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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按摩,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第二部 你不是他,但你讓我想起他|第十五章:放下過去,才看得見現在
韓式烤肉店內的排煙管嗡嗡作響,炭火在黑鐵烤網下方燒得通紅,厚切豬五花逼出豐沛油脂,滴落時激起一團滋滋作響的明亮火花。企劃部與業務部的座位區早已杯盤狼藉,喧鬧的人聲夾雜著鐵夾敲擊鐵盤的鏗鏘音律,將空氣炙烤得熱氣騰騰。

 崔實端正地坐在長桌中央,深色西裝外套早已脫下掛在椅背上,但襯衫領口依舊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方,金屬袖扣束出嚴謹流暢的手腕線條。身為業務部主管,他在這種社交場合向來習慣保持三分清醒、七分防備,用公事公辦的態度隔絕過度熱絡的敬酒。

 斜對角座位上,路宏遠因為傍晚多了一堂私人生產力與體能訓練課而稍微遲到。對方一推開包廂玻璃門便吸引了全場目光,深色休閒襯衫的袖子高高捲至手肘,露出線條流暢且結實的手臂肌肉。路宏遠環顧四周,精準地捕捉到崔實的位置,隨即邁開長腿自然落座。兩人隔著沸騰的烤肉爐短暫交會了視線,沒有多餘言語,卻在彼此眼底讀懂了各自的脈絡。

 今晚的焦點卻意外落在角落。車盛宴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搶位子、大聲吆喝,而是安靜地坐在木椅邊緣,手裡只端著一杯溫麥茶,偶爾應和身旁同事的玩笑。自從私底下那些劍拔弩張的試探徹底攤牌後,車盛宴在辦公室內的舉止收斂了許多,不再刻意用帶刺的言詞去踩崔實的底線,甚至連公文呈報都變得無懈可擊。

 企劃部組長郭在欣舉起盛滿啤酒的玻璃杯,站起身環視全場:「各位,這季聯合專案能順利通過審查,大家辛苦了。今天不談公事,放開了吃!」

 眾人響應碰杯,清脆的撞擊聲此起彼落。崔實也配合地舉起茶杯輕抿一口。

 正對面的烤網上,一塊牛小排正滋滋冒著油煙。旁邊的企劃部新人沒注意火候,夾起肉就要往崔實碗裡放。

 「那塊烤過頭了,纖維會老。」車盛宴忽然開口,動作流暢地用長筷子撥開新人的手,順手夾起另一片火候剛好的肉放到崔實碗中,「吃這塊,油脂分布比較勻稱。」

 崔實看著碗中那片肉,抬眼迎上車盛宴坦然的目光:「謝謝。」

 「不客氣,主管大人。」車盛宴語調平靜,沒有以往那種刻意的輕浮與挑釁,彷彿這只是一場極其普通的職場互動。

 郭在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手裡搖晃著啤酒杯,似笑非笑地開口:「盛宴,你今天安靜得像換了個人。平時不是最愛搶著當烤肉大將?」

 車盛宴笑著搖搖頭,往生菜裡包了一小塊肉:「郭組長,人總得學會長大。以前總覺得把周圍的人都惹毛了很有成就感,現在才發現,安安靜靜把自己的本分做好,才是對行政部最大的貢獻。」

 這番自覺的言論讓同桌幾人嘖嘖稱奇。崔實卻握緊了手中的筷子,深知這小子葫蘆裡賣的絕對不是甚麼乖巧藥水。

 果不其然,酒過三巡,車盛宴端起瓷製清酒瓶,起身直接坐到了崔實身旁的空位。周圍的職員立刻嗅到八卦的氣息,交談聲不約而同地小了下去,紛紛用餘光觀察這場昔日死對頭的世紀會談。

 「崔主管。」車盛宴替崔實空了半截的茶杯添滿熱茶,語氣放得很低,「上次在專案會議上,多虧您的數據把關,行政部的預算審核才能一次過關。這杯我以茶代酒,正式向您道個謝,順便為以前那些幼稚的惡作劇賠個不是。」

 崔實側過頭,審視的目光落在車盛宴那張年輕且毫無防備的臉龐上。身為業務主管,他習慣了下屬的服從與頂撞,卻極少見到有人能這般坦然地將過去的針對攤開在陽光下。

 「車職員今天確實很不尋常。」崔實語調平穩,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如果把這些反省的力氣挪去優化設備申報流程,公司營運成本還能再降三個百分點。」

 「主管大人還是一樣嚴苛。」車盛宴失笑,隨即將目光轉向斜對角的陸路宏遠身上,「不過您放心,我現在腦子清醒得很。有些位置靠搶是搶不來的,有些情感勉強也沒用。看見您現在跟路教練過得挺好,我算是徹底服氣了。」

 斜對角的陸路宏遠正慢條斯理地剝著烤蝦,察覺到視線後抬頭回望。兩個男人隔著漫天油煙與喧囂人聲無聲對視,沒有火藥味,反而透出一種只有成熟男人才懂的默契與妥協。

 崔實將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浮起一絲複雜卻安穩的漣漪。他放下茶杯,語氣放緩了幾分:「你能想通最好。過去的事既往不咎,公事公辦才是長久之計。」

 「遵命,主管大人。」車盛宴笑得雲淡風輕,起身拍了拍褲管,「那我就不打擾二位恩愛了,免得路教練等會兒連手裡的烤蝦都當成情敵捏碎。」

 話音剛落,路宏遠已經拿著一盤剛烤好的香魚走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在車盛宴空出來的位置坐下,順手將香魚推到崔實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你們剛剛交頭接耳聊了快十分鐘,不知道的還以為行政部要被業務部兼併了。」

 崔實斜睨了他一眼:「成年人的正常社交,教練也要管?」

 「對外人不需要,對情敵……哪怕是過去式,也得宣示主權。」路宏遠低頭湊到崔實耳邊,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對方襯衫袖口的釦子,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等下回去了,我得好好審訊你,看看行政部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湯。」

 耳根泛起極淡的熱意,崔實不動聲色地推開對方寬厚的肩膀:「大庭廣眾,注意你的身分。」

 韓式烤肉店內的排煙管嗡嗡作響,炭火在黑鐵烤網下方燒得通紅,厚切豬五花逼出豐沛油脂,滴落時激起一團滋滋作響的明亮火花。企劃部與業務部座位區早已杯盤狼藉,喧鬧人聲夾雜鐵夾敲擊鐵盤的鏗鏘音律,將空氣炙烤得熱氣騰騰。

 崔實端正坐在長桌中央,深色西裝外套早已脫下掛在椅背,襯衫領口一絲不苟扣到最上方,金屬袖扣束出嚴謹流暢的手腕線條。身為業務部主管,社交場合向來習慣保持三分清醒、七分防備,用公事公辦態度隔絕過度熱絡的敬酒。

 斜對角座位上,路宏遠因為傍晚多了一堂私人生產力與體能訓練課而稍微遲到。對方推開包廂玻璃門瞬間吸引全場目光,深色休閒襯衫袖子高高捲至手肘,露出線條流暢且結實的手臂肌肉。路宏遠環顧四周,精準捕捉崔實位置,隨即邁開長腿自然落座。兩人隔著沸騰烤肉爐短暫交會視線,沒有多餘言語,卻在彼此眼底讀懂各自的脈絡。內心深處那種因漫長等待而微微發燙的躁動,只有彼此才能精準撫平。

 角落裡的車盛宴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咋咋呼呼搶位子、大聲吆喝,而是安靜坐在木椅邊緣,手裡端著一杯溫麥茶,偶爾應和身旁同事的玩笑。自從私底下那些劍拔弩張的試探徹底攤牌後,車盛宴在辦公室內的舉止收斂許多,不再刻意用帶刺言詞去踩崔實底線,甚至連公文呈報都變得無懈可擊。

 郭在欣坐在企劃部核心位置,修長手指端著盛滿啤酒的玻璃杯,目光平靜掃過全場。身為企劃部組長,郭在欣習慣將所有流程掌握在絕對精準的軌道上,正如過去那些深埋心底、不容許任何人輕易越界的隱祕情感,早已隨著時間沉澱成表面上無懈可擊的溫和與沉穩。郭在欣站起身環視眾人:「各位,這季聯合專案能順利透過審查,大家辛苦了。今天不談公事,放開了吃!」

 眾人響應碰杯,清脆撞擊聲此起彼落。崔實配合地舉起茶杯輕抿一口。正對面烤網上,一塊牛小排正滋滋冒著油煙。旁邊企劃部新人沒注意火候,夾起肉就要往崔實碗裡放。

 「那塊烤過頭了,纖維會老。」車盛宴忽然開口,動作流暢地用長筷子撥開新人手腕,順手夾起另一片火候剛好的肉放到崔實碗中,「吃這塊,油脂分佈比較勻稱。」

 崔實看著碗中那片肉,抬眼迎上車盛宴坦然目光:「謝謝。」

 「不客氣,主管大人。」車盛宴語調平靜,沒有以往那種刻意輕浮與挑釁,彷彿只是一場極其普通的職場互動。

 郭在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手裡搖晃著啤酒杯,似笑非笑地開口:「盛宴,你今天安靜得像換了個人。平時不是最愛搶著當烤肉大將?」

 車盛宴笑著搖搖頭,往生菜裡包了一小塊肉:「郭組長,人總得學會長大。以前總覺得把周圍的人都惹毛很有成就感,現在才發現,安安靜靜把自己的本分做好,才是對行政部最大的貢獻。」

 這番自覺的言論讓同桌幾人嘖嘖稱奇。崔實握緊手中筷子,深知對方葫蘆裡賣的絕對不是乖巧藥水。果不其然,酒過三巡,車盛宴端起瓷製清酒瓶,起身直接坐到崔實身旁的空位。周圍職員立刻嗅到八卦氣息,交談聲不約而同地小下去,紛紛用餘光觀察昔日死對頭的世紀會談。

 「崔主管。」車盛宴替崔實空了半截的茶杯添滿熱茶,語氣放得很低,「上次專案會議上,多虧您的數據把關,行政部的預算審核才能一次過關。這杯我以茶代酒,正式向您道個謝,順便為以前那些幼稚的惡作劇賠個不是。」

 崔實側過頭,審視目光落在車盛宴年輕且毫無防備的臉龐上。身為業務主管,習慣下屬的服從與頂撞,卻極少見到有人能這般坦然地將過去的針對攤開在陽光下。

 「車職員今天確實很不尋常。」崔實語調平穩,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如果把這些反省的力氣挪去優化設備申報流程,公司營運成本還能再降三個百分點。」

 「主管大人還是一樣嚴苛。」車盛宴失笑,隨即將目光轉向斜對角的路宏遠身上,「不過您放心,我現在腦子清醒得很。有些位置靠搶是搶不來的,有些情感勉強也沒用。看見您現在跟路教練過得挺好,我算是徹底服氣了。」

 斜對角的路宏遠正慢條斯理地剝著烤蝦,察覺到視線後抬頭回望。兩個男人隔著漫天油煙與喧囂人聲無聲對視,沒有火藥味,反而透出一種只有成熟男人才懂的默契與妥協。崔實將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浮起一絲複雜卻安穩的漣漪。放下茶杯,語氣放緩幾分:「你能想通最好。過去事既往不咎,公事公辦才是長久之計。」

 「遵命,主管大人。」車盛宴笑得雲淡風輕,起身拍拍褲管,「那我就不打擾二位恩愛了,免得路教練等會兒連手裡的烤蝦都當成情敵捏碎。」

 話音剛落,路宏遠已經拿著一盤剛烤好的香魚走過來,自然而然地在車盛宴空出來的位置坐下,順手將香魚推到崔實面前,語氣裡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你們剛剛交頭接耳聊了快十分鐘,不知道的還以為行政部要被業務部兼併了。」

 崔實斜睨了他一眼:「成年人的正常社交,教練也要管?」

 「對外人不需要,對情敵……哪怕是過去式,也得宣示主權。」路宏遠低頭湊到崔實耳邊,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對方襯衫袖口釦子,嗓音低沉,帶著濃烈炙熱的占有慾,「等下回去了,我得好好審訊你,看看行政部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湯。」

 耳根泛起極淡熱意,崔實不動聲色地推開對方寬厚肩膀:「大庭廣眾,注意你的身分。」

 聚餐在一片融洽笑鬧中接近尾聲,眾人陸續步出烤肉店,秋末涼風迎面吹拂,吹散滿身油煙氣息。崔實與路宏遠並肩走在歸家林蔭道,路燈將兩人身影拉得修長交疊,腳掌踩過落葉,發出細碎沙沙聲。

 「車盛宴剛剛跟你說了什麼?」路宏遠打破沉寂,側頭注視身旁神情放鬆的伴侶,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深情與繾綣。

 「道歉,順便宣告徹底放棄。」崔實語氣平淡,腳步卻未曾停頓。

 路宏遠輕笑出聲,溫熱厚實的掌心精準扣住崔實指縫,十指緊扣的瞬間,彼此的心跳彷彿融為一體:「總算做了一件聰明事。」

 崔實沒有抽回手,任由對方掌心傳遞過來的滾燙溫度包裹自身。緊繃許久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卸下,任由滿溢的柔情在胸口流淌。從最初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拉扯,到如今認定彼此、並肩前行的篤定,生活終究在時間推移中給出了最深情的解答。沒有喧囂與猜忌,只有晚風、落葉,以及彼此緊緊相依、再也不肯分離的掌心重量。

 隔天清晨,陽光斜灑進辦公室窗格,映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企劃部組長郭在欣坐在桌前,修長手指有條不紊地敲擊鍵盤,仔細核對跨部門專案的最終進度表,確保各項數據準確銜接下一階段流程。

 敲門聲規律響起,車盛宴推門探入半幅身軀。

 「組長,行政部的採購審核表需要您過目。」車盛宴將厚重資料夾擱在桌面上,神情一改平時吊兒郎當的輕浮,顯得異常規矩。

 郭在欣抬眸打量眼前年輕下屬。辦公桌上堆疊著幾份待審企劃案,他端起黑咖啡輕抿一口,目光隨後落回螢幕上的專案報表。面對行政部新呈報上來的設備優化方案,他手指在滑鼠上流暢點擊,逐項確認內容後迅速完成審核批示,將相關流程有條不紊地推進下去。

 「放這裡吧。」郭在欣語調平緩地開口,「另外,下季度的預算配置,行政部那邊整理好了?」

 「放心吧,郭組長。」車盛宴難得收起玩笑語氣,雙手隨意交疊在身側,「經過上次的教訓,我現在對數字嚴格得很,絕對不會給企劃部拖後腿。」

 郭在欣挑起眉梢,淡淡笑了一下:「你能有這種自覺,確實不容易。看來最近的心態轉變不少。」

 「人總得被現實和日子狠狠教育一次。」車盛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掃過辦公桌旁整齊疊放的企劃案,「不打擾您忙,我先回去了。」

 待辦公室大門重新闔上,郭在欣靠向椅背,目光穿透玻璃隔間,落在了不遠處業務部主管辦公室的方向。

 在那間辦公室內,崔實正握著紅色原子筆,在公文邊緣俐落批註。深色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方,金屬袖扣束出嚴謹流暢的手腕線條。身為業務部主管,崔實在這種高壓環境中向來習慣保持三分清醒、七分防備,用公事公辦的態度隔絕所有多餘的紛擾。

 門扉被輕巧叩響,車盛宴去而復返,將另一份急件呈上。簽署完畢後,車盛宴卻未立刻離去,反而倚著門框,神情透出罕見遲疑。

 「崔主管。」

 「嗯?」崔實沒有抬頭,筆尖依然停留在紙面上。

 「我問個問題。」

 「說。」

 「你現在比較不討厭我了吧?」

 筆尖懸停紙面,空氣彷彿短暫凝結。崔實緩緩擡眼,直視眼前的人:「我以前也沒有討厭你。」

 車盛宴明顯一怔,隨即失笑出聲:「主管大人說得真官方。當初在茶水間差點把白眼翻到天上的人,難道不是您?」

 崔實神情自若地放下筆:「那叫保持職場應有的社交距離,不屬於討厭範疇。」

 車盛宴搖頭失笑,語調夾雜幾分感慨:「剛進公司仗著按摩推拿手藝在周圍晃悠,沒少給您添堵。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行為確實幼稚得可以。」

 「知道就好。」崔實毫不客氣地接話,「行政部工作若能像你反省速度一樣快,營運效率至少提升兩成。」

 車盛宴聳聳肩,神情罕見地認真起來:「不過說真的,看見您現在跟路宏遠過得挺好,我也算徹底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愛情這東西很奇怪,爭搶得來的往往不是真心。路教練那種死纏爛打的直球風格,剛好能治一治您凡事都要掌控在手裡的強迫症。」

 聽見直白調侃,耳根泛起極淡紅暈,崔實冷哼一聲:「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評判。」

 「遵命。」車盛宴笑著直起身子,轉身朝外走去。

 傍晚時分,公司頂樓私人訓練室內,路宏遠俐落完成最後一組大重量硬舉,汗水順著結實手臂的線條流淌而下。胸口累積的熱度尚未完全冷卻,腦海中卻已經浮現今晚見到崔實時的情景,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淡淡笑意。他收拾好訓練用品,步伐沉穩地走向更衣室,準備換上乾淨襯衫。

 轉入傍晚時分,公司年度餐敘選在市中心一間格局開闊的日式料理亭。包廂鋪著厚實榻榻米,四角薰著淡淡檜木香氣,紙拉門外隱約能聽見庭園流水聲。

 推開拉門跨進包廂時,長桌周圍已經坐滿各部門職員。崔實依循慣例穿著深色西裝,扣子一絲不苟扣到最上方,神情冷靜地走向主管專屬座位。入座後環視一圈,路宏遠正好坐在斜對角,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會,隨即各自移開。

 路宏遠因為傍晚多了一堂私人生產力與體能訓練課而稍微遲到。對方一推開包廂玻璃門便吸引了全場目光,深色休閒襯衫的袖子高高捲至手肘,露出線條流暢且結實的手臂肌肉。路宏遠環顧四周,精準地捕捉到崔實的位置,隨即邁開長腿自然落座。

 今晚氣氛與平時有些許不同。車盛宴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大聲喧嘩,而是安靜坐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麥茶,偶爾回應身旁企劃部同事的調侃。異常安靜反而引起注意。自從私底下發生實質轉變,車盛宴在辦公室內的舉止收斂許多,不再刻意用帶刺言詞試探底線。

 企劃部組長郭在欣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微笑:「崔主管,這杯敬您,感謝這季專案大力協助。」

 崔實立刻拿起瓷杯回敬,語調平穩:「組長客氣,各部門配合順暢是分內之事。」

 兩人碰杯飲盡,郭在欣隨意寒暄幾句便轉往別桌。此時,車盛宴端著清酒瓶站起身,徑直走向崔實身旁的空位。周圍同事見狀紛紛放慢交談速度,空氣中瀰漫著看好戲的微妙氣氛。畢竟過去火藥味全公司有目共睹,如今聚在一起難免讓人多作聯想。

 車盛宴端著清酒瓶站起身,徑直走向崔實身旁的空位。周圍同事見狀紛紛放慢交談速度,空氣中瀰漫著看好戲的微妙氣氛。畢竟過去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全公司有目共睹,如今突然坐在一起,難免引發各種揣測。

 車盛宴拉開椅子落座,替崔實斟滿清酒,卻沒有立刻舉杯,只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

 「崔主管。」

 「嗯?」

 「上次聚餐時說過的話,今天想再補齊。」

 崔實側過頭看他:「還有什麼沒說完?」

 車盛宴自嘲地笑了一下:「回去以後反省了很久,總覺得單純一句道歉太輕飄飄。以前那些事情,表面上看只是幾次刁難、幾句刻薄挑釁,可我自己心裡清楚,哪一次不是故意的。」

 車盛宴指腹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難得收起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氣焰:「尤其是明知道您不喜歡,還偏要一次次踩過界線。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行為幼稚得可笑。」

 崔實靜靜看著他,沒有打斷,周身依舊散發著業務部主管一貫的沉穩與冷靜。

 「所以這杯酒,不單單是為了求原諒。」車盛宴舉起酒杯,語氣比方才更認真,「是想用成年人的方式,正式跟您說一聲對不起。」

 崔實沉默片刻,終於端起自己的杯子,與對方輕輕碰了一下。

 「知道了。」

 清脆一聲響落下,車盛宴仰頭將酒飲盡。

 放下酒杯後,胸口積壓許久的沉重終於散去,肩膀也跟著鬆弛下來。

 「至於過去那些糾葛,我是真的徹底放下了。」車盛宴笑了一下,目光越過崔實肩膀,落向斜對角正在替同事夾菜的路宏遠,「現在看見您跟路教練過得這麼好,我反而覺得踏實。」

 崔實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神情沒有太大變化,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克制。

 「還有一件事。」車盛宴忽然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關於郭在欣的事,也想一併跟您道歉。」

 崔實眼神微微一動。

 「那時候總覺得自己看得很透,想把過去翻出來當談資,卻沒想過那些陳年往事對您而言有多沉重。」車盛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現在才明白,有些傷口不是旁人隨便能碰的。」

 崔實看了他很久,最後只淡淡說了一句:「你現在懂得倒不少。」

 「吃過虧,自然就長記性了。」

 「那就把這份自覺留給行政部。」

 兩人再次碰杯。

 周圍喧鬧依舊,炭火燒得正旺。這一次,誰都沒有再提那些覆水難收的過去。遠處郭在欣端著啤酒杯與同事談笑,無意間側頭,正好與路宏遠交會視線。兩個男人隔著漫天油煙無聲點頭,維持著職場上恰如其分的界線與成熟默契。

 包廂內喧鬧聲逐漸達到高潮,幾位年輕職員已經開始猜拳喝酒。斜對角的座位上,路宏遠藉著夾菜動作悄然挪動腳步,自然而然坐到崔實身旁的空位。

 「你們兩個剛才交頭接耳聊得很開心?」路宏遠壓低嗓音,語調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崔實目不斜視夾起一片生魚片放進口中:「成年人之間的正常社交,不需要大驚小怪。」

 車盛宴在一旁看到這副情景,忍不住笑出聲來:「路教練放心,我現在對已死的心徹底死透了,絕對不會搶人。」

 「少說廢話,吃你的烤魚。」路宏遠順手將一盤烤香魚推到對方面前。

 聚餐直到深夜才圓滿結束。眾人陸續走出料理亭,涼爽秋風迎面吹來,驅散酒局帶來的微醺熱意。計程車一輛接一輛載走同事,街道逐漸恢復寂靜。

 崔實與路宏遠並肩走在歸家的林蔭道上。路燈將影子拉得修長,路旁落葉在腳下發出沙沙碎裂聲。

 「今天車盛宴跟你說了什麼?」路宏遠打破沉默,側頭注視身旁的人。

 「道歉,順便宣告放棄。」崔實語氣平淡,腳步沒有停頓。

 路宏遠輕笑一聲,溫熱手掌自然而然扣住崔實指縫:「這小子倒挺識相。」

 崔實沒有抽回手,任由對方牽著,目光望向前方漆黑街道。緊繃許久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卸下,從最初誤解、敵意、拉扯,到如今妥協與安穩,周遭一切都在時間推移中找到最合適歸宿。沒有喧囂,沒有比較,只有掌心傳遞過來的真實溫度。

 車子轉入社區地下停車場,平穩停妥在專屬車位。熄火,拔鑰匙,四周一片寂靜。

 解開安全帶,轉身替副駕駛座的人打開車門,動作流暢自然。兩人一同搭乘電梯直達頂樓,伴隨鑰匙轉動門鎖的清爽聲響,大門敞開,溫暖室內燈光迎面灑落。

 玄關鞋櫃旁,三支牙刷在衛浴方向的金屬架上靜靜並列。藍色沉穩,橘色耀眼,連同抽屜深處的灰色備品,共同建構出一個不再孤單的私密領域。

 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轉身準備走進客廳,卻被一雙強壯手臂從後方圈住腰際。整個人撞進寬厚溫熱的胸膛裡,鼻息間滿是熟悉乾淨氣息。

 耳根泛起極淡熱意,路宏遠寬厚溫熱的掌心順勢滑過流暢腰線,將人圈得更緊。男人輕輕將下巴擱在對方肩側,帶笑的呼吸拂過敏感耳際,聲音沙啞了幾分,語氣裡卻滿是藏不住的寵溺:「那就跟我說說,剛才為什麼對別人笑得那麼好看?」

 崔實無奈地輕輕搖頭,反手覆上環在腰間的厚實手掌,語調平穩,卻透著極深的縱容:「專心吃你的烤魚,教練的醋味都快飄滿整個包廂了。」

 「醋罈子只為一個人倒。」路宏遠低低笑了一聲,手臂隨之收緊,溫熱氣息輕輕拂過耳廓。

 包廂角落的燈光將兩道身影映在木質地板上,拉得修長交疊。周圍依舊迴盪著同事們起鬨的笑聲與酒杯碰撞聲,空氣中瀰漫著炭火與烤肉的溫熱香氣。沒有職場上的權衡算計,也沒有防備與抗拒,只有彼此貼近的胸膛與安穩心跳,在喧鬧卻溫馨的聚餐氛圍裡靜靜交融。

 **

 烤肉店內燈光漸漸轉暗,牆上指針指向晚上九點。隨著最後幾杯麥茶見底,兩部門聯歡終於迎來尾聲。眾人陸續拎起外套與公事包,踩著微醺步伐步出包廂。走道上充斥互相道別的喧嘩,行政部幾名員工還在爭論稍早骰子遊戲的輸贏,場面熱鬧非凡。

 企劃部組長郭在欣站在電梯口前,俐落地清點人數,修長手指轉動著礦泉水瓶,確保每位下屬都安穩搭上車,才露出公事公辦卻溫和的淺笑。

 崔實從包廂走出來,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口微微鬆開一顆扣子。長時間坐在餐桌前讓肩頸有些僵硬,抬手輕按後頸,視線不經意掃過走廊。車盛宴正靠在牆邊,平日總掛在臉上的玩笑神情少了幾分,手裡捏著一罐尚未開封的汽水。看見崔實走出來,車盛宴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抬起眼睛注視片刻。

 崔實停下腳步:「有事?」

 「沒事。」車盛宴搖了搖汽水罐,唇角牽起一點弧度,「只是突然覺得,今天挺安靜。」

 「你少講幾句,當然安靜。」

 「主管大人還是一樣不給面子。」

 「你也沒少被我嫌。」

 兩句話落下,彼此同時安靜。以往只要碰面,車盛宴總能找出某個話題故意刺上一句,崔實也從不客氣地回擊。久而久之,公司內部甚至有人私下猜測兩人是不是天生犯沖,明明工作往來並不少,偏偏每次見面都像隨時可能發生口角。今晚卻沒有。車盛宴低頭看著手裡的汽水,指尖輕輕敲擊鋁罐。

 「崔實。」

 「嗯?」

 「你現在比較不討厭我了吧?」

 崔實微怔。走廊裡的人聲逐漸遠去,只剩餐廳背景音樂從包廂門縫流出。崔實看著車盛宴,眼神依舊平靜,沒有預想中的嘲諷,也沒有刻意迴避:「我以前也沒有討厭你。」

 車盛宴愣住。幾秒後,低低笑了一聲:「真的假的?」

 「我沒必要騙你。」

 「可你以前每次看見我,都一副恨不得立刻把我從公司丟出去的樣子。」

 「只是覺得你很吵。」

 「差不多嘛。」

 「差很多。」

 車盛宴抬起眉梢,似乎認真思考兩者差別。崔實慢慢把西裝外套搭到另一側手臂,語氣平淡:「討厭代表不想看見。你只是讓人覺得麻煩,並不代表我真的排斥你。」車盛宴看著崔實,嘴角笑意逐漸收斂:「原來如此。」

 「明白了就好。」

 「所以以前那些故意刺激你的行為,你也沒有放在心上?」

 崔實沉默片刻:「有些記得。」

 車盛宴立刻苦笑:「果然。」

 「不過也沒必要一直記著。」

 簡短一句話讓車盛宴徹底沒了玩笑心思。餐廳燈光映在崔實側臉,冷白光線勾勒出清晰輪廓。表情依舊淡淡的,語氣也沒有刻意溫柔,偏偏比任何安慰都更讓人容易接受。車盛宴忽然覺得,過去一直卡在彼此之間的東西,好像真的鬆了一點。

 「謝了。」

 「不用。」

 「還是要說。」車盛宴站直身體,手裡汽水罐被捏出一道很淺的凹痕,「以前有些話,我確實講得過分。」

 崔實沒有立即回答。車盛宴看著前方,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尤其是關於郭在欣的事。」

 崔實眼神微微一動。

 「以前我總覺得,你只要一直困在過去,就不會看見身邊的人。後來才發現,有些事情不是外人三言兩語能改變的。」

 「你現在倒是懂事不少。」

 「被現實教育了。」

 「誰教育你?」

 「日子。」

 車盛宴說完自己先笑了。崔實也輕輕扯了一下嘴角。短暫沉默裡,兩人之間第一次沒有劍拔弩張的感覺。電梯門在遠處叮的一聲打開,郭在欣從另一端走來,看見兩人站在一起,腳步微微放慢:「還沒走?」

 車盛宴轉過身,笑著回答:「正準備走。」

 郭在欣點頭,視線落在崔實身上:「明天早上我會把修訂後的資料送到業務部。」

 「不用特地送,寄電子檔即可。」

 「好。」

 簡單的工作對話結束,郭在欣沒有多停留。崔實看著電梯門重新闔上,神色沒有太大變化。車盛宴側過臉:「真的放下了?」

 「什麼?」

 「郭在欣。」

 崔實淡淡看過去:「很久以前就放下了。」

 車盛宴沒有追問,有些答案不需要反覆確認。餐廳外的風比白天涼了許多,街道兩側店家陸續收起招牌。崔實走出旋轉玻璃門時,第一眼便看見停在路旁的黑色轎車。路宏遠站在車旁,深色襯衫袖口挽至手肘,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握著車鑰匙。遠處招牌燈光落在肩線上,神情比平時安靜許多。

 崔實腳步一頓:「你怎麼來了?」

 「接你回家。」路宏遠語氣平穩。

 車盛宴走在後方,聽見聲音抬起手打招呼:「路主管,專程來接人?」

 「嗯。」路宏遠看了一眼車盛宴,目光停留不到兩秒便收回。平常遇到車盛宴,路宏遠多少會接幾句玩笑,今晚卻沒有。崔實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車盛宴剛好還沒走。」

 「看出來了。」語氣仍然平淡。

 車盛宴倒沒察覺太多,走到車旁拍了拍崔實肩膀:「今天聊得不錯。改天公司午餐,我請你。」

 崔實側頭看向搭在肩上的手:「不用。」

 「別拒絕得太快。」

 「我不喜歡欠人情。」

 「一頓飯而已。」車盛宴笑得自然,手掌在崔實肩上停留了兩秒才收回。路宏遠站在旁邊,視線落在車盛宴的手上,短短一瞬,神情沒有變化,握著車鑰匙的手指卻慢慢收緊。

 車盛宴轉身離開:「明天公司見。」

 「嗯。」崔實目送車盛宴走遠,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看向路宏遠,「你今天很安靜。」

 「有嗎?」

 「有。」路宏遠替崔實拉開副駕駛座車門,「上車。」

 崔實沒有動:「路宏遠。」

 「嗯。」

 「你是不是不高興?」

 路宏遠停頓一下:「沒有。」

 「你說謊的時候,會摸右側袖口。」路宏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指腹正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沉默幾秒後,路宏遠終於輕輕嘆氣:「有一點。」

 崔實挑眉:「因為車盛宴?」

 「嗯。」回答乾脆得出乎意料。崔實看著路宏遠,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直接承認。路宏遠靠著車門,抬眼迎上視線:「第一次有點吃醋。」

 崔實沒有說話。

 「以前知道你跟車盛宴關係不好,所以我不太需要擔心。」路宏遠聲音很低,語氣沒有責怪,「今天看見你們站在一起聊天,又看見他碰你的肩膀,心裡確實不太舒服。」

 「只是碰一下。」

 「我知道。」

 「而且我們剛才只是在談事情。」

 「我也知道。」

 「知道還吃醋?」路宏遠笑了一下,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吃醋又不是講道理。」

 崔實一時沒接話。晚風吹過衣角,帶來淡淡涼意。路宏遠垂下眼,聲音放得更輕:「以前我總覺得,只要對你好,就足夠了。今天才發現,看見別人靠近你,還是會介意。」

 崔實盯著路宏遠看了片刻:「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忍著。」

 「為什麼?」

 「總不能因為吃醋,就不讓你跟同事正常說話。」

 崔實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笑意:「算你還有理智。」路宏遠伸手替崔實拉好外套領口,「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是想知道。」

 「什麼?」

 「你跟車盛宴,真的和解了?」

 崔實點頭:「算是。」

 「你不討厭他了?」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他。」路宏遠微微一怔。崔實將剛才走廊裡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他只是以前很吵,現在安靜一點了。」

 路宏遠聽完,沉默片刻:「所以你覺得他人不錯?」

 崔實看了一眼路宏遠:「你又開始了。」

 「我只是確認。」

 「車盛宴確實不是壞人。」路宏遠的表情瞬間微妙起來,崔實看得清清楚楚,「你現在的表情很幼稚。」

 「我知道。」

 「還要問嗎?」

 「不了。」

 「真的?」

 「再問下去,我怕自己表現得更幼稚。」

 崔實終於笑了,很淡,卻是真實的笑。路宏遠望著那抹笑,原本鬱悶的心情忽然鬆開不少:「笑了就好。」

 「什麼?」

 「今天第一次看見你對別人笑,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崔實收起笑意:「你很誠實。」

 「只對你。」兩人對視片刻,崔實最終先移開視線,坐進副駕駛座,「開車。」路宏遠繞到駕駛座坐下,車輛緩緩駛離餐廳。回程路上,兩人沒有太多交談。車內播放著音量很低的音樂,窗外街景一盞接著一盞掠過。路宏遠專心握著方向盤,偶爾從餘光確認崔實是否疲倦。崔實靠著椅背閉目養神,過了一會兒,手掌從座椅中央慢慢移過去,覆在路宏遠放於排檔旁的手背。

 路宏遠怔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指節微微收緊,反手扣住崔實的手:「還吃醋嗎?」崔實閉著眼問。

 「有一點。」

 「小氣。」

 「嗯。」

 「承認得倒快。」

 「因為你在哄我。」

 崔實沒有回答,握住的手卻沒有鬆開,任由彼此的掌心溫度在寂靜中靜靜相融。

 「今天累了?」路宏遠問。

 「還好。」

 「要不要先洗澡?」

 「等一下。」崔實坐到沙發上。路宏遠將水杯放到面前,坐在旁邊,兩人肩膀自然碰在一起。安靜幾秒後,崔實忽然開口:「路宏遠。」

 「嗯?」

 「你不用擔心。」路宏遠轉頭,「我跟車盛宴只是同事。」

 「我知道。」

 「以後也不會有其他關係。」路宏遠眼底浮起溫柔笑意,「我知道。」

 「既然知道,還吃醋?」

 「知道和吃醋是兩回事。」

 崔實沉默片刻:「很麻煩。」

 「嗯。」

 「你這個人很麻煩。」

 「嗯。」

 「還很幼稚。」

 「嗯。」

 崔實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路宏遠也跟著笑。客廳裡的氣氛重新變得柔和。今晚沒有激烈爭吵,也沒有刻意說出承諾,兩個人只是並肩坐在沙發上,手掌始終交疊,任由時間慢慢往前。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柔和光暈,將兩人的外套平穩掛妥。

 路宏遠從身後自然地圈住崔實腰際,低頭將下巴輕輕擱在對方肩側,溫熱呼吸拂過耳側,語氣裡帶著沉穩的安撫與眷戀:「明天不用加班吧?剛好有堂體能訓練課,一起去。」

 崔實轉過身面對對方,反手替路宏遠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襯衫領口,語調平穩卻帶著縱容:「業務部最近專案正緊,看進度安排。」

 「進度再忙,也得按時下班。」路宏遠握住對方忙碌的手腕,粗糙指腹在掌心輕輕摩挲,眼底盡是化不開的深情。

 崔實沒有抽回手,溫熱掌心包裹著他的手,輕聲回應:「知道了,教練大人。」

 窗外墨色漸深,兩人簡單梳洗後回到臥室。暖黃的床頭燈靜靜傾瀉而下,將彼此的影子拉長在木質地板上。崔實靠坐在床頭,手裡翻閱著明天要呈報給總經理的業務報表,眉頭微蹙,仔細核對最後幾項數據。

 路宏遠推門走進臥室,手裡端著剛熱好的牛奶,自然地在床邊落座:「報表看不完,明天上班再處理。」

 崔實抬眼迎上那道溫熱的目光,將文件輕輕合上,接過牛奶:「身為主管,對數字嚴謹是基本原則。」

 「對我放鬆一點,也是基本原則。」路宏遠順勢將人攬進懷裡,寬厚胸膛傳來沉穩而令人安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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