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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MP綜合】CCX★HOPE IN THE FUTURE 《PART 3 殘留記憶的沙漏》》【四十一】皇一門的警示
  數日後,在東京一處清幽雅緻、古意盎然的隱謐茶庭內,妹之山鷹見到了他想要諮詢的對象。

  紙門拉開,來人是一對孿生姐弟。弟弟皇昴流,約莫二十四歲,身著簡潔的深綠色和服,一頭烏黑短髮柔順貼服,面容俊秀沉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清澈澄淨,卻彷彿能洞悉人心。姐姐皇北都,同樣的黑髮綠眸,容貌與弟弟有八九分相似,卻更顯靈動活潑。她一向打扮時髦,今日赴約也不例外,穿著時尚的改良和服外套,嘴角總是噙著一抹明朗又帶著些許慧黠的笑意。

  這便是日本陰陽道名門「皇一門」這一代的繼承人與其孿生姐姐——皇昴流與皇北都。他們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個微小的「奇蹟」,抑或是那場席捲世界的「希望之力」在重置萬物時,一個深沉而苦澀的註腳。在那個已被抹消的「舊世界」軌跡中,本應被殘酷命運吞噬、化為星屑的姐弟二人,竟如逆轉的因果,奇蹟般地在這個新世界裡安然成長至今,身影完整,氣息鮮明。

  然而,這份「留存」並非毫無代價。維繫他們存在於此世的根基,似乎便是對「舊世界」記憶的徹底繳械與隔絕。那些曾刻骨銘心的人、糾纏不休的緣、以及或許改變了他們靈魂形狀的愛恨悲歡,均被封存於連他們自身都無法觸及的意識深淵之下。他們「知道」自己被遺忘了某種極其重要的事物,好比身體依稀記得有一道不存在的傷疤,卻永遠無法描摹出傷痕的形狀與來由。這份無形的空白,是他們得以站在陽光下的、沉默的交換。

  「妹之山會長,叨擾了。」 皇昴流微微躬身,聲音清冽平和,如溪流漱石,帶著一種天然的禮貌與距離感。

  「哪裏,皇當家、皇小姐百忙中撥冗,是老夫的榮幸。」 鷹起身回禮。

  茶香嫋嫋,儀式簡雅。幾巡過後,鷹謹慎地將話題引向對中國「道家」傳承,特別是南方李家的探詢,言語間模糊了具體衝突,只強調對其可能擁有的「非常規」力量感到關切。

  皇昴流靜靜聽完,墨綠的眼眸中波瀾不驚。他緩緩提起茶壺,為鷹斟茶。就在鷹說出「中國李家」這四個字的瞬間,昴流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僅僅是千分之一秒的凝滯,流暢的動作便已繼續。

  表面平靜無波,但他那顆自幼修煉得澄澈如鏡的心湖,卻彷彿被一粒無形石子驟然投入,漾開了一絲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漣漪。

  「中國李家……道法……」這個詞組在心頭掠過時,帶起一種模糊而遙遠的、近乎「既視感」的輕微刺痛。彷彿在久遠的、被濃霧封鎖的過去,也曾有人帶著相似的疑慮,向他詢問過相似的問題。

  沒有記憶的憑據,只有一絲殘留在靈魂深處的、對某種「重量」的隱約感應。

  他垂下眼睫,將斟好的茶輕輕推向鷹面前,聲音依舊平和無波:

  「會長所詢的南方李家,若是指那支世代守護特定『脈絡』與『界限』的古老家族,晚輩確有耳聞。他們所傳承的『道』,與我皇一門所修習的陰陽之理,體系、方法與側重截然不同。陰陽術重儀軌、式神、結界;而李家之道,更近乎直接觸碰與引動某種更為本源的法則,其法古拙深邃,非世俗眼光可衡量。」

  他直視鷹的眼睛,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若論其深淺與界限,晚輩無從確知,亦不宜妄測。這並非輕視,而是出於對未知之物的尊重。強行窺探其核心,或與之正面對抗,猶如伸手攪動深不見底的寒潭,恐會擾動不應被擾動的沉睡之物,引來何種反噬,無人可預料。」

  鷹的心隨著昴流的話語一點點沉下去。

  一直安靜旁聽的皇北都,此時忽然「噗嗤」一聲輕笑,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她墨綠的眼眸彎成月牙,看向鷹,聲音清脆悅耳:

  「會長叔叔,您看起來好困擾哦。」 北都託著腮,笑容明媚,說的話卻直指核心,「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擁有足夠的金錢、權力和人脈,就能掌控一切,包括人心和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她不等鷹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輕快卻蘊含力量:「可是呀,我和昴流從小就看到好多好多事情呢。世界上最堅固的結界,有時候不是咒術畫的哦;最強大的力量,也常常不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她眨了眨眼,那份靈動中透出一絲超越年齡的透徹。

  「是『心』哦。是想要保護某個人的心情,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手的思念,是愛呀。」 北都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溫暖而認真,「這些東西,沒有實體,沒有價格,卻能在絕境裡創造奇蹟,能打破最嚴酷的定數。和這樣的力量為敵……就像試圖用刀劍去砍斷陽光,用堤壩去阻擋春天的暖流一樣,最後往往會發現,受傷的、被沖垮的,可能是自己這邊呢。所以呢。千萬『不要與愛為敵』唷。」

  昴流靜靜聽著姐姐的話,沒有反駁,墨綠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微光,似是回憶,又似是認同。他輕輕補充,聲音低沉了幾分:「姐姐所言,雖似感性,卻往往直指本質。李家之力,根基深厚,且與血脈、誓言緊密相連。驅動其力的核心,或許正是某種極致的『執念』或『守護之心』。會長若執意與之站在對立面,確需慎之又慎。」

  離開茶庭時,鷹的步伐比來時沉重了數倍。他沿著廊下走向停車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不該踩的東西上。 皇昴流那番關於「未知」、「界限」與「反噬」的平靜闡述,如同冰水澆頭;而皇北都那番看似天真、卻犀利無比的點破——「不要與愛為敵」——更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層疊的傲慢與算計,在心頭留下一個隱秘卻持續滲著寒意的針孔。

  茶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闔上後,昴流並沒有起身。

  他仍跪坐在原位,低垂著眼睫,像是在看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北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弟弟。

  過了很久,昴流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墨綠色的眼眸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卻又像隔著一層什麼——霧?水?還是時間?

  「昴流。」北都的聲音難得放輕了,「還在想剛才的事?」

  昴流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剛才執壺的手,那隻在聽見「中國李家」四個字時微微一顫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溫度,或者說,那一瞬間的顫抖。

  「我好像……見過他們。」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北都眨了眨眼:「見過?誰?」

  「李家的人。」昴流搖搖頭,眉頭微微蹙起,「不是剛才……是更早。在某個地方,某個我應該記得的地方。」

  北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是像那個夢嗎?」

  昴流轉頭看她。

  「櫻花樹下的那個夢。」北都說得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不該驚醒的東西,「你說過很多次。夢裡有櫻花,有樹,有人在那裡埋了什麼……你看不清他的臉,但你記得他的眼睛。」

  昴流的手指微微一緊。

  那雙眼睛。他確實記得一雙眼睛——銳利,冰冷,卻又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複雜。每一次夢醒,那雙眼睛都會在腦中停留很久,直到被晨光沖淡。

  「不一樣。」他終於說,「那個夢裡,我想不起來的是那個人。而剛才,我想起來的是……」

  他頓住了。

  想起來了什麼?他想說「見過他們」,但那不是記憶,只是一種感覺。一種「應該認識」的感覺,像是身體記得某件事,而大腦卻把它刪掉了。

  「我好像……去過那裡。」他低聲道,「不是香港,是某個地方。有銀杏樹,有雪,有很多人……還有……」

  還有什麼?他說不出來。

  北都靜靜看著他,沒有追問。她知道,有些問題,連昴流自己也回答不了。

  窗外,月光靜靜灑落。茶室裡,姐弟二人相對無言,各自想著那些他們永遠無法真正想起來的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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