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濕氣像是長了倒鉤,死死地掛在人的骨頭縫裡。
三十四歲的方浩,正坐在客廳那張昂貴的新真皮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張醫院的檢查報告——腰椎間盤突出,輕度壓迫神經。
這張沙發是小宇買的。
不僅是沙發,客廳裡那台巨大的85吋電視、空氣清淨機、恆溫酒櫃,甚至連方浩身上這件喀什米爾羊絨居家服,統統都是小宇買的。
方浩至今不知道小宇哪來這麼多錢。
一年前,小宇輕描淡寫地丟給他一張銀行卡,說是投資賺的零用錢,讓他隨便刷。方浩查了一下餘額,那一串零讓他當場耳鳴。他驚恐地質問小宇是不是做了違法的事,是不是去當了車手或者駭客。
當時十六歲的小宇只是坐在電腦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複雜的代碼,頭也不回地說:「浩,這叫虛擬貨幣。這是智商稅,我只是在收稅而已。」
方浩聽不懂。
但他感覺到了恐懼。
那個曾經為了幾百塊藥費在雨夜狂奔、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即使坐在家裡,也能用指尖操控龐大資金流的陌生人。
方浩看著手裡的診斷書,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他是個廢人了。
賺不到錢,身體也壞了。現在連這間公寓的房租,都是小宇在付。他名義上是監護人,實際上卻更像是一個被飼養的寵物。
「腰又痛了?」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方浩抬起頭。
十七歲的小宇剛洗完澡,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精實的胸肌滑落,流過腹肌溝壑分明的線條,最後沒入白色的浴巾邊緣。他的頭髮濕漉漉地向後梳去,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眼睛。
這具身體,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張力。年輕、強壯、完美無瑕。
方浩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領,試圖遮住自己鬆弛的脖頸。
「嗯……老毛病了。」方浩把診斷書塞進茶几抽屜裡,不想讓小宇看到,「醫生說多休息就好。」
「我看看。」
小宇不由分說地走過來,單膝跪在沙發上,強勢地把方浩轉了個身,讓他趴在沙發扶手上。
「別……我剛擦了藥……」方浩試圖掙扎。
「別動。」
小宇的手掌貼上了方浩的後腰。
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滾燙。
「這裡?」小宇按了一下腰椎的一側。
「嘶——」方浩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緊繃。
「放鬆。」小宇的聲音就在耳邊,熱氣噴灑在方浩的耳廓上,「你太僵硬了,浩。你需要放鬆。」
小宇開始幫他按摩。
這不是那種專業的推拿,而是一種帶有極強暗示性的撫摸與按壓。
小宇的手勁很大,精準地揉開了那些僵硬的肌肉結節。但他的手並不老實,偶爾會滑向方浩的臀部邊緣,或者手指若有似無地掠過方浩的腰側敏感帶。
方浩趴在那裡,臉埋在臂彎裡,羞恥得滿臉通紅。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具年輕軀體散發出的熱度,能感覺到小宇的大腿緊緊貼著他的大腿。
這種姿勢,太像……太像某種交配前的預演。
「小宇……可以了……」方浩聲音發顫,「你去穿衣服,別感冒了。」
「我不冷。」小宇的手沒有停,反而加重了力道,把方浩按得悶哼一聲,「浩,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是啊……年紀大了。」方浩自嘲地說。
「所以你需要我。」小宇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傲慢,「你需要我養你,需要我照顧你,需要我幫你處理這些病痛。離開我,你會痛死在路邊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入方浩最恐懼的軟肋。
方浩咬著牙,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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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結束後,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的黏稠。
小宇去換了衣服,穿著一套黑色的居家服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和一顆藥。
「吃藥。」簡短的命令句。
方浩乖乖接過,吞了下去。
「浩,」小宇坐在他對面,雙腿交疊,眼神審視,「下個月我就十八歲了。」
方浩握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十八歲。成年禮。
這是一個他既期盼又恐懼的日子。
期盼是因為,法律上小宇成年了,意味著他的監護責任結束了,小宇可以獨立了。
恐懼是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小宇在等這一天。像是一頭猛獸在等待鐐銬解開的那一刻。
「是啊,大日子。」方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想要什麼禮物?雖然我現在沒什麼錢,但……」
「我不要禮物。」小宇打斷了他。
他從茶几下拿出了一張地圖。
那是台灣的地圖。
「我在填大學志願。」小宇把地圖攤開在方浩面前,手指在上面劃過,「浩,你覺得我去哪裡好?」
這是方浩一直在等的機會。
這一年來,他無數次在心裡盤算著,一定要讓小宇去外地上大學。去南部,去國外,越遠越好。
只有物理距離的拉開,才能斬斷這段越來越畸形的關係。只有分開,方浩才能重新找回自己,小宇也能接觸正常的世界。
「我覺得……」方浩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地圖的最南端,「成大不錯。台南天氣好,美食多,生活步調慢,適合你。」
「還有中山大學,在高雄,靠海,風景很美。」方浩極力推銷著遠方,「或者……你要不要考慮出國?以你的成績和現在的經濟能力,去美國常春藤也沒問題。你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小宇。你不該被困在這個小島上。」
方浩說得很誠懇,眼神裡充滿了對孩子前程的關心。
但小宇看著他,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看著方浩手指在那些遙遠城市上點來點去,看著方浩眼底那種急於擺脫他的渴望。
「你就這麼想趕我走?」
小宇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
「不是趕你走……是為了你的前途……」方浩心虛地解釋。
「前途?」小宇冷笑一聲。
他猛地抓起那張地圖,當著方浩的面,把它揉成一團,狠狠地扔進了垃圾桶。
「我的前途就在這裡。」
小宇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地板,指了指這間公寓。
「我已經申請了台大法律系。」小宇淡淡地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就在隔壁區。騎車二十分鐘。」
方浩愣住了:「你……你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小宇站起來,走到方浩面前,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方浩困在中間,「跟你商量,你只會想方設法把我送走。你想讓我去台南?去美國?你想得美。」
「浩,你聽清楚了。」
小宇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方浩的鼻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翻湧著即將決堤的瘋狂。
「我哪也不會去。我就住在家裡。大學四年,以後工作,直到你死,我都住在這裡。」
「你休想擺脫我。」
方浩被這股強烈的壓迫感逼得無法呼吸。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長大的男人,心中那種作為「父親」的威嚴徹底崩塌。
「小宇……你這樣是不對的……」方浩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每個人都要獨立……」
「我已經獨立了。」小宇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殘忍的憐憫,「現在不獨立的人,是你,浩。」
「你看看你。」小宇指著方浩,「三十四歲,腰椎受傷,事業無成,沒有積蓄。如果我走了,誰來付房租?誰來給你按摩?誰在你半夜做惡夢的時候抱著你?」
「你想一個人孤獨地爛在這間公寓裡嗎?」
方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被圈養了。
在這一年裡,小宇用金錢、用照顧、用那種無微不至的控制,溫水煮青蛙般地廢掉了他的生存能力。
現在,他真的離不開小宇了。
「所以,別再提讓我走的事。」小宇彎下腰,伸手幫方浩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給寵物順毛,「乖乖待在我身邊。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等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小宇的眼神突然變得幽深無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們會迎來一個新的開始。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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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對於方浩來說,就像是死刑犯在等待行刑。
家裡多了一個日曆。
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小宇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紅色的馬克筆,在日曆上劃掉一天。
*嘶——*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方浩每次聽到這個聲音,心臟都會縮一下。
那是倒數計時。
還剩二十天。
還剩十天。
還剩三天。
隨著日期的臨近,小宇的狀態越來越亢奮。他依然每天去上學,依然回家做飯,但他看方浩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隱忍的、克制的窺視。
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慾望。
他會在方浩洗澡出來時,明目張膽地盯著方浩濕漉漉的腿看。
他會在方浩睡覺時,長時間地坐在床邊,手指在方浩的臉上游走。
甚至有一次,方浩在換衣服時,回頭發現小宇正倚在門口,眼神幽暗地盯著他的內褲,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方浩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剝光了皮的羊,赤裸裸地暴露在狼的面前。
他想逃。
但他逃不掉。
他的身份證、護照、甚至銀行卡,都不見了。
方浩翻遍了家裡所有的抽屜,都找不到。
「在找這個嗎?」
就在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小宇拿著一個精緻的鐵盒子,站在客廳裡。
方浩認得那個盒子。那是他藏重要證件的地方。
「還給我!」方浩衝過去想搶。
小宇輕輕一抬手,利用身高的優勢,讓方浩撲了個空。方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小宇一把摟住了腰。
「浩,你想去哪?」小宇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著方浩的腰,低頭看著懷裡慌亂的男人。
「我要出去……我要離開這裡……」方浩崩潰了。這一個月的精神折磨讓他瀕臨極限,「你瘋了!你真的瘋了!我是你爸!我是你哥!我們不能這樣!」
「過了今晚十二點,我就十八歲了。」
小宇沒有理會方浩的歇斯底里。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
「把證件還給我……求你了小宇……」方浩哀求著,眼淚流了下來,「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我不趕你走,我們就像以前那樣……」
「回不去了。」
小宇把鐵盒子隨手扔在沙發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他雙手捧起方浩的臉,強迫方浩看著他。
「浩,你看著我。」
「這張臉,你看了十七年。從三歲,到十七歲。你一點點把我養大,把我餵熟。」
「你教我說話,教我穿衣,教我做人。」
「但你唯獨忘了一件事。」
小宇的拇指摩挲著方浩顫抖的嘴唇。
「你忘了教我,怎麼去愛別人。」
「我的世界裡只有你。我的愛、我的恨、我的慾望,全部都是你。」
「是你把我變成了這樣的怪物。現在,你要負責。」
掛鐘的秒針在走動。
滴答。滴答。
「還有五分鐘。」小宇的聲音沙啞了下來,眼神裡燃燒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火焰。
「浩,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從我第一次夢遺,從我第一次在浴室裡喊你的名字,從我第一次想把你鎖起來開始。」
「我忍了這麼多年。我裝乖,裝懂事,裝孝順。」
「我忍得好辛苦。」
小宇低下頭,額頭抵著方浩的額頭,呼吸急促。
「現在,我不忍了。」
「證件我已經鎖起來了。門我也反鎖了。這棟樓的監控我剛才黑掉了。」
「今晚,沒人能救你。」
「你是我的禮物。我唯一的、十八歲的成年禮物。」
方浩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紅得像血一樣的眼睛,終於感到了絕望。
他親手養大的種子,終於長成了參天毒樹。
而他,將被這棵樹的根系死死纏繞,成為它最後的祭品。
*噹——*
牆上的掛鐘敲響了第一聲。
零點到了。
「生日快樂,小宇。」小宇對自己說了一句。
然後,他沒有給方浩任何反應的機會,猛地低頭,狠狠地、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吻住了那張他肖想了十幾年的嘴唇。
這不是親吻。
這是捕食。
方浩的瞳孔驟然放大,雙手無力地推拒著那具像山一樣壓下來的年輕軀體。
但在絕對的力量與慾望面前,一切抵抗都顯得那麼蒼白。
倒數結束。
狩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