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搜尋依舊毫無進展。
太子反覆推演,卻始終抓不到突破口。
「皇城近來,可有可疑之處?」
「是否有行跡異常之人出入宮中?」
「他們,又是為了什麼而來?」
問題在腦中盤旋,卻沒有一條線能真正接上答案。
最終,他再度召見那名提出「月之國」之說的大臣。
這一次,太子沒有急著開口。
他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像是在等什麼。
張大人站在殿中,神情依舊平靜。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補充些什麼,卻最終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
太子微微蹙眉。
他察覺到對方喉間細微的顫動,像是話已到唇邊,卻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生生截斷。太子遂開口詢問,語氣不急不緩,一個問題接著一個。
然而,張大人始終沒有出聲。
他只能以點頭或搖頭作答,動作極輕,卻毫不遲疑,彷彿早已習慣這樣的回應方式。
殿內一時靜得異常。
太子越問,眉心便皺得越緊——那些答案太過乾脆,卻又過於有限,像是被刻意裁去了一切多餘的部分。
終究,再問不出更多。
太子只得揮手,示意他退下。
張大人離開前,回頭深深看了太子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懼意,也沒有遺憾,反而像是某件早已安排好的事,終於走到終點。
他轉身離去。
走出東宮後,張大人在階前停下腳步。
夜色低垂,月光清冷。
他抬頭望向夜空,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對月亮說些什麼,卻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最終,他取出一塊銀色金屬,朝月色深深一拜。
月光映照之下,金屬化為利刃。
沒有遲疑。
利刃刺入胸口的瞬間,張大人的身影無聲倒下。
月色依舊溫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
隔天一早
「啊——!」
一名宮女失聲驚叫,驚動了附近的人。很快,眾人聚集過來。
「這是……」
「張大人怎麼會……」
低聲議論此起彼落。
沒多久,太子也聞訊趕來。他站在外圍,看著地上的屍身,神情一時難辨。
「昨天……明明還好好的。」
他只留下這一句話,便轉身離去,將後續交由他人處理。
杵作檢視屍體時,面露困惑。
「傷口正中胸口,卻找不到任何兇器。」
「若是他殺,未免太過乾淨……」
眾人交換視線,卻無人能說出更多。
事實上,他們對這位「張大人」本就沒有太多印象。既無顯赫政績,也未曾與人交惡,彷彿只是在名冊上出現過的一個名字。
——
太子回到議事廳後,卻遲遲未能落座。
他腦中反覆浮現的,不是屍體,也不是流言。
而是那個名字。
——月之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名字,並不是他費心查得的。
它是被人遞到他面前的。
第一次聽見時,恰到好處;
第二次被提起時,沒有多餘解釋;
而現在,提出它的人,已經不在了。
太子緩緩閉上眼。
他開始回想自己與張大人的所有交集,卻驚覺——
那人彷彿從未真正屬於朝堂的任何一角。
沒有派系,沒有立場,沒有過往。
只是出現,
說出那個名字,
然後消失。
「……原來如此。」
太子低聲道。
若不是張大人刻意接近,
若不是那場看似偶然的對話,
他甚至不會再一次翻開那段被塵封的記載。
那麼,
讓他得知月之國的人,
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太子第一次意識到——
自己並非主動踏入這盤棋。
而是有人,
刻意為他揭開了棋局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