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白光中,公園的桃花開的正盛,父親托著相機,銀幕上是母親笑得燦爛。父親含笑走進,‘看,人面桃花相映紅。我老婆人比花嬌。’ 他輕輕拂去母親頭上的花瓣,順勢將唇輕印在母親的唇上。即使在我的面前,父親也從不掩飾。 他説恩愛夫妻本該如此。
光漸漸强烈,母親的身影變成細細的一條,‘媽媽!你怎麽又瘦了....。’
强光吞噬了她的樣貌,秀髮.....。
轉眼,她躺在鋪著冷白床單的床上。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儘管長輩們反對,我還是堅持要去看她。
也許,我錯了。
她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難看軀殼。白布下露出的手臂,很瘦.....,還帶著明顯的淤青。
手指觸碰到她皮膚的片刻,寒意蔓延遍我身體的所有末梢。之後的黑夜,這個帶著淤青冰冷的手臂久久盤桓在我的腦海中。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幾乎將我推到奔潰的邊緣。
‘是最後搶救的痕跡,先生,您放心,即使是有衣服遮蓋,我們還是會盡量處理,讓您太太體面的離開.....。’
我擡頭看向父親,他表情僵硬,眼圈汎紅。
最後,我們目送母親的棺槨被推走,她躺在棺裏,根本談不上什麽尊嚴,體面。即使是頂級的服務,她的面容依然是形同枯槁,頭上是潦草的假髮。
父親匆匆瞥了几眼后,我們背身,一聲回響,棺槨被蓋上。 我側首望向父親,淚光中窺見他臉上竟然有絲絲如釋重負的錯覺。當時,我想,自己一定是因爲被眼淚遮擋,看走眼了。
畢竟,父親這些日子都在悉心照料母親,是親朋間被贊不絕口的好丈夫。
刺眼的光照得我難過,我轉頭,眼神不得不遠離父親。我翻身,找了個舒適的姿勢。
周圍漸漸暗下來,黑影中,是母親熟悉的聲音:“云云,好好照顧自己!” 聲音中充斥著空洞和脆弱。
‘孩子大了,是時間獨立了。家業嘛,最後還是要傳給兒子的.....。而且,你嫂子和她......。’從什麽時候起,父親的臉變得陌生了許多。
他胖了,表情也更加的......虛僞油膩。
我慢慢睜開眼睛,藉著微光看著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世界怎麽會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孤寂。
我的心荒蕪一片......。身體不自覺的蜷縮,我是個沒有人在乎的孤兒。
*****
步出洗澡間,剃鬚刀的雜音被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
我接起,帶著顫音的啜泣聲傳出:‘告訴我爸,他的麻煩今晚會徹底消失!’
之後,對面是一片安靜......。
‘我馬上到!’
我破門而入,看到她站在陽臺的桌子上,搖搖欲墜。散落的長髮和白色的睡袍衣擺在風中起伏。
夕陽的餘光在她周圍暈染上像霧靄般的模糊光環,她聽到門聲后,一面回頭,一面將左脚踏上圍欄。
她很瘦,很輕,像是隨時都能乘風而起。
‘乖,云云,你下來,我們什麽都好説。這裏是29層,你下來......’
'云云,' 她輕哼了一聲,‘我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小名了。連我父親現在都很少用這個名字,他現在跟著阿姨叫我曉曇。’
她轉頭不再看我,先是看向遠方,跟著低頭,身體晃動了一下。
進門后,我就悄悄地靠近她,她轉頭后,我離她更近了。 她站在桌子上的腿在顫抖,慢慢踮起腳跟,似乎要將重心移到另一條腿上。
沒有任何權衡的餘地,我箭步冲上去,從後死死的抱住了她。嬌小的身軀在我懷中扭動,兩腿在空中亂踢。我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之後按在客廳的沙發上。
‘你放開我,這是我的自由。’
沒人能想象一個這麽柔弱的身軀竟然有這麽大的能量,她拼命掙扎,脫開被按住的手,角力爭鬥間,她揮手一巴扇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痛,尖銳的指甲上挂上了一絲血漬。
乘著她愣神,我重新按住她的手腕。
‘云云,鬧夠了沒有。’
她的淚從眼底湧出,讓我想起了美魚人的珍珠淚,一滴一滴,好大滴,好晶瑩。
‘我是個沒人要的孤兒,現在沒有人在乎,我只是個被厭棄的對象。與其在世上礙眼,不如....。’
‘云云,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沒你想象中重要。相信我!還有,你應該清楚,你以爲他會悔恨終身,他不會,他只會有短期的自責,他的生活還是要過下去的。’
她偏過頭,淚水在她的眼角有一瞬間的匯聚,然後流淌而下。
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被淚水粘成濃鬱的幾股,倔强地上翹著。
‘但是,我很孤獨,我的心很荒蕪,像是斷綫的風箏,沒有任何的牽挂和依歸。這種感覺太難熬了。’
‘開學,開學就會好起來,相信我。我是過來人,沒有什麽坎,是人過不去的。’
感覺到她的身體失去了力量,我輕輕放開她,拂去她的眼淚。
‘云云,相信我!很快,你就會找到新的生活和樂趣!父母本來也不是成年人的標配,你什麽時候見過大學生還會思念父母的,他們有時間都會膩著情人或者朋友吧,對不對?!’
我擠出了一個微笑,我說的是事實。
她注視著我,不知道爲什麽,小心翼翼幫她整理碎髮后,我輕聲承諾:‘在你大學前,我答應你,不會讓你孤獨,Promise。這樣可以嗎?’
她靜靜地閉上眼睛,我抱起她,邁開步伐,將她抱回了別墅。
那夜,她睡的很沉。我在她臨睡喝的牛奶中添加了安眠藥。
那天后,她就住進了別墅,她的睡房就在我的隔壁。公寓~我也留給了她,她可以隨意支配,招呼朋友,私人空間? 當然,也用來應付她的父親,我的表哥!
之後的兩年,她除了周内住宿在學校,周末,假期,其實都是和我同居在別墅。
我爲我那晚的承諾付出了“沉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