作勢攻擊,卻是佇立原地,毫無進攻之勢。
青年疑惑低吟 :「嗯...?」
「讓你嚐嚐刺激點的死法。」首領冷笑一聲,不疾不徐將箭矢搭至弓上,瞄準青年射出凌厲一箭。
青年見狀瞬間拔出佩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斬斷箭矢。然在同一時間,周圍士卒也配合動作,伺機出劍襲來。青年眼神一凜,捻指疾轉劍鋒,逼身群劍頓時應聲碎裂。
青年語帶嘲諷,不屑地看著官兵首領 :「讓目標將注意力放在襲來的箭上,再由手下趁機配合攻擊,還真是…」
「你們官兵…怎麼這樣抓人啊?」數尺外一名中年婦人目睹一切,聲音顫抖詢問。青年一眼望去,那人竟是賣烤魚的老闆娘。
官兵首領向婦人怒斥 :「與妳何干!滾一邊去,否則下一個就輪到妳!」
青年含笑跟著附和 :「沒事的阿姨,其實我是十惡不赦的罪犯,抱歉之前從未向您提起。」
婦人連忙搖頭 :「不會的,阿姨相信…」
話未說完,官兵首領動作迅速,拔劍出現在婦人面前。就在劍鋒落下那一刻,首領忽然感覺手不聽使喚,猛然回頭,持劍的右手竟與身體分離斷落在地,大量鮮血從中湧出。一向以殘害武者為樂之人,頭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震怒之餘,首領立刻用左手拔出藏在腰間的匕首,回身刺向青年。卻見青年快了一步,出手扭斷首領握持匕首的左腕。
首領面目猙獰,忿恨對青年道 :「不可能!…你究竟是誰?」
青年揚起嘴角看著首領 :「尹慕辰。到了地獄,別忘了報我的名字。」
話音剛落,尹慕辰舉劍揮落,官兵首領當場喪命,周圍士卒見首領身亡也自顧自地逃命。
尹慕辰收劍入鞘並走向烤魚攤販老闆娘,臉上恢復熟悉的笑容 :「阿姨您沒事吧?」
婦人激動握住尹慕辰雙手 :「沒事兒沒事兒!本想著來訂個貨,沒想到竟然遇上這種事。認識你這麼多年,阿姨知道這一定是場誤會。還好有你出手,不然我這條老命就要栽在這兒了!」
尹慕辰禮貌微笑 :「這些人盡是冒牌官兵,再麻煩阿姨您報個官了。眼下我還有要事必須先行離開,之後會親上官府將此事交代清楚。」
婦人點頭答應。尹慕辰向她道別後轉身拉開外袍,低頭看向掛在腰帶上的一隻絨毛獅子吊飾。
「還好沒弄髒...」尹慕辰露出會心一笑,內心舒了口氣,再次動身邁向渡船口前進。不過片刻時間正牌官兵便趕赴現場,開始著手進行善後工作,只是那名最關鍵的青年卻早已乘船離去不見其蹤…
雷鋒鎮位處偏僻,是座距離客棧,抑或人們的生活中心都相當遙遠的城鎮。經過五天水路,尹慕辰身姿不定、搖搖晃晃走下船,內心暗自嘀咕 :「應該先吃暈船藥才對...」
來到雷鋒鎮的入口,尹慕辰抬頭望去,唯見天空陰霾壟罩、雷鳴之聲不絕於耳。剛踏入雷鋒鎮,詭異氣息撲面而來,彷彿強烈警示生人勿近。冽風陣陣吹來,空蕩蕩的矮房時不時發出怪聲,為這座鬼城增添詭譎氛圍。坐落於深處的醒目建築,正是此行目的地。
尹慕辰不敢大意,一邊環視周遭,一邊快步前進不敢多作停留。
「怪不得會被稱作鬼城...」
突然間一道身影赫然出現,尹慕辰及時後退三步,定睛再看發覺對方也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不對,是魔族!」
正當尹慕辰手按劍柄之時,卻聞魔人率先開口 :「喂!你想破壞和平契約嗎?」
尹慕辰不以為然 :「這種虛偽的契約不要也罷。」
「在你看來或許如此,但大多數百姓都在和平契約庇護下安然度過了這幾年時間,還有契約的內容以及執行手段,非是我們這些下等魔人所能決定。即便殺了我,你也無法改變契約存在的事實。」魔人回答時的表情透露出自己的無奈。
尹慕辰輕輕一嘆,將手撤離劍上 :「看得出你毫無戰意。不過你們魔族來此所為何事?為何會出現在這杳無人跡之地?」
「來找同伴的,聽說他們在這裡面失蹤了。」魔人指向鎮中深處的那座鬼城。
「是嗎?那還真巧了!」
在確認對方不具威脅後,尹慕辰和魔人同行穿過曾經的住宅區,一路來到鬼城大門前,這座形似中世紀西式城堡的建築,外圍有著五公尺以上的高牆,城堡中心高度更達到三十公尺有餘,僅從外觀來看無法斷定內部結構。見大門並無上鎖,一人一魔分別推開兩側大門。
「你走前面。」尹慕辰對身旁魔人說道。
魔人瞪大眼 :「為何要我走前面,難不成你怕鬼?」
尹慕辰有些結巴地反駁 :「開…開什麼玩笑?我…我怎麼可能怕鬼!我是怕你們魔族陰險,從背後偷襲。反倒是你…該不會魔族也怕鬼?」
「誰...誰怕了!哼,走就走!」說完魔人不甘願情願走到前方。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鬼城,緩緩朝向深處邁進。城內一樓為簡略大廳,中間有座乾枯已久的噴泉,除此之外只剩通往樓上的環狀樓梯。確認一樓並無特別之處,兩人繼續前往上方樓層。
魔人隨口說道 :「雖說整座城鎮的氣氛都十分詭異,但在城內和外頭相比,倒顯得沒這麼陰森。」
剎那間,不知何處傳來午夜的鐘聲。兩人身子一顫環顧四周,卻未發現聲源從何而來。
「你這個烏鴉嘴!」尹慕辰用充滿責備的眼神看向魔人。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魔人低下頭不再說話。
一段時間後兩人搜查完畢,大致確認了鬼城的佈局。城堡的中心為中空設計,光源來自頂層的水晶吊燈,可見的層數則為十層,再往上有道門封閉起來,難以判斷其中樣貌。
「只剩最上層了。」魔人轉頭告知。
尹慕辰謹慎點頭 :「進去吧...」
兩人準備將門推開之際,門卻如同有所感應,在指尖輕觸時自動打開。就在這時驚見駭人一幕,黑暗中一片鬼影幢幢,幾道白衣身影迅速閃過,兩人急忙退後數步。
尹慕辰強壓內心恐懼,仔細看清白衣身影行動軌跡,隨即拔劍大喊一聲 :「裝神弄鬼,拿命來!」
眨眼間,尹慕辰衝向黑暗中的白衣身影,劍身沒入白衣後一股不真實感隨之而來。魔人將魔火蘊於指尖,直朝其他白衣身影射出,擊殺鬼影同時還點亮了黑暗的房間。在火光的照耀下兩人終於看清,只見白衣竟是懸空漂浮,似有某股的力量支撐,受擊片刻後又如洩氣的氣球,緩緩癟了下去落掉在地。
「鬼呀啊!!!」
兩人登時嚇得魂飛魄散,瞬間奪門而出。不料原本作為光源的水晶燈卻在燈光閃爍幾下之後隨即熄滅。與此同時忽有淡淡暗香飄來,尹慕辰吸入後頓感四肢無力。
「糟了!是迭魂草…」
尹慕辰心中一驚,意識到情況不妙後用劍撐地試圖穩住身軀,然而僅只片刻時間,尹慕辰便昏厥過去。
不知經過多久,周圍似乎傳來此起彼落的對話聲,尹慕辰意識漸復緩緩睜眼。一時間以為是自己眼花,方才魔人竟分身成了數十名。尹慕辰凝神再看,原來魔人樣貌各個不同,正要移動身體時赫然察覺雙手被繩子縛於身後。
「我的劍呢?」隨著聲音的方向,發現尹慕辰醒來的魔人紛紛轉身靠了過來。
「那還用說,當然是丟了。」一名身形矮小的魔人回答。
「沒想到還真有人以為這裡有鬼,簡直可笑至極!」聽壯碩的魔人如此說道,尹慕辰忿忿地鼓起腮幫子。
「幹得好呀!殊邪,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矮小的魔人對著最初和尹慕辰一同進來之魔說道。
與尹慕辰同行、名為殊邪的魔人似對同伴計畫毫不知情問道 :「你們為何在此?不是聽說你們失聯,連日毫無音訊?況且你們既然安然無事,那茉茵大人又在何處?」
矮小的魔人臉上寫滿哀怨 :「這還用說?自從發現被那個女人騙了之後,天天拿我們出氣,從上個星期開始就不見人影…」
「還好現在抓了個人,等茉茵大人問罪下來,還算有個交代。」魔人們仿彿想起了某些可怕的畫面,紛紛垂頭嘆氣。
「所以說,這個鬼城的消息也是假的嗎?還有剛剛那些鬼影...」殊邪接著問。
「這倒不是,在我們來之前就有這樣的風聲了。這些鬧鬼現象起初也覺得詭異,不過進來了這一個月後也就漸漸習慣了。反倒是茉茵大人的鞭子,恐怕是這輩子都習慣不了啊...」魔人們再次群體搖頭嘆氣。
看著眼前畫面,心想自己竟然被這般魔人暗算,尹慕辰不禁嘆了口氣。
「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