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機螢幕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這次沒有任務框，沒有倒數，連字體都變了，像是被換了一個權限層。

只剩一句話：
「我們不是一個完整的系統。」
停頓兩秒。
「我們正在測試：
在規則暫時無法強制執行的情況下，
人類會不會自發形成『判準』。」

也就是說——
不是在測我「會不會變壞」

而是在測：
沒有清楚說明、沒有獎懲提示時，
我會不會主動替世界補上規則。

而剛剛的回答是：
「提示不清不楚，我不行動。
在他人未損害我利益前，我選擇觀察。」
這句話，在系統裡被翻譯成一個很冷靜、但很危險的標籤。

街角突然傳來一聲很突兀的聲音。
不是爆炸，不是尖叫。

是——
廣播測試聲。
那種「滋——現在時間是——」的老式音效。

你轉頭，看見路口的電子看板亮了，上面顯示：
臨時通告：
本區將進行「自發秩序觀察」
請市民自行判斷行為是否適當
本通告不具法律效力

我懶懶開口：
「我好久沒聽到這麼爛的公告了。」

下一秒，系統很快地補了一句，語氣第一次帶點自嘲：
「是的，很爛。」
「因為我們想看的是——
當規則把責任丟回來時，
人會不會怪規則。」

這時你注意到一件事：
剛剛那個進便利商店的男人，
現在站在街邊，看著那個公告，
表情比剛才還困惑。

而你突然意識到——
你不是唯一一個「選擇觀察」的人。

你的手機震了一下。
事件 #003 即將生成
類型預測：
• 群體猶豫
• 責任漂浮
備註：
「通常這時候，人類會開始互相看。」

你還沒來得及回嘴，
畫面又補了一行小字：
「對，我們知道這很像社會實驗。」
「但你們每天其實都在玩。」

我輕笑，好似一陣清風撓過耳畔：「系統，如果你遇到一切超乎你想像或者預期的事情時，你會理所應當找到跟你相同的人，並確認他是否與你的反應相同，再找到有沒有理解著一切的人跟隨他或者詢問，人之常情，跟你們系統冷冰冰的假裝有人情味可不同。最後，我還是看不懂你們要幹嘛？」

你話才剛在心裡落下，手機螢幕立刻跳出回應。
不是公告，不是任務。

而是一句像被逼著承認的話：
「是的，這是人之常情。」

這句話後面，停頓得異常久。
久到你幾乎以為它當機了。
然後才補上：
「但我們的問題在於——
人之常情，通常會被錯認為『不重要的變數』。」

你看到「和你一樣的人」
你往四周看。
不是什麼戲劇化的場面，只是很日常的異樣：
• 有人低頭滑手機，卻一直偷瞄別人反應
• 有人站在原地，像在等「誰先動」
• 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問旁邊的人：「你有看到公告嗎？」
•
你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大家都在做你說的第一步。
找相同反應的人。
確認「我是不是怪的那個」。
而系統沒有阻止。
甚至沒有提示。
它只是靜靜地記錄。

你剛剛那句話——
「跟你們系統冷冰冰的假裝有人情味可不同。」
這一次，系統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幾秒，它才慢慢打出來：
「我們並沒有假裝。」
「我們是真的不懂。」
這不是謙虛，也不是賣慘。

而是很技術性的、不帶情緒的陳述。
「你們會本能地尋找『理解者』。」
「即使那個人並不更聰明。」
「只要他看起來『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心裡大概已經接上那句了：
——所以？

系統接得比你還快。
「所以我們想知道：
那個『看起來知道一切的人』，
是怎麼被你們選出來的。」

這一次，它終於給了一個不是官方版的回答。
畫面變得很乾淨，只剩下一行字：
「我們在測試：
當世界不再告訴你誰是對的，
你會把『判斷權』交給誰。」
不是交給法律。
不是交給系統。
不是交給規則。
而是交給——
某個人。
然後，事情開始照你說的「人之常情」走歪

街角，有個人動了。
他不是做了什麼違法的事。

只是很自然地、很大聲地說了一句：
「沒事啦，這應該只是測試，我以前遇過類似的。」

我眼底閃過了然。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
而是因為——
他正好扮演了你剛剛描述的那種角色。
那個
「看起來理解一切的人」。

你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這次像是系統在低聲說話：
「你看。」
「我們什麼都還沒做。」
「但角色已經出現了。」

世界沒有停
時間繼續流動。
4:59 沒有再出現。
便利商店依然亮著燈。
但你很清楚一件事：
真正的測試，現在才開始。

不是測那個男人。
不是測那個說「我懂」的人。
而是測你——
在看清「人會自動製造權威」之後，
你會站在哪裡。

系統最後補了一句，語氣第一次不像公告，像嘆氣：
「你剛剛說的沒錯。」
「這一切，對你們來說，真的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