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萬木塚,破繭而出
影鎮,吊腳樓內。
柳東昇全身籠罩在熾熱的紅光中,雙手死死扣著開啟的木匣。三十六根赤金絲如同活物,正沿著他的脊柱鑽入體內。每一寸的鑽入,都伴隨著骨骼被強行拉伸、重鑄的劇痛。這不是治療,更像是酷刑,將他從內到外徹底拆解,再用更堅硬的材料重新拼裝。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血管因為極度的充血而暴起,臉上汗水與血水混合流淌。然而,他的脊樑卻始終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赤金髓】在與赤金絲融合後,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那股狂躁的血脈不再是無序的火焰,而是被三十六根金絲強行約束,化作了一條沉睡在脊柱內的暗金色巨龍。
「柳哥哥……」方依依在輪椅上掙扎,眼眶紅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柳東昇體內那股痛苦的洪流,那種超越肉體極限的折磨,讓她的靈魂也顫抖不安。
「別過來!」柳東昇猛地抬頭,額頭青筋暴跳,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他不能讓依依靠近,這種痛苦一旦傳染,足以摧毀她的靈魂。
「百解手」站在一旁,手中的刻刀反射著微光。他渾濁的右眼死死盯著柳東昇,嘴裡念念有詞:「斷生斷生……斷盡凡骨,方得真形。柳家的瘋子,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熬過這一關。」
「轟——!」
吊腳樓的大門猛地被撞開,濃霧中湧入了數十個身穿黑袍、臉戴慘白笑臉面具的身影。他們是九極宮的「影衛」,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與之前在柳家舊宅遇到的傀儡如出一轍。
「百解手,你包庇柳家餘孽,是想與我九極宮為敵嗎?」為首的影衛頭領聲音尖銳,如同夜梟,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陰律司首座有令,凡與柳家血脈有染者,皆為祭料!」
老人冷笑一聲,手中的刻刀在空中挽出一道道殘影:「陰律司?不過是九極宮門下的一群走狗罷了。沈萬山死得冤,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你們隨手扔掉的一塊抹布。想在老夫這裡要人,叫你們首座親自過來!」
話音未落,老人身形一晃,手中的刻刀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刺入一名影衛的眉心。那影衛的身體瞬間崩解,化作一攤黑水。
然而,更多的影衛蜂擁而上。他們動作詭異,出手陰毒,指尖的黑氣能腐蝕一切。老人雖然技藝高超,但畢竟年邁體衰,很快就陷入了苦戰。
「柳哥哥,他們……他們有好多!」方依依驚恐地喊道。
柳東昇充耳不聞,他只剩下一個念頭:融合!活下去!
「嗡——!」
最後一根赤金絲徹底鑽入脊柱的剎那,柳東昇體內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不再是單純的蠻力,而是一種被約束、被引導、被徹底洗禮過的力量。他的身體在劇痛中完成了新生,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骨骼,都達成了完美的平衡。
他猛地站起身,隨手將木匣的殘骸扔向地面。黑布滑落,露出了他那雙完全蛻變的赤金瞳。那不再是黯淡的流金,而是純粹的、如同熔岩般熾烈的赤金色。
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中變成了流動的氣場:影衛的動作、力量的流向、甚至連周圍瀰漫的毒霧,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能量脈絡。
「老東西,你快死了!」一名影衛揮舞著沾滿黑氣的鎖鏈,將老人逼入絕境。
「是嗎?」柳東昇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磁性,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冷酷,「我可不這麼覺得。」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板瞬間龜裂。他沒有武器,只是簡單地揮出一拳。這一拳,不再有任何花哨,卻帶著一股極致的沉重與精準。赤金瞳捕捉到了影衛鎖鏈上力量傳導的每一個節點,以及他們傀儡軀體最核心的弱點。
「砰!」拳頭轟在鎖鏈與影衛的連結處,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那條鎖鏈震碎。影衛的身體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貫穿了核心,化作一攤比之前更為徹底的黑水。
「都……給我死!」柳東昇如同出閘的猛虎,衝入影衛群中。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拳、每一踢都帶著恐怖的威勢。在赤金瞳的視野下,影衛們的詭異身法如同慢動作般清晰可見,他們的黑氣攻擊,也變得毫無威脅。短短數息,數十名影衛就被柳東昇一人清場,整個吊腳樓內只剩下滿地的黑水與刺鼻的腐蝕氣味。
百解手拄著刻刀,不可置信地看著柳東昇:「你……你竟然真的熬過來了?」
「你該慶幸,老談的眼光一向很準。」柳東昇轉頭,那雙赤金瞳掃過老人,讓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柳哥哥……」方依依顫抖著喊道。
柳東昇走到輪椅旁,輕輕撫摸她的頭頂:「我沒事了。」
他能感覺到依依周圍那層淡淡的烏光,在赤金瞳的直視下,烏光中隱藏著無數細微的符文,這些符文正在緩慢地侵蝕著依依的靈魂。這便是九極宮陰律司留下的後手,一個惡毒的詛咒。
「小姑娘身上的『沉香木』,現在正在被侵蝕。」老人拄著刻刀走過來,聲音有些發抖,「這是陰律司的『化魂咒』……很難解。如果你現在不把她鎮住,她很快就會徹底枯萎。」
「解法?」柳東昇的語氣再次變得冰冷。
「只有一種辦法。」老人眼神複雜地看著柳東昇,「用你的血脈,去鎮壓她體內被引爆的靈性。你需要……成為她的容器。但在此之前,你必須解決掉後山的麻煩。」
柳東昇點點頭,推起輪椅,目光投向吊腳樓後的山林深處。萬木塚,百解手的失敗作,一個被九極宮的血餵養出來的怪物,在那裡等著他。
「帶上這個。」老人扔過一個黑色的木牌,「那是萬木塚的密鑰,也是那怪物的死穴所在。」
當柳東昇的身影消失在吊腳樓的後門時,老人轉過身,看向方士辰的車隊方向。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符紙,輕輕貼在門框上,嘴裡喃喃自語:「陰律司的人已經到了……這影鎮,怕是要變成一座真正的墳場了。」
月光被雲層遮掩,影鎮後山的迷霧中,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緩緩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