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錨點2

　　白靈靟沒有直接銷毀裝置。他再次調動腺體，這一次不是模擬衍滎的波動，而是嘗試與裝置本身互動。

　　海馬腺體的能力之一是“意識連結”，能夠與其他意識體建立短暫的連接。這需要極高的集中力，且風險很大，因為連結過程中可能受到對方意識的影響。

　　他閉上眼睛，腺體能量集中於裝置。瞬間，他感受到一股意識流湧入。

　　那是衍滎的意識殘留的全部記憶與感受：實驗的痛苦，意識分裂的撕裂感，被困在這個房間中的孤獨，以及對原維度衍滎死亡的悲傷。

　　還有對白况的複雜情感。既是導師，又是造成這一切的實驗者。

　　白靈靟承受著這些意識流的衝擊。他的腺體劇烈震動，幾乎達到承受極限。

　　但他堅持著。

　　透過意識連結，他看到了更多：實驗大樓的過去，其他實驗體的命運，以及白况的真正目的。

　　白况不僅想打破ABO系統，他還想創造一個新的維度，一個完全由意識構成的世界，脫離肉體的限制。

　　B錨點和C錨點都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它們是維度傳輸的關鍵節點。

　　白靈靟睜開眼睛，連結斷開。他喘著氣，腺體的疲勞感達到頂點。

　　“你看到了。”衍滎的意識殘留說。

　　“是的。”白靈靟回答，“C錨點在地下層，是另一個節點。”

　　“C錨點更危險。”意識殘留警告，“那裡有一個完整的意識體，不是殘留，而是被強制傳輸的完整意識。它被困住了，變得扭曲。”

　　白靈靟點頭。他理解了任務的全貌：三個錨點都是白况實驗的殘留物，需要被銷毀，以防止維度傳輸技術被濫用。

　　但他仍然猶豫於銷毀B錨點。

　　衍滎的意識殘留走近：“執行你的任務吧。我不應該存在。這不是完整的生命，只是實驗的錯誤。”

　　白靈靟看著他，最終舉起了槍。但他沒有射擊裝置。他射擊了房間的牆壁。

　　能量擾動彈擊中牆壁時，房間的結構開始震動。能量膜構成的空間出現裂縫。

　　“你在做什麼？”意識殘留問。

　　“給你一個選擇。”白靈靟說，“裝置維持著這個空間。如果空間破裂，你的意識殘留可能會逃逸，逃逸到其他維度。雖然風險很大，但或許有機會找到更完整的存在形式。”

　　衍滎的意識殘留沉默。

　　牆壁裂縫擴大，整個房間開始崩塌。

　　裝置的光芒變得閃爍不定。

　　白靈靟迅速行動。他用槍射擊裝置的邊緣，破壞其結構但不完全摧毀核心。這樣，空間崩塌的速度會加快，但裝置仍能短暫維持意識殘留的存在。

　　房間徹底破裂時，能量膜碎片四散。

　　衍滎的意識殘留的身體變得更加透明，幾乎消失。

　　但在最後一刻，他看向白靈靟，蒙眼的布滑落了一角，布下沒有眼睛，只有兩個深孔，與衍滎屍體相同。

　　“謝謝。”他說，然後隨著空間崩塌而消散。

　　B錨點的標記在地圖上消失。

　　白靈靟站在破碎的能量膜殘骸中，腺體疲憊不堪。他需要休息片刻，但任務時間有限。

　　通訊器響起：“B錨點信號消失。確認銷毀？”

　　白靈靟猶豫了一下，然後回答：“確認。”

　　他沒有說出真相，他給了意識殘留一個逃逸的機會，而不是徹底銷毀。

　　協會或許會檢測到異常，但現在，他需要繼續前往C錨點。

　　從三樓到地下層需要繞行至建築的另一側，通過一個隱藏的通道。白靈靟根據地圖指引，回到二樓，然後找到一個標記著“維度實驗區”的門。

　　門沒有鎖，但推開時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門後是一個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奇怪的符號，像是能量波動的圖形記錄。

　　白靈靟謹慎地向下移動。階梯很深，似乎延伸至建築的最底層。

　　越往下，空氣中的能量密度越高。他的腺體開始自動反應，腺體的感知能力被環境強制激活，帶來一陣陣的信息流衝擊：殘留的實驗記憶，痛苦的情緒碎片，扭曲的能量模式。

　　他必須集中精神，才能保持意識清晰。到達地下層時，眼前的景象比三樓更加詭異。

　　這裡不是房間或格子，而是一個巨大的空洞空間。空間中央有一個懸浮的能量球體，球體不斷變換顏色，內部似乎有某種影子在移動。

　　球體周圍，有數個小型裝置在旋轉，它們是維度傳輸的輔助設備。

　　而C錨點，位於球體正下方的一個平台上。

　　平台上有一個人形存在。或者說，曾經是人。那人形存在的身體呈現出多種狀態的混合：一部分是實體，血肉可見；一部分是能量體，透明閃爍；還有一部分是機械結構，金屬與線路暴露。

　　它的臉部沒有蒙布，但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旋轉的能量漩渦。嘴巴張開，卻沒有聲音發出，只有能量波動的震動。

　　白靈靟的能量探測器瘋狂跳動，顯示出極高的異常讀數。

　　“完整意識體……”他低聲道，“被強制傳輸，然後扭曲。”

　　意識體似乎感知到白靈靟的存在。它轉頭，能量漩渦眼睛對準白靈靟。

　　瞬間，一股強大的意識衝擊襲來。白靈靟的腺體自動啟動防禦模式，腺體構建起臨時的精神屏障。但衝擊力極強，屏障幾乎立即破裂。

　　他後退幾步，勉強穩住。

　　意識體沒有移動，但它的能量波動在空間中迴盪，形成聲音般的訊息：

　　“離開……痛苦……被困……解脫……”

　　訊息斷續而扭曲。

　　白靈靟理解：這個意識體渴望解脫，但它的存在已經扭曲到無法自我控制。

　　C錨點裝置在平台中央，是一個比B錨點更複雜的結構，有多個能量核心在旋轉。

　　銷毀它，或許能讓意識體解脫。

　　但風險很大。扭曲的意識體可能在裝置銷毀時爆發，造成能量失控。

　　白靈靟需要計劃。

　　白靈靟的腺體是貓科類型，但作為協會執行官，他訓練過使用臨時的“雙重模式”，同時激活腺體的兩個功能分支：感知與模擬。

　　這需要極高的控制力，且只能持續很短時間。他決定嘗試。

　　首先，激活感知分支，深入分析意識體的狀態。

　　腺體熱度上升，信息流湧入：意識體的原始身份是一個Beta實驗員，參與了維度傳輸實驗。實驗過程中，他的意識被強制從肉體抽離，傳輸到這個維度夾縫中。但傳輸不完整，肉體部分殘留，能量部分混合，機械輔助裝置嵌入，導致徹底扭曲。

　　意識體現在處於永恆的痛苦中，無法思考，只能感受。

　　其次，激活模擬分支，嘗試與意識體建立有限的連結。

　　這比與衍滎意識殘留連結更危險，因為意識體是扭曲的，連結可能導致白靈靟自身意識受損。

　　但他必須理解C錨點的功能，才能安全銷毀。

　　連結建立。瞬間，痛苦湧入。

　　白靈靟幾乎跪倒在地。意識體的痛苦是純粹而原始的：撕裂感，窒息感，永恆的囚禁感。

　　透過痛苦，看到了C錨點的真相。C錨點不僅是穩定器，還是“維度橋樑”的一部分。它連接這個維度夾縫與原維度，維持著意識體的扭曲存在。如果銷毀，橋樑會斷裂，意識體可能解脫，但也可能徹底崩潰，釋放大量異常能量。

　　白靈靟斷開連結，喘著粗氣。他的腺體已經達到極限，再繼續使用可能會導致永久損傷。

　　但他有了計劃。白靈靟看向腰間的配槍。

　　他們都有特殊彈藥，但面對C錨點這樣的複雜裝置，可能需要組合使用。

　　他觀察裝置結構。C錨點由三個主要部分組成：能量核心、維度橋樑接口、穩定器模塊。

　　如果同時破壞三個部分，裝置會立即失效，但可能引發能量爆發。

　　如果逐步破壞，風險較小，但意識體會在過程中承受更多痛苦。

　　白靈靟選擇了中間方案：先破壞橋樑接口，斷開維度連接；然後破壞穩定器模塊，釋放意識體；最後破壞能量核心，徹底銷毀裝置。

　　這樣，意識體有機會在橋樑斷裂時開始解脫，在穩定器失效時獲得自由，在核心破壞時徹底釋放。

　　他舉起槍，裝載了專門的能量斷裂彈。

　　第一槍，射向橋樑接口。

　　彈藥擊中，接口發出刺耳的破裂聲。能量球體震動，意識體的身體抽搐。

　　橋樑斷裂，維度連接開始消失。

　　意識體的能量波動訊息變化：“連接……斷開……感覺……變化……”

　　第二槍，白靈靟換用另一把配槍，裝載高穿透彈，射向穩定器模塊。

　　模塊破碎，意識體的實體部分開始脫落，能量部分變得更加閃爍。

　　訊息：“束縛……減少……自由……接近……”

　　第三槍，白靈靟同時使用兩把槍，射向能量核心。

　　能量擾動彈與高穿透彈同時擊中核心，核心爆炸，但不是能量爆發，而是緩和的釋放，能量球體逐漸消散，意識體的扭曲身體開始分解。

　　實體部分化作塵埃，能量部分化作光點，機械部分化作碎片。

　　意識體最後的訊息：“解脫……謝謝……”

　　然後，徹底消失。C錨點的標記在地圖上消失，空間中的能量密度開始下降。白靈靟站在原地，腺體疲憊到幾乎無法維持。他需要休息，但任務完成了。

　　通訊器響起：“所有錨點信號消失。任務完成。請返回協會報告。”

　　白靈靟沒有立即回應。他看著消散的能量球體，思考著這次任務的意義。

　　他找到了B和C錨點，銷毀了它們，但過程與協會的標準程序不同。他給了衍滎意識殘留逃逸的機會，他讓扭曲意識體獲得解脫而非徹底銷毀。

　　這算成功嗎？還是失敗？

　　他沿著螺旋階梯向上，離開地下層，回到建築的二樓。經過衍滎屍體所在的角落時，他停了一下。

　　衍滎的屍體依然在那裡，蒙眼的布，臉上的孔洞。

　　白靈靟蹲下身，將那張標示著“Alpha，海馬腺體，年齡17”的卡放在屍體旁邊。

　　“無論你是Omega還是Alpha，你都有名字。”他低聲道，“衍滎。”

　　然後他站起身，離開建築。外面的天空依然有流星滑落，新越市的夜晚平靜而美麗。

　　白靈靟彈了彈通訊器：“任務完成，但過程有異常。需要詳細報告。”

　　通訊器回應：“收到。請返回協會。”

　　他走向傳送點，心中思考著報告的內容。他會說明錨點的真相，白况實驗的殘留，以及他做出的抉擇。

　　協會可能會批評他的方法，但白靈靟認為，面對意識與生命，即使是殘留或扭曲的生命，執行官不僅需要完成任務，也需要考慮道德。

　　白靈靟回到ABO世界協會。

　　任務結束，但問題仍在。白况的實驗，維度傳輸技術，以及打破ABO系統的追求。

　　這些，將是下一次任務的開始。

***任務總結***

- A錨點：已銷毀（衍滎屍體）。

- B錨點：已處理（衍滎意識殘留逃逸）。

- C錨點：已銷毀（扭曲意識體解脫）。

- 技能使用：海馬腺體模擬、意識連結、雙重腺體模式。

- 任務時間：兩天（原計劃三天，實際提前完成）。

- 返回協會：需要詳細報告任務過程中的異常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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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靈靟站在協會報告廳中，準備面對上級的詢問。他知道自己的方法不符合標準程序，但他相信，面對意識與生命的複雜性，執行官需要更多的判斷，而不是單純的指令執行。

　　這或許是失敗，或許是另一種成功。但無論如何，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