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倩笑著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衛樊沒有插話,只是看著兩人。
鍾陽見衛樊疑惑,仰頭灌了口酒,語氣隨意:「五年前,我在這豐城,被她一招逼得棄劍認輸。」
衛樊下意識看向朱倩。
朱倩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丟臉,還非要講給人聽?」
鍾陽也不惱,笑道:「丟臉歸丟臉,但總算長見識了。」
他頓了頓,看向衛樊,語氣淡了幾分:「有些人,你見過一次,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追不上了。」
衛樊沒有說話,卻看向朱倩。
那女子正低頭吃著東西,神情隨意,像是對這些話毫不在意。
朱倩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頭笑道:「看什麼?你也想
被我打一頓?」
衛樊連忙搖頭。
鍾陽則哈哈大笑。
朱倩鍾陽兩人本就許久未見,又突然在這酒樓見到故人子弟,兩人興致一高,黃湯也是一杯接著一杯下肚,衛樊因為身上仍有傷的緣故,只能以茶代酒,雖是如此,卻也不遑多讓。
那酒館裡管事的見幾人是武人,本沒給什麼好臉色看,卻見鍾陽點菜時出手那番闊綽,這才恍然道原來是大財主到了。鍾陽作東,朱倩點菜毫不留情,報菜名如繞口令,一口氣點得小二臉色發白。
「這麼說起來,你還是京城人士?」鍾陽詫異道。
「是的,我自幼在京城長大,不知天高地厚,家裡人雖頻頻教導不要惹事生非,卻也管不住我。十一歲那年,剛巧衝撞到了下山的師父,這才被狠狠收拾了一頓,帶進門學藝。」衛樊莞爾道。
「呀!大哥,咱們以後可得改口叫聲衛公子了。」朱倩打趣道。
鍾陽正色道:「那可不嘛,你可別一會兒怠慢了衛公子,我可不認你。」朱倩笑著搖頭。
「兩位可別戲弄我了。」衛樊被兩人誇張的言語逗笑了。
鍾陽收斂笑意,突然說道:「我突然想起,我正巧有事得去京城一趟。」
朱倩疑惑道:「怎麼沒聽大哥提過?大哥不是說要去找葉師叔嗎?」
鍾陽尷尬道:「葉鳴禪不久前托我去京城找個人,只是我把這件事給忘了。」
朱倩好像對鍾陽的粗心大意習以為常了,只是翻了翻白眼,倒也沒說什麼,反正鍾陽去哪她自然就跟到哪。
鍾陽沉思片刻,又道:「不過,我也是很久以前便想去京城看一看了。」
朱倩不得不好奇問道:「大哥為什麼想去京城?」
鍾陽沉思片刻,像是做什麼決定。
他道:「京城——酒應當不錯。」
朱倩頓時有些無語,便不去理他。
她單手撐著臉,想了想道:「若是大哥不急著見葉師叔,那這京城咱們還是可以去看看的。想去,那咱們便去,去玩他個十天半個月也足夠了。」轉頭看向衛樊,問道:「小衛公子,你與咱們一同去嗎?」
衛樊笑道:「那有什麼不好的,我只怕你們嫌我腿傷趕路不快,要將我丟下呢。」
朱倩開玩笑回道:「若是路上嫌你趕路太慢,我們自然會將你拋下的,如若不然,也可以叫大哥扛著你再奔個五百里。」此言一出,只嚇得衛樊臉都白了。
幾人本就無拘無束,一拍即合,說走便走,鍾陽當下便下了樓去付帳,朱倩則向衛樊道:「小衛公子,請你屈尊在此稍後,我進城一會。」衛樊聽到這個稱呼,也只是翻翻白眼,朱倩見狀嫣然一笑,跟著下樓去了。
朱倩離去不久後,鍾陽沒多久便付完帳回來了,見朱倩不在,一問衛樊這才知道她進城去了,想來是女孩子有什麼不便之處,當下也沒多問,笑著坐了下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分,鍾陽衛樊兩人見朱倩仍未回來,便打算進城尋朱倩,只是便在這時,兩人卻聽得樓下乒乒乓乓杯盞碎裂之聲不絕於耳,緊接著便是酒樓內眾人逃竄的聲響。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緩緩朝樓上走來,聽起來似乎只有一人。
兩人自然知道這人必然不懷什麼好意,多半還是衝他們來的。鍾陽不由得緊緊皺著眉頭,盯著那樓梯,左手早已摸上背上的劍柄處。
若是要動手,鍾陽自是不懼,只是擔心動手之間會驚動敕撫司,那可就不好輕易脫身了。
樓梯聲響處,走上一年輕男子,劍眉星目,生的倒是頗為風流倜儻,一襲白衣與腰間長劍,仙氣飄飄,就像是從哪幅畫裡走出來似的。
只是鍾陽和魏樊兩人此時卻無暇理會年輕男子展現出來的氣度,而是雙雙死死地盯著那男子左手提著的,仍在緩緩滴血的物件。
那是一顆頭顱,神色中透露著惶急,雙眼則因憤怒而瞪得斗大。鮮血緩緩地低落在樓梯踏級上,那年輕男子卻是毫不在意。見兩人都只是一味地盯著他手中的頭顱,這才詫異道:「你們認識他?」接著隨手將那頭顱拋向二人。
頭顱滾至二人身前,那面容赫然是景戶唐鎮淞。
鍾陽與唐鎮淞本就沒什麼瓜葛,衛樊則是被他追殺了一路,是以兩人並未感到過多惋惜難過,雖有詫異,但更多的是戒備。
那年輕男子雖外表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鍾陽二人卻不會蠢到認為這人是單純來酒樓吃酒的,更何況他適才手中還若無其事地提著一顆頭顱。
那男子啊了一聲,拍了拍腦袋,道:「瞧我這腦子,倒是忘了自報家門。」
他正色道:「在下敕撫司景戶白樸,奉命追拿叛徒唐鎮淞,失禮之處,還望見諒。」說罷向二人拱了拱手。
見兩人不語,白樸也不以為意,輕輕一笑:「說來也巧。兩個時辰前,我那邊一個暗子忽然失了聯繫,我便順路來看看。」他低頭瞥了那顆頭顱一眼,語氣依舊輕描淡寫。「途中撞見這位唐老爺子,神色匆匆,倒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向來好奇,見了不明白的事,總忍不住要問一問。誰知還未開口,唐老爺子便一刀砍來。」白樸輕嘆一聲。「我這人膽子小,一時受了驚,出手便重了些……倒叫唐老爺子受苦了。」說著頗有黯然神傷之色。
鍾陽二人自然是不會信他的鬼扯,他心底明白,在這樣的年紀,便能在那如虎狼般的敕撫司升到景戶可非易事。
眼前的男子非易與之輩。
他與衛樊對望一眼,轉頭向白樸沉聲道:「閣下此來,恐怕不只是說這些罷?」
白樸微微一笑,說道:「在下只是想請二位,隨我回敕撫司一敘。畢竟,有些話,唐老爺子還沒來得及說完,想必他也遺憾的緊。」
說著,他忽然偏過頭,朝那顆人頭輕聲問道:「你說是吧,唐老爺子?」
自然無人應答。
見狀,白樸也是掩嘴輕笑,視線從那顆頭顱收回,嘆了口氣自嘲道:「果然,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都還是有些傲氣的,想必是不屑於和我這種小角色開口吧。」
白樸像是覺得有趣,這才抬頭看向兩人,語氣轉冷:「看來,只有請二位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