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時間像一塊被反覆修補過的舊布,表面平整,底下卻滿是暗線。江晚醒來時,假死留下的後遺症仍在——她的心跳偶爾會漏拍,體溫比常人低上一度,夜裡會聽見不屬於任何人的回聲。但世界勉強恢復了秩序,「神缺位後症」被官方定義為一場集體幻覺式災害,城市在粉刷與遺忘中繼續運轉。
沈清秋沒有再以實體出現。
她像被封存在江晚體內最深處的一段樂譜,只在江晚瀕臨崩潰時,輕輕敲一下節拍,提醒她還活著。
那天午後,舊城區的天空異常清澈。
江晚正把一批修復工具封箱,準備重新接博物館的案子。門鈴響起時,她以為是送錯的快遞。
門一開,風先湧了進來。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年輕女人,領口別著一枚細小的星形徽章,光澤在日光下並不刺眼,卻讓江晚的胸腔本能地一緊。
「江晚小姐?」
對方微微頷首,語氣克制而正式。
江晚點頭。
女人遞上一封信。信封潔白,沒有郵戳,只有那枚星形印記,像是直接從另一個系統裡被「投放」到現實。
「我是星(ASTRA)學院的外勤評估官。」她說,「我們誠摯邀請您入學。」
江晚沒有立刻接過。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體內沉眠的某個存在,像是被喚醒了一下,又迅速安靜下去。
「我沒有異能。」江晚平靜地說。
女人笑了笑,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
「星學院不是只招募已覺醒者。」
「我們是異能開發學校,負責的不是‘擁有’,而是‘承載、引導與存活’。」
她的目光在江晚身上停留了一秒,極短,卻精準得像掃描。
「半年前的城市事件中,有一個編號被標記為——不應存在的節點。」
「那個節點,至今仍在運作。」
江晚的喉嚨緊了一下。
女人將信封放進她手裡,動作輕得像是在避免驚動什麼。
「入學測試不是戰鬥。」
「而是確認,您是否還能活著使用力量。」
她轉身離開前,補了一句:
「對了。您不是第一個被邀請的人。」
「但您,是目前唯一一個——在神級事件後,仍然維持人類形態的承載者。」
門關上。
走廊恢復安靜。
江晚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信封。星形徽章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像一顆尚未墜落的晨星。
她沒有打開信。
卻在心底,聽見了一聲極輕的、熟悉的回響。
——去。
那不是命令。
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