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傻姑娘》

日頭高掛，御書房裡卻靜得出奇。
梁玄默原本正批閱奏章，卻總覺心神不寧。
他不時抬頭看向那面銅鏡，像是盼著什麼聲音傳來。

左等右等，鏡面依舊一片平靜。
他終於闔上奏折，起身往內殿去。

甫踏進寢殿，便見床帳微鼓，一團被子在那兒輕微動了動。
他眉心一鬆，聲音不自覺柔了下來——
「傻姑娘？」

被子裡的人悶哼一聲，掀開一角，露出半張臉。
傅初霜的唇色發白，卻仍勉強對他笑：「你怎麼來了？」

梁玄默走近幾步，語氣裡是難得的慌亂。
「傻姑娘……你怎麼了？別嚇朕。」

傅初霜想撐起身子，卻被一陣疼意逼回去，只好低聲道：
「沒事……生理期而已。」

「那是何物？」他微皺眉，語氣裡滿是困惑。

她忍著疼，解釋道：「用你那邊的話說……就是女子來葵水的肚子痛。」

梁玄默一愣，垂眼看她，見她眉心緊鎖、額上細汗淋漓，心口一緊。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卻仍覺得不安。

「別說了。」他低聲，忽地一彎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傅初霜嚇得睜大眼：「你、你幹什麼！」

「跟朕過去，朕讓太醫幫你看看。」

「我……我沒事的！」她急得抓著他衣袖，臉又紅又白，「這種事太醫幫不了——」

梁玄默神情倔強，步伐沉穩卻不容置疑。
「怎會幫不了？你痛成這樣，朕怎坐視不理。」

傅初霜又羞又惱，只能輕拍他胸口，「玄默，真的不用！我自己有辦法。」

他低頭看她，語氣放軟，帶著幾分不明的心疼：「可你臉色這般白……」

「真沒事，只是女子的常事。」
她抬眼看他，語氣柔了幾分，「你這樣抱著我，讓宮人看見還得嚇一跳呢。」

梁玄默這才微頓，低咳一聲，將她放回床榻，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該怎麼做，才不痛？」

傅初霜失笑，疼意裡夾著一絲暖意。
「喝熱水、休息一下就好了……還有，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他頷首，起身吩咐宮人備上熱湯與溫帕，親自端到床邊。
她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掌心，竟覺得那溫度比湯還燙。

「朕在此陪你。」他淡淡開口，語氣卻格外堅定。

傅初霜笑了笑，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陽光裡。
「那你可要坐得久一點。」

梁玄默看著她的眉眼，竟覺胸口那股不安終於緩了下來。
外頭的陽光正好，灑進殿中，照得鏡面一片靜謐——
沒有異樣，沒有波動，只靜靜映出兩人之間的溫柔時光。

梁玄默讓她躺在自己榻上。

傅初霜嚇了一跳，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躺這裡。」

「怎麼了？」他挑眉。

「我記得……你們古代男子的榻，好像只能給正妻睡。」她咬了咬唇，小聲補一句，「我又不是你——」

話沒說完，梁玄默已俯身，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將被子扯過來，乾脆利落地把她整個人裹進去。

「你——你幹嘛！」

「好好躺著，別亂動。」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帝王那種不容抗拒的篤定，「朕去讓太醫院開些藥給你。」

「不、不用那麼麻煩……」她伸手拉住他龍袍的下擺，指尖微涼。

梁玄默低頭看著她，眼底那一抹焦慮終於被溫柔取代。他俯身在她額前停留了一瞬，語氣極輕：「乖，傻姑娘。自己明明疼得要死還不告訴朕，害朕擔心。」

傅初霜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轉身吩咐宮人去取藥。

不多時，御膳房升起淡淡的藥香。梁玄默親自守在火旁，袖子挽到手臂，神情專注。熱氣氤氳，他卻絲毫不嫌熏。

傅初霜被他的被子裹成一條「蟲子」，只能靠微微扭動身子往前挪。
「那是什麼？」

「藥。」他頭也不抬。

「你生病了？」

「是你。」他語氣理所當然，「等會乖乖喝下去。」

傅初霜愣了一下。她又沒發燒，哪裡需要喝藥？
目光一掃，便看到桌上的藥單，上頭幾個字清清楚楚：「紅棗、當歸、益母草……」

小臉立刻皺成一團。
「我不喝。」

「不行。」

他一口回絕，語氣淡得像陳述天命。

傅初霜哼了一聲，乾脆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連臉都不露，只剩一團微微鼓起的被角。
「你別想讓我喝。」

梁玄默看著床榻上的「一條蟲子」，忍俊不禁笑出聲。
他端起藥碗，輕輕吹涼，放在一旁的桌上，語氣低緩——

「傻姑娘，喝藥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不要。」

他索性在她床邊坐下，耐心得異常：「若你不喝，朕便守著你，直到你喝為止。」

「那你就一直守著吧。」

梁玄默眉梢微動，似笑非笑：「好，朕守。」
他真的就那麼坐著，一手撐頰，一手端碗，靜靜地看她。

傅初霜被盯得渾身發燙，終於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氣鼓鼓地瞪他一眼：「你到底是皇帝還是我媽？」

梁玄默眸色一沉，低笑一聲，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朕若是你母后，你便該聽話。」

傅初霜：「……」

她敗下陣來。

終於接過那碗藥，皺著臉一口喝下，苦得眉眼都皺成一團。
梁玄默看著她那副模樣，唇角微彎，低聲道：「好，這才乖。」

她瞪他一眼，悶悶地把碗遞回去，聲音低低的：「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把我按在床上嗎？」

梁玄默接過空碗，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淡淡一笑。
「朕以為，你應該怪朕太慢才對。」

傅初霜一愣，耳尖紅透，乾脆又縮回被窩。

陽光從簾縫落下，灑在榻前。
梁玄默輕歎一聲，低聲道：「真傻。」
而她在被子裡，唇角也悄悄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