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渰州城內開始舉辦市集活動,街上車水馬龍、摩肩接踵,可謂十分熱鬧,居民們紛紛出門搶購低價好物。位於一處販賣飾品的攤位,程奕穎身坐其中,周昱軒和方顏兩人在攤子前叫賣。遠遠望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手提飲品,另一人手握串燒,並行向著攤位走來,周昱軒招了招手,兩人看到後也揮手回應。
見到尹慕辰和游禎二人,程奕穎面露驚訝,起身向前詢問 :「你們怎麽在這?」
尹慕辰笑答 :「就是知道你在我們才來的。」
程奕穎投以懷疑目光 :「你又知道我在了?」
尹慕辰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我是先知?」
程奕穎斷然否定 :「你那叫無知。」
尹慕辰 :「你什麽話這是?昱軒你看看,有人這樣賣東西的嗎?還罵上客人了。」
「是啊奕穎,你可真不應該啊!」一旁的周昱軒附和著。
程奕穎無奈搖頭嘆氣,轉移話題向兩人問道 :「你們有要買東西嗎?」
尹慕辰 :「當然,話說今天攤位只有你們三人嗎?」
程奕穎搖頭 :「婉妤和靖庭備貨去了,目前還沒回來。突然想到你不是不戴飾品嗎?」
「誰說我不戴了。」尹慕辰蹲在地上,邊挑選邊回應。
游禎也有樣學樣地蹲了下來,拿起幾件飾品仔細端詳。
尹慕辰看著手中幾條項鍊,向游禎說道 :「你有哪個比較喜歡的嗎?送你當作參加演武大會的獎勵。」
「什麽?!你讓他報名演武大會了?」聽聞尹慕辰所言,程奕穎大吃一驚。
尹慕辰回答 :「嗯,我想讓他試試看。參加演武大會不僅能讓他更了解自身實力,也能從中學習如何應對各式各樣的對手。」
程奕穎點了點頭 :「也是。不如這樣,等下他挑的就算我頭上!」
尹慕辰 :「這麼好?要不我的也一起算進去。」
「休想,你的你自己付錢。」程奕穎無情拒絕。
經過一番精挑細選,尹慕辰選擇一個雕琢花樣的項鍊,游禎則是選擇一塊玉珮。將飾品收好後兩人向程奕穎道別,並繼續在市集漫遊。
沿路遊覽不少攤位,忽爾發現一處攤位的排隊人龍遠比其他來得更長,再觀攤位裏頭樸實無華,僅有一副桌椅和一顆水晶球。兩人停下腳步一探究竟,只見一名老者和婦人談話,婦人感激涕零說道 :「道長啊!還好有您指點,我家孩子按您吩咐照做後,這久病竟然一天一天康復了!請來這麼多大夫盡不如您金口一開,您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請收下這些薄禮吧!」
婦人拿出一袋物品遞給老者。由於距離較遠,尹慕辰二人看不清袋中之物為何。
老者面帶微笑 :「沒什麽,不過舉手之勞罷了。老朽向來只渡有緣人,不收回報。」說完便推辭掉婦人遞來的謝禮。
「這老人家人可真好啊!幫助他人竟然不求回報。」
「是啊!怪不得這麽多人排隊…」
「希望我有機會能得到這位道長的指點啊。」
後方排隊的人們議論紛紛,兩人對此頗感稀奇,打算繼續看下去。算命老者突然將視線投向遠處的尹慕辰 :「年輕人,老朽見你氣場特殊,非凡人也!可有興趣讓老朽一卜?」
尹慕辰連忙搖手婉拒 :「不必了,我就湊個熱鬧。況且後面還有很多鄉親父老排隊,等著您老人家指點呢!」
老者 :「誒!老朽說了,向來只渡有緣人,今日你恰巧路過,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再說讓老朽稍微給你點建議,總是不虧。」
此時後方群眾也跟著起鬨,尹慕辰看向游禎,游禎點點頭。尹慕辰嘆了口氣,只好走進攤位坐下,遵照指示觸摸水晶球。
霎時,尹慕辰忽感意識模糊,視線天旋地轉,隨即靈魂宛如被抽離身體般,就在昏頭墜入黑暗的瞬間,尹慕辰立即睜眼,卻見眼前景象已非方才市集,取而代之的是記憶中,那片再熟悉不過的鄉間小道。尹慕辰環顧四周,遙見遠處一名頭髻馬尾,面目清秀的妙齡女孩。
女孩正在摘採蔬果。一名年紀相仿的男孩來到女孩身旁,面帶羞澀說道 :「師父說...要我把這個給你。」
女孩看了眼對方手上折了四折的紙條,裡面是各種法陣的手繪圖。女孩撇過頭,俏皮轉身說道 :「不收。」
男孩驚訝地睜大雙眼,向女孩哀求 :「求妳了縈薰姐姐,妳不收師父會罵我的。」
女孩側頭抿嘴一笑,對男孩道 :「要不然我們交換,這籃給你,拿著。」說著便將手上盛滿蔬果的籃子遞出。
男孩接過籃子,默默跟在前行的女孩身後,兩人一同步上回程。途中女孩看著法陣圖問道 :「這不像師父手筆,是你畫的?」
男孩低聲應答 :「嗯…畫得不好嗎?」
但見女孩含笑搖頭 :「沒想到畫得還不錯嘛!為何是由你來畫?」
男孩尷尬地撓頭 :「上課的時候睡了一覺,恰巧被師父抓到...」
女孩一聽笑出聲來 :「你要像我一樣低頭握著筆,假裝在寫筆記,這樣就不會被發現啦!」
男孩驚道 :「我以為妳上課從不睡覺!」
女孩停下腳步 :「人非聖賢,只要是人都是難免的嘛!回去可別告訴師父哦!」
望著兩道年幼的身影並肩同行,尹慕辰的笑容中略顯黯然,畢竟所見一切,正是自己和那人最初的開始。
一眨眼,眼前景象再次更迭。同樣的鄉間小道,只是夕陽餘暉更勝先前。感覺到有人從背後輕點自己肩膀,甫回頭,驚見仍是相同的少女,但較方才歲數稍長。且這次少女不再像是過往的殘影,而是能和自己互動,彷彿真實存在地說道 :「怎麽又一個人在這啦?師父正找不著你呢!」尹慕辰沒有回答,只是神情哀傷,靜靜望著少女。
「嗯?你怎麽了?奕穎他們也在四處找你…要是發生什麽難過的事可以告訴我嗎?」少女溫柔地關心。
尹慕辰手伸入衣衫內存放項鍊的地方,卻摸不著本應存在之物,失望垂下眼簾,對少女輕聲說道 :「對不起...」
少女面帶疑惑 :「為何要道歉?不管什麽原因我都原諒你了。走吧!我們一起回去。」
少女握住尹慕辰手腕,方踏出一步,不料周圍景色驟變。回過神已是身處在一片天色灰暗、雷鳴交響之地,少女眼眶竟泛著淚水,和尹慕辰對視一眼,隨即轉身隱沒在黑暗中。
正當尹慕辰欲追之時,腦中傳來一陣猛烈震盪,痛得尹慕辰兩眼緊閉。再睜眼,終於回到原先所處的市集。待視覺漸漸恢復,第一眼見到的是游禎緊握拳頭,憂心忡忡看著自己,在拳頭下方則是已然破裂的水晶球。隨著後方人群愈加吵雜,耳邊也傳來批評的話語。
「你們看這人怎麽這樣,人家還好心幫他算命呢!」
「是啊,把人家東西都給砸了!」
「不如把機會讓給我。」
「老人家,您訂新的占卜工具給您送來了。」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格外宏亮,自人群後方傳來。眾人循著聲源望去,程奕穎手持一顆雖是差不多大小,色澤卻截然不同的球形寶珠,和另一名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老者為尹慕辰等人辯解 :「各位鄉親,這水晶球老朽本就打算在今日汰換,經過長年使用,其法力逐漸流失。方才這位小兄弟是見此球毫無效果,故助老朽將之銷毀。如各位所見,新的占卜工具也已送達,待老朽為其施法開光,明日便能繼續為眾鄉親服務。」聽完老者解釋,眾人議論紛紛,過了好一段時間才盡數散去。
程奕穎率先開口道謝 :「老人家,剛才多謝您了。這顆就當作是給您的賠禮吧!」
老者推辭 :「誒!這我可能不收,方才見你朋友的情況似乎不容樂觀啊!我這占卜方法是藉由了解占卜對象過去,並對未來進行預測及防範。這麽多年過去,今日所發生的狀況,老朽平生還是頭一次見到。」
尹慕辰拍拍衣服,站起身說道 :「道長您放心,我沒事。」
「你真沒事?」站在尹慕辰身前的游禎一臉懷疑。
尹慕辰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放心好了,跳支舞都沒問題。」
老者 :「若尚有任何疑慮,遇到老朽之時但說無妨。只要在能力範圍內,老朽必盡棉薄之力。各位,告辭了。」說完老者向眾人拱手作揖,眾人回禮道謝後老者便先行離去。
尹慕辰面有愧色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程奕穎 :「你可已恢復正常?」
尹慕辰 :「已無大礙,話說回來你和應婉妤怎麽會來這裡?」
程奕穎回答 :「剛才婉妤在回程路上說看到你在這,就讓她帶我來了。」
尹慕辰 :「總之,這次真是謝謝你們。」
「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先回去了。」向尹慕辰二人道完別,程奕穎和應婉妤便回到原來的攤位。游禎再次檢視尹慕辰,確認無恙後才放心。
離開市集後尹慕辰和游禎漫步街上。沉默良久尹慕辰率先開口 :「其實…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
游禎不明所以 :「什麼事?跟剛才的水晶球有關嗎?」
尹慕辰答 :「無關,只是我怕說出來會影響你的心情。嚴重的話,甚至會影響你在演武大會上的發揮。」
游禎 :「你不說我更難受,還是說吧!」
「茉茵身上那道劍氣消失了。」
方說完,倏見游禎神色一變,表現出慌恐不安。下一秒即向尹慕辰詢問 :「什麼時候的事?」
尹慕辰 :「你住客棧的那一晚。」
「那城主大人豈不是...」見游禎驚慌的模樣,尹慕辰趕緊安撫 :「你先別緊張,我已託人寄信到雷鋒鎮,相信城主一定沒事。」
聽聞尹慕辰之言,游禎狀況雖稍有緩解,但仍舊心神不寧。
尹慕辰 :「就算我們現在趕過去,也不及書信往返來得快。既然如此,不如先靜候佳音。」
明白再多焦急也是徒勞,游禎垂目點了下頭。尹慕辰輕拍肩膀說道 :「跟我來。」
兩人來到一處海岸邊,在月色映照下,水面波光粼粼,濤聲汩汩盈耳。夜空星羅棋布,營造眾星拱月之景。游禎雙手抱膝,尹慕辰手則撐在身後,兩人坐在岸邊礫石上。
海水輕湧上岸,又如漸層片片退去,未等前浪回潮,後浪已然歸來,以此無盡循環。靜坐一段時間,尹慕辰開口 :「我偶爾會一個人來這裡。特別是在情緒低落時,藉此處明月清風,洗滌自身心靈…」
游禎聽完似懂非懂回過頭,繼續面朝大海,又過良久輕聲說道 :「好寧靜…」
「對吧?」尹慕辰撿了塊石頭站身,走到海水與陸地的界線處,將石頭以水平方向朝水面甩出,石頭在遠處水面上彈了幾下才落入水中。尹慕辰走回來,揀起一塊石頭遞給游禎 :「試試看嗎?」
游禎接過石頭走向前,照著同樣的動作將石頭扔出。重複幾次後尹慕辰詢問 :「感覺如何?」
游禎淺淺微笑 :「嗯,雖然還是會擔心,不過比剛才好多了。」
「那就好。」當晚兩人躺在地上遙望星空,伴隨海風輕拂恬靜入睡…
一個月後,正是演武大會舉辦之日。大會現場人聲鼎沸,各路高手雲集,參與者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等不及在舞台上大顯身手。
尹慕辰抵達約定之處,見吳濤身負長槍,不知是提前多久到來。尹慕辰面帶微笑,快步走向吳濤 :「看來某人又是最晚到的。」
「那個人想必不是我。」隨著熟悉聲音傳來,可想而知來者正是程奕穎。
不見尹慕辰身邊那人身影,程奕穎接著道 :「游禎去哪了?」
尹慕辰答 :「大會招集參賽者去了解規則,晚點才會回來。」
程奕穎深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我們三人已經好久沒有一同出來了。」
話甫落,突然一位身形高挑的習武之人湊了過來,見那人怪異舉動,三人同時轉身背對那名男子。見尹慕辰神情凝重,程奕穎和吳濤不敢大意,只聞尹慕辰緩緩張口 :「變成四個人了。」
此話一出,程奕穎緊握拳頭,作勢要打過來的模樣。尹慕辰見狀急道 :「等等!我以為你們認識。」
程奕穎 :「誰認識了!」
兩人爭吵過程中,那人主動搭話 :「你們也是來參加演武大會的嗎?」
吳濤應答 :「不是。」
雖說三人極力表現出不想搭理的樣子,但那人不知是視而不見還是我行我素,自顧自地問道 :「哦,那你們為何還要身負刀劍?你們又出自什麼門派?」
吳濤再度回應 :「一個鄉下的小門派罷了,隨身攜帶兵器也只是出於習慣。」
此時尹慕辰向那人反問 :「不知公子是何門派?」
那人彷彿等這句話等了許久,自豪拍打胸脯 :「你問我?嘿嘿!小兄弟,哥們兒可是青覘派的!等我上場就讓你們好好見識,什麼叫做主流門派的功夫!」那人說完拍兩下尹慕辰肩膀,大搖大擺轉身離開。
待那人走遠,尹慕辰將剛才被碰到的地方拍乾淨,同時對兩人說道 :「哪來的怪人。」
程奕穎 :「要是周昱軒在,肯定能應付得了他。」
尹慕辰 :「我覺得我也可以。」
程奕穎 :「不行,你表現的太假了。昱軒他是渾然天成的那種,一般人學不來。」
尹慕辰認同點頭 :「那倒是…」
三人閒聊期間,游禎已從大會招集之處回來,並說明方才聽到的內容和賽程。由於明天才開始第一輪比武,四人在大會提供的食堂用完餐後,便找了間附近的旅店下榻。
到了開賽當天,演武會場觀眾情緒激動,助陣聲音此起彼落。尹慕辰三人坐在觀眾席中,游禎則因排在第三場,因此先到後台準備。作為開幕第一場,即是天下第一與第二門派之爭,由九坵派昆吾對上青覘派楊煥,雙方代表為為期一週的演武大會揭開序幕。
九坵和青覘掌門亦在大會第一天親臨現場,武林中人無不對其敬畏三分。在會場主持人的介紹下,昆吾和楊煥各從一側上台,開啟第一輪勝負。尹慕辰向程奕穎及吳濤兩人道 :「青覘代表怎麼不是昨天那名怪人啊?」
「大概是怕丟人現眼,不敢讓他第一個出場。」程奕穎譏笑回答。
比試開始,場上兩人拳腳相接,雖然大會並無規定不能使用武器,但身為武林至高象徵,仍需要為接下來的比試樹立良好的典範。演武,自是以觀賞為主,最重要的是打出各自風采,而非拼個你死我活。
眨眼間三十回合已過,雙方之戰臻至白熱,觀眾們屏氣凝神,勝負僅在一瞬。激鬥的兩人各出最終一式,竟是昆吾力壓對手,一掌落在楊煥胸口,同時一道氣勁油然而生掃向整片觀眾席,力道卻恰到好處,令眾人只覺強風拂過。另一邊楊煥手捻劍指,以一寸之差落敗。在主持人宣布昆吾獲勝後兩人互相抱拳鞠躬,各自走下台。
「就差一點。」程奕穎驚歎道。
尹慕辰 :「看來青覘所派代表並非以拳腳功夫為長,若讓他拿劍,勝負還猶未可知。」
吳濤也為剛才的戰鬥讚揚 :「不愧是武林最頂尖的流派。」
緊接著第二場比試,是一名容光煥發的少年,對上身型較為矮小的蒙面刀客。雙方作揖行禮開始較量,刀客從衣袖當中射出幾把利刃,少年卻是不為所動,在利刃逼近周身時,少年內功倏提,利刃頓被震飛出去。
見招式失利,刀客轉為兩手持刀,目標直指少年雙眼。少年見狀運勁按爪,在刀鋒距離目不到一寸之處,徒手抓碎了眼前利刃。殊不知此舉正中刀客下懷,面對雙手護在身前的少年,刀客伺機繞至身後,抽出藏在衣袖內的利刃。
然在刀客指尖觸碰利刃之刻,臉上浮現出震驚之情,刀客驚察衣袖內的利刃為何碎成一片,少年身形瞬移,舉起拳頭並以食指輕輕彈了下刀客的額頭。主持人的宣佈由少年取得了本場勝利。
「在他用內力震出利刃那一刻,連帶刀者身上暗藏的小刀也全數碎裂…」尹慕辰解釋道。
程奕穎稍感擔憂 :「看來這次的參加者皆非泛泛之輩,游禎應該沒問題吧?」
尹慕辰堅定回答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
緊接著在群眾的歡呼下,兩位選手走上舞台,屬於游禎的第三場比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