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朵,我們班的班花,甚至很有可能是校花。
長得好看也就算了,老天爺還給了她超過170公分的身高,以及那一雙令人嫉妒到發瘋的大長腿。
那種像模特兒一樣又直又細,如果長在我身上,絕對傾家蕩產也要去給它上保險的絕美長腿。
但我非常、非常討厭她。
是那種「如果全世界只能選一個人討厭,我絕對選她」的討厭法。
為什麼?
呵呵,這一切還得從我姊找我幫忙的那天說起。
我叫李清,目前是一個普通的高一女學生。
園遊會那天,我那個高二又同校的姊姊李冰,班上要搞鬼屋。
為了測試嚇人效果,我姊要求我帶幾個膽子大的同學去試水溫。
平日裡我姊要是找我幫忙,我肯定得敲詐點好處,但這次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因為我在班上有個暗戀對象——爽朗活潑的運動系男孩,周紹傑。
鬼屋測試這種活動,他絕對會有興趣,簡直就是老天爺賞給我們促進感情的絕佳好機會!
當然,我可不是一般校園愛情故事裡的小白花。
我,李清,是一個心機腹黑的病嬌妹。
所以這個鬼屋測試,自然不會只有簡單地從頭走到尾。
鬼屋主題是「女鬼橋」,因為還沒完工,路線規劃的小道具還在搭建。
我姊特地交代我下了橋要向右走,因為往左是地基不穩的展示面,正式開幕後會用一個吊死鬼擋住,只是現在他們還在等網購的假髮到貨。
所以我的計畫是:到時候我故意往左走,然後來個精準的假摔,逼得周紹傑不得不英雄救美。
配合鬼屋裡的陰森氣氛,這就是集結「吊橋效應」與「英雄救美」的神級命運推進場景!
當然,我姊說危險,我相信是有受傷的可能性的。
但那又如何?
我都說了我病嬌了,真的受傷才有可信度啊!
最好流點血,這樣未來幾天周紹傑一定會對我多加照拂,一來二去,這事不就成了嗎?
先別急著罵我心機重,我就不信哪個情竇初開的小女生遇到這種機會,能忍住不用!
第二天,幾乎是周紹傑一踏進教室,我就立刻發動攻勢。
「周紹傑,你今天下課有空嗎?」我裝得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微微挑眉,帶著那種陽光男孩特有的調皮笑容問道:「怎麼了?」
「我姊他們班今天園遊會要做鬼屋,找我測試,我不是很敢自己一個人,你能跟我一起嗎?」
「好啊!」他果然不出所料,雙眼放光道。
原本以為是甜蜜的雙人探險,誰知道抵達現場時,我心都涼了一半。
來測試的竟然有十幾個人!
除了我姊招募的,還有其他學長姐找來的朋友。
最倒楣的是,我們班除了我跟周紹傑,連苗小朵跟另一個同學徐欣欣也來了。
周紹傑一看到熟面孔,立刻開心道:「欸!苗小朵、徐欣欣!一起啊!」
可惡!我的獨處計畫瞬間崩毀成最糟糕的三女一男組合!
好在老天爺還留了個後手!
負責控管人流的學姊見人多,喊道:「裡面空間窄,兩兩一組進去!」
我抓準機會,趕緊貼在周紹傑身邊,這才鬆了一口氣。
鬼屋內的氣氛營造得很到位,布景真假難辨,時不時還有真人學長姊跳出來嚇人。
走上「女鬼橋」時,我假裝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抓住了周紹傑的手臂。
指尖傳來他體育生紮實的肌肉觸感,我莫名有些暗爽。
聽說男生被女生抓手臂時會下意識用力,看他那副認真保護我的樣子,這就是戀愛的酸臭味啊!
就在這時,下橋點到了。
我露出一個『計畫通』的邪惡微笑,轉身就打算往左邊那塊禁區切過去。
誰知天要絕我!
左邊大約是因為太危險,居然被人臨時用教室的桌子給擋住了!
那我的計畫還怎麼通啊?!
不行,急中生智,我趁亂踢掉了一隻鞋子。
「等、等一下……我鞋子掉了。」我嬌弱地喊道。
蹲下身子開始摸索,我想找個能讓我合理假摔的東西。
好不容易,在桌子底下摸到了一個圓圓的玩意兒。
小心地把它滾到合適的位置,我正準備優雅地站起來,結果——
我的屁股頂到某個硬物,讓我整個人直直往前撲了過去。
「碰!」的一聲。
我摔了個狗吃屎。
「啪!」
聽到我摔倒的巨響,躲在橋底下的學姊急忙打開手電筒支援。
強光之下,映入大家眼簾的畫面是這樣的——
我,四腳朝天地趴在地上。
以及,被我剛剛那一屁股撞飛,重心不穩直接摔進周紹傑懷裡的——苗小朵。
他們……他們就這麼親、上、去、了!
嘴對嘴的那種!
光影之中,我看見周紹傑那張驚訝中帶點羞怯的臉,以及苗小朵那副害怕中帶點臉紅的模樣……
那一刻,我只想一把火燒了這座鬼屋!
【不覺得你髒了】
第二天一進教室,氣氛就詭異得讓人想翻白眼。
同學們正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眼神還不時往我這邊飄。
昨天鬼屋裡那場「意外之吻」絕對傳開了。
果不其然,我們那位凡事都要插一手的小班長,第一時間就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求知慾。
「李清,昨天你也在場對吧?到底怎麼回事啊?」班長興致勃勃地問道。
我心情差到極點,冷冷道:「我不知道!」
這群人怎麼會知道?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苗小朵那個大嘴巴自己說出去的啊!
但班長顯然感覺不到我周身散發的怨念,繼續不屈不撓地追問道:「別這樣嘛!你明明在場,不可能什麼都沒聽見吧?」
「昨天我剛好又聾又瞎,什麼都不知道,你咬我啊?」我沒好氣地頂了回去。
看出我完全沒有分享八卦的意願,班長這才悻悻然地走開。
這時,我感覺到一道視線正死死鎖定我。
抬頭一看,竟然就是那個討人厭的苗小朵!
她眨著那雙圓亮的大眼睛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憐的樣子。
想必是在記恨我沒幫她宣傳「奪走周紹傑初吻」的偉大事蹟吧?
哼!那才不是初吻呢!只要不是跟我接吻,通通都不算初吻!
眉頭一皺,我索性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上課鈴還沒響起,球場上有不少人在打球。
看著那些跳動的身影,我不禁想起了當初對周紹傑動心的那一刻。
記得那是剛開學沒多久。
因為剛好碰上生理期,我在抽屜裡塞了一包巧克力。
低著頭,我專心地把巧克力掰成小塊,好在上課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嘴裡。
那時的我,絲毫沒注意到一顆籃球正高速朝我的頭飛來。
一聲沉悶的「砰」在耳邊炸開,但我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坐在窗邊跟人閒聊的周紹傑,竟然反射性地伸手替我擋住了那記重擊。
我驚恐又感激地望著他,只見他轉頭對下面的同學大喊:「小心一點!」然後回過頭,對我露出那個招牌的爽朗笑容道:「沒事吧?」
那時,我就知道我們以後會結婚。
還會有兩個小孩。
雖然我想要一男一女,但老天偏偏會給我們兩個頑皮的兒子。
在未來甜蜜的婚姻生活裡,我們會為了要不要拚第三胎煩惱很久。
我因為害怕第三個也是兒子,最後還是作罷。
直到白髮蒼蒼,周紹傑臨終前會在病床上流著淚,後悔沒有多生一個,起碼能多一個人替他照顧我……
「那個……」一個甜膩到讓我反胃的聲音,硬生生地把我從白頭偕老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一轉頭,苗小朵正站在我桌邊。
我冷著臉,連話都不想回,只想看她那張嘴還能吐出多厚顏無恥的話。
她輕輕在我桌上放了兩個印有卡通圖案的OK繃,小聲道:「這給你用……謝謝。」
說完,她就轉身走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納悶了。
謝我?謝我啥?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像閃電般擊中我,讓我背脊發涼!
她該後來……是在感謝我昨天的「神助攻」吧?!
她奶奶的!追她的人都排到校門口了,她不會偏偏也看上周紹傑了吧?!
死小三!那是我未來老公啊!
我猛地站起身,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苗小朵,你惹誰不好,偏偏來招惹我?我絕對跟你不死不休!
就在我怒火攻心、準備衝過去找她理論時,眼角餘光瞥見周紹傑正朝我走來。
冷靜,冷靜。
苗小朵喜歡誰關我屁事?周紹傑喜歡我就好了啊!
我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微笑道:「怎麼啦?」
周紹傑停在桌前,語氣有些關切地問道:「你膝蓋好點沒?」
我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傷口,乖順地搖搖頭:「沒什麼大事。」
看吧!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那啥屁吻就是個意外,根本不做數!
「你……你跟苗小朵感情不錯啊?」周紹傑忽然話鋒一轉,問道。
「啊?」我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桌上的OK繃,說道:「我剛剛看到她給你的。」
「就……普通同學啊。」我敷衍道。
畢竟要是直說我討厭死她了,周紹傑肯定會覺得我太善妒,這種自毀形象的事我才不幹。
周紹傑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那……幫我跟她道歉。」
我一聽,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上來了!
「有什麼好道歉的?」我怒道。
「因為……」
「你沒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我斬斬釘截鐵地打斷他道。
那是意外!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周紹傑看著我,原本陽光的眉尾垂了下來,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李清……謝謝你。」
我一時間竟然有點看傻了,因為那是周紹傑第一次露出這種受挫又脆弱的表情。
想必昨晚那個強吻,一定在他的純潔心靈裡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別難過啊!我不覺得你髒了!
我急忙擠出一個充滿活力的微笑,替他打氣道:「笑一笑吧!你就適合笑!」
「嗯。」他點了點頭道。
好像……
不需要靠那些腹黑手段,我們之間也悄悄近了一步。
【那個英勇的背影】
接下來的日子,我跟周紹傑的關係簡直突飛猛進。
他現在去福利社都會順口問一句:「李清,要幫你帶什麼嗎?」
這語氣、這自然度……
這不就是老夫老妻的日常生活嗎?
轉眼到了園遊會當天。
我們班決定賣可麗餅,因為班長的二姨在夜市擺攤,白天正好能把攤車免費借給我們用。
身為班花的苗小朵,毫不意外地被指派去當「看板娘」,拿著招牌在校園裡到處招蜂引蝶、拉生意。
哼,長得美又怎樣?
在現在的社會裡,你就是個純純的花瓶命!
哪像我啊,被分配到的可是核心位置——做可麗餅的「甜心小廚」。
至於周紹傑,由於他體力好、形象陽光,被派去搬運麵粉之類的笨重食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今天會跟他見面無數次!
畢竟他不把材料搬給我,客人難道要吃空氣嗎?
這簡直是上天為我們創造的無限偶遇!
不過,「甜心小廚」也不止我一個。
秉持著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原則,我旁邊還配了一個叫「花千骨」的男同學。
喔,這不是本名,是因為他本名太難記,大家才亂叫的。
但別被這綽號給騙了,他既不是花美男,也沒有骨瘦如柴。
相反地,他是個矮矮胖胖、滿臉痘痘的眼鏡仔。
長相普通不是他的錯,但他那個性,真的只能用「一言難盡」來形容。
準確來說,就是在校園小說裡當背景板都會被嫌無聊的那種枯燥。
「我們甜鹹分開吧?你做甜的,我做鹹的,材料比較好擺。」花千骨用著完全聽不出喜怒哀樂的語氣道。
「可是甜的可以擠奶油花耶,你光做鹹的,不會膩嗎?」我禮貌性地問了一句。
他搖搖頭:「不會。」
他就是這麼無聊的人。
早上基本沒什麼生意,為了怕牛奶變質,我留了幾份量在保冰桶,剩下的就拜託周紹傑先送回廚房冷藏。
送走周紹傑後,又是我跟花千骨大眼瞪小眼的尷尬時間。
「你……平常看動畫嗎?」我試圖打破沉默道。
「不怎麼看。」
「那,電視劇呢?」我又問道。
「不怎麼看。」
「電影總該看了吧?」我三度嘗試道。
「不怎麼看。」
我真的聊不下去了。
這人到底是靠什麼活到現在的?
於是我找個藉口,說道:「趁現在沒人,我去一下洗手間。」
其實我不是真的想尿尿,我是想去廚房偷看周紹傑在幹嘛。
沒想到廚房空空如也。
一問之下才知道,因為現在人流少,周紹傑也被老師派出去「拉客」了。
也是,他這麼帥,不用白不用。
但我心頭猛地一緊——拉客?
那不就表示他會跟苗小朵那個討厭鬼湊在一起了嗎?
萬一苗小朵趁機耍什麼勾引手段怎麼辦?
我急忙往校門口衝去,卻在廚房外的走廊轉角,聽見了一陣細碎的交談聲。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嗯?看見什麼?
我放慢腳步。
「他們真的親了,嘴對嘴!那時候學姊有開手電筒,我看他們搞不好還伸舌頭了!」
這聲音我認得,是我們班那個愛嚼舌根的徐欣欣。
「啊?怎麼可能?不說是意外嗎?」另一個女生懷疑道。
「但她是苗小朵欸!換作你是周紹傑,你不伸舌頭嗎?」
我一聽,立刻火冒三丈!
原來苗小朵就是利用這些八婆到處造口業,企圖把「意外」洗成「既定事實」啊?
忍無可忍,我一個箭步衝出去,大聲罵道:「你們在亂說什麼啊?」
徐欣欣被我嚇了一跳,隨即理直氣壯地回嘴道:「李清!你來的正好!你當時就在旁邊,他們是不是真親了?」
「沒有!」我斬釘截鐵道。
「你為什麼要說謊啊?如果不是他們舌吻被抓到,為什麼我們那組進去的時候測試就停了?」
這……確實。
發生碰撞後,我姊班上的老師怕出事,立刻清場停工。
但那絕對不是因為什麼舌吻!
「是因為我摔跤了啊!」我指著膝蓋上厚厚的紗布,假裝委屈到眼眶泛紅,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說:「因為我摔了個四腳朝天!你們就一定要逼我說出來嗎?我好丟臉……」
羞恥?才怪。
只要能保住周紹傑的清白,你說我殺人放火我都認了!
「你敢對天發誓他們真的沒親到嘴嗎?」徐欣欣還在糾纏。
我立刻舉起三根手指,打算發個毒誓道:「我李清對天發誓,他們如果真的有親到,我就——」
話還沒說完,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忽然伸過來,緊緊抓住了我舉起的手指。
周紹傑不知何時衝了過來,整個人護在我身前,背影看起來寬闊又可靠。
「你們到底想幹嘛?一群人聚在一起欺負一個女生,有意思嗎?」周紹傑怒氣沖沖地對著徐欣欣她們大吼道。
「我沒有欺負她,我只是要她說實話而已!」徐欣欣有些心虛地辯解。
「那關你什麼事啊!」周紹傑憤怒地回擊,那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強硬。
在那一瞬間,我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模糊了,只剩下周紹傑那個英勇的背影。
這天,我又一次被他「英雄救美」了。
看著徐欣欣她們落荒而逃的樣子,我知道——
命運的齒輪,這次是真的開始往我這邊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