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顧參喚來似畫和如屏,鶯鶯也站在一旁等候指示。顧參道:「這人叫馮鶯鶯,今日起開始在端陽宮當差,妳們倆是端陽宮的大宮女,她就交給妳們了。」
「是。」
顧參離去後,鶯鶯乖巧地問候:「似畫姐姐好,如屏姐姐好。」
如屏昨日在端陽宮留守,並沒有到御花園去,對於鶯鶯只有陌生,心下有些存疑道:「從未在宮中見過妳,妳是哪裡調來的?」
鶯鶯道:「我原先是在御花園當差的。」
「那怎麼調來端陽宮了呀?」如屏問道。
似畫對如屏道:「昨日妳沒去御花園,自然不知,顧總管見她小小年紀卻處事機靈,便將她調了過來。」
如屏饒富興味地追問道:「昨日發生了什麼事呀?」
鶯鶯見著如屏那好奇的模樣,底氣便足了起來,就像自己是旁觀者目擊了一切似的,語氣誇張地道:「如屏姐姐!這就要從那掌事的李姑姑說起呀。前幾日,秋風颼颼,吹得御花園那是沙塵陣陣,……」鶯鶯說得繪聲繪影,如屏聽得津津有味,似畫雖知曉昨日御花園發生的事情,但看鶯鶯講得像在說書似的,她的雙耳也不禁被吸引了過去,聽著聽著也忘了該去做事。
鶯鶯漸漸說到了尾聲,如屏驚嘆道:「妳真厲害!那湖深不見底呀!你懂自保外還能顧及同僚的安全,難怪顧總管知道了後就將妳調了來。」
鶯鶯擺了擺手,表情像在說著「不敢當不敢當」似的。
「咳咳!」忽地從旁傳來一聲清喉嚨的聲音,三人順著方向看去,沒想到來人竟是顧參。也不知鶯鶯說了多久,顧參都已經再次經過這裡了,似畫和如屏方覺時候不早,尷尬地各自離去。鶯鶯正想趁機溜走,便被顧參給叫住:「妳等等。」
鶯鶯轉身回來,低頭道:「是,顧總管有何吩咐?」
顧參看了看左右有無來人,低聲道:「妳別一來就把她們帶壞了。」
「是。」鶯鶯撇撇嘴。
「該幹嘛幹嘛去。」顧參訓完鶯鶯正要走開,鶯鶯忽攔住了人道:「啊……總管,我有一事相求。」
「嗯?我可不會徇私啊。」顧參警告道。
「哎呀!不是!」鶯鶯靠近顧參,一臉認真的說了些話。
細聽後,只見顧參抬了抬眉回道:「這倒可以。」
幾日後,趁著一大早宮人們上工前,鶯鶯來到御花園集合了眾人。
鶯鶯視線掃過前方整齊排列的前同僚們,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無不帶著好奇。她在人群中看見了珠雨,便微微一笑,開口道:「傳顧總管令:『原御花園掌事宮女李氏,行事乖張、頂撞聖上,數日前已遣出宮。掌事乃由原副掌事春玉接管,副掌事一職……則由趙珠雨出任。』」
珠雨和春玉各自應了聲「是」後,鶯鶯才道:「事情已宣布完,諸位可以各自去忙了。」
眾人散去後,唯有珠雨還在原地,她臉上的驚喜還未退去,道:「鶯鶯?這是怎麼一回事呀?妳真到端陽宮當差了?」
鶯鶯喜道:「那日落水也可說是因禍得福了。顧總管看我行事機靈便將我調了過去,而妳在宮中這些年,做事用心不馬虎,顧總管說也該給妳升職了。」
「妳也幫我說了好話吧?」珠雨有些感動。
鶯鶯道:「那也得妳存好心做好事呀,顧總管是明理之人,有句話叫『懲惡揚善』就是這個道理吧。」珠雨只謙虛地搖搖頭。
幾日未見,珠雨好奇著鶯鶯在端陽宮的見聞,兩人便意猶未盡地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各自離去。
自從鶯鶯到了端陽宮,他們兄妹三人總會在晚膳過後,一起待在書房中說說話。
對於這個「空降」的小宮女,端陽宮裡其他人也不多奇怪,在皇宮中這種事也很單純,他們私下都猜想陛下看上了那鶯鶯,自古飛上枝頭的宮女不知有多少。只是過了一些日子,發現申屠瀟似乎沒那個意思,才想鶯鶯原來是「以才服人」,陛下估計是看她有趣才把他留在端陽宮。
兒打從鶯鶯離宮以來也過了六個寒暑,在她兒時,幾個兄長中最常接觸的便是申屠瀟,而表兄顧參又是太子伴讀,因此三人的關係自然比較密切,那時的他們,誰又能想到短短幾年後竟人事全非?
這晚,都已經三更天了申屠瀟還忙著看著公文,顧參在一旁幫忙研墨,鶯鶯在坐榻上托著腮發著呆。申屠瀟看著看著,忽地停下了筆,他看向鶯鶯道:「我說妳。」見鶯鶯毫無反應,他提高了音量道:「那邊那個宮女!」
鶯鶯肩頭一震,這才回過神來道:「嚇人呀?」
申屠瀟瞇著眼,不滿地道:「顧參一直都在這站著,妳好意思坐在那發愣啊?」
「你都有參哥哥伺候了,我何必錦上添花呀?」
顧參勸道:「妳若睏了便回去吧。」
「不,」鶯鶯坐直了身:「我若靈光一現,剛好你們都在還能一起談談呢,我不走。」
顧參笑道:「妳舒舒服服的坐在那,陛下會羨慕妳的。」
「就是!」申屠瀟應聲道,「妳別影響我的勤懇啊,閒著就回去。」
「哎對了,」鶯鶯忽地跳起道:「不如……參哥哥先歇下,這裡讓我來伺候吧。」
「妳行嗎?」顧參懷疑道。
「這何難之有啊?」鶯鶯不服氣地道,她高高揚起了眉毛,連那細嫩的額頭都皺了幾分,「不就研研墨、沖沖茶嘛,這些小事我來也行。參哥哥就去睡吧。」
「她說的對,」申屠瀟道,「時候不早了,我也就再看一會兒,你鐵定也累了,這小孩子精力充沛,就讓她陪著吧。」
「好吧……」
顧參顯然還是不太放心,這才剛走沒幾步又回頭道:「你倆可別打什麼鬼主意噢。」
「哎呀放心吧,」鶯鶯從顧參背後推著,「整個端陽宮還要靠你老人家打點呢,別累壞身子呀。」幾句話之間,顧參便被推出了門外。
「今日這麽體恤長輩啊。」申屠瀟道。
鶯鶯走來申屠瀟身旁,隨意地翻看著書桌上的擺飾,她問道:「以往無論多晚,參哥哥都陪著你嗎?」
「是啊,」申屠瀟回道,「妳來之前他對我可上心了。」
「這話怎麼聽來酸溜溜的啊。」
「他是我近身的人,現在還得分神照顧妳。」申屠瀟說著還斜眼瞪了鶯鶯一下,「再說今日要他先下去歇著,他竟真走了?」
「說不定……」鶯鶯猜想著,「這書房中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讓外人發現的東西呀?」
申屠瀟稍停住筆,細想了一會兒道:「倒是沒有這種玩意兒。」
「那參哥哥還真是親力親為呀。」鶯鶯一手還在玩賞著那些擺飾,一手好奇的翻起桌上的一沓公文。
「哎!」申屠瀟用筆敲了一下鶯鶯的手,「別亂看啊。」
鶯鶯無辜道:「隨意看看也不行呀?」
「畢竟是國事,哪能讓你想看便看。」申屠瀟道,「若讓顧參知道了,他定要罰妳。」
「說來,看著這些公文我才想到,當初……舅舅被人告發,後續可有其他朝臣上奏要參他?」
申屠瀟點了點頭,鶯鶯便追問道:「都是哪些人?他們又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
「唉,」申屠瀟嘆了口氣道:「當年父皇要我避嫌,不讓我插手調查北晉案的審理。說來慚愧,我雖想證明顧氏的清白,卻苦無證據,甚至連當時的調查過程都無法得知一二。」
鶯鶯心生一計:「哥,不如我們就從當年這些奏疏還有刑部記檔開始查起吧?」
「你以為我後來沒去查啊?上奏要參妳舅舅的人,多是那些原本就與之不睦的人,無非落井下石罷了。記檔裡的案發經過都是被『安排』過的,已經沒有調查價值了。」
「但這是我們眼下最容易著手的地方了。」鶯鶯無奈道,「還是查查吧,總比每日混吃度日好啊。」
「呵,」聽聽鶯鶯這麽說,申屠瀟只覺荒謬好笑,「我的好妹妹,混吃度日的是妳啊,我們可忙得很。」
「胡說!我也很認真幹活呀。」鶯鶯「哼」地一聲扭過頭去,噘著嘴那不悅的樣子,委屈得可愛。申屠瀟見著也忍不住莞爾,他道:「好了,過會兒我便要歇下了,妳也回去吧。」
「那我方才說的……」
「我知道,」申屠瀟思索道:「但現下不適合。要入冬了,調查的事,就等過年休沐那幾日比較沒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時再做吧。」
「嗯。」鶯鶯重重地點了頭,一臉滿意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