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他們只有四個人，所有事情都自己來。

今天，公司已經有了不同部門。

有人負責設計，有人負責品牌，有人負責法務，有人負責資訊安全；Biogene，真的開始像一家公司了。

三天後，桃園國際機場。清晨六點，天空才剛泛起魚肚白，第二航廈卻已經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穿梭其間，電子看板不停更新著飛往世界各地的航班資訊。

「首爾、東京、新加坡、香港、洛杉磯……」

張逸晨站在出境大廳，抬頭望著那些城市。學生時代，他曾幻想有一天能到世界各地參加國際研討會。沒想到，真正帶他走向世界的，不是一篇論文，而是自己創立的公司。

「逸晨！」

陳榆寧揮著手，小跑步過來，她今天穿著深藍色西裝外套，搭配白色襯衫，和平常待在辦公室時判若兩人。

「不好意思，我差點以為趕不上。」

「放心。」

逸晨笑著看了看手錶。

「妳還比育誠早到。」

話才剛說完，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誰說我會遲到？」

趙育誠拖著黑色行李箱，肩上背著筆電包，一臉平靜地走了過來，高仁翔則是最後一個出現。他一手拿著咖啡，一手拿著護照，像是早已習慣頻繁的國際商務旅行。

「各位。」

他笑著說。

「從今天開始，我們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也代表Biogene。」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豪言壯語，只有默默點頭。

上午八點四十分，飛機開始滑行。窗外，跑道逐漸向後延伸，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張逸晨望向窗外，熟悉的臺灣海岸線，在晨光中慢慢遠去。他的腦海裡，閃過這兩年的每一個畫面。成大的實驗室，是公司第一間非正式的辦公室，銀行帳戶只剩下幾萬元的夜晚，第一位願意相信他們的客戶；健康展上，那十五分鐘的演講，以及今天飛往首爾的班機。

飛機離地的那一刻，陳榆寧輕聲說：「逸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接受海外藥廠的工作，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逸晨望著窗外的雲層，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

「大概會是每天待在很大的實驗室，做著很重要的研究，領著不錯的薪水，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

「過著一眼就能看見十年後的生活。」

陳榆寧沒有說話，只是轉頭望向身旁的他。

逸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眼神比以往更加堅定。

「可是現在，我不知道十年後會在哪裡，也不知道Biogene會變成什麼模樣，但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我想親手把它創造出來。」

飛機穿越厚厚的雲層，陽光灑落在機翼上，而Biogene邁向國際舞台的第一段旅程，也正式展開。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班機平穩地飛越東海上空，機艙內的燈光漸漸調暗，大部分旅客都戴上眼罩休息，只有少數商務旅客仍翻閱著文件，或對著筆記型電腦敲打鍵盤。

張逸晨面前的小桌板上，攤開著一份英文簡報，封面寫著：

Biogene
Personalized Genomics for a Healthier Future.

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閱讀這份資料。

每一頁圖表、每一個數據，甚至每一句英文說明，他都反覆確認過。然而，他仍不時拿起筆，在頁角寫下新的註記。坐在旁邊的陳榆寧看了看，忍不住笑道：「你已經改第五次了。」

逸晨抬起頭。

「還是覺得可以更清楚一點，尤其是健康報告那一段，韓國團隊不一定了解臺灣使用者的需求。」

陳榆寧輕輕闔上自己的平板。

「逸晨，有時候，對方想了解的，不只是產品，還有我們。」

逸晨愣了一下。

「我們？」

「嗯。」

榆寧點點頭。

「他們願意找一家臺灣的新創合作，不只是因為技術，而是相信，這群人有能力一起把事情做好。所以，比起每一張投影片，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看見我們怎麼思考、怎麼合作。」

逸晨沉默片刻，將手中的筆放了下來。

「妳說得對，我好像又把自己關進實驗室了。」

榆寧笑了。

「這就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你總想把每件事情做到最好。」

隔著走道，高仁翔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韓國企業資料。

封面上印著：Korea Digital Healthcare Industry Report.

趙育誠瞥了一眼。

「還在研究市場？」

高仁翔沒有抬頭。

「不是市場，是合作對象。」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整理著韓國近幾年的數位健康產業，政府政策、醫療資訊平台、AI應用、健康穿戴裝置、遊戲產業、市場規模…… 密密麻麻。

「臺灣的新創，常犯一個錯。」

高仁翔合上資料。

「以為產品好，就一定有人買。」

趙育誠挑了挑眉。

「難道不是？」

「不是。」

高仁翔笑了笑。

「產品再好，如果進入市場的時間錯了，失敗。合作夥伴找錯了，失敗。商業模式不對，還是失敗。」

他望向窗外的雲海。

「世界上，技術比Biogene好的公司很多，但很多時候能不能成功，不只是比技術。」

趙育誠沒有反駁，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句話，他默默記在心裡。

飛機開始供應餐點，空服員推著餐車來到四人座位。

「Chicken or Beef?」

張逸晨選了雞肉，陳榆寧則選擇牛肉。

高仁翔笑著說：「第一次去韓國，結果先吃飛機餐。」

趙育誠一邊拆開餐具，一邊說：「我比較期待韓國的科技園區。」

「不是韓式烤肉？」

「那個回程再吃。」

大家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也因為這段玩笑稍微緩和。

吃完午餐後，高仁翔忽然從公事包裡拿出四張深藍色卡片。

「差點忘了！哪，每人一張。」

逸晨接過一看，竟然是重新設計的英文名片，正面印著Biogene的新Logo，背面則是個人職稱與聯絡方式。

陳榆寧驚訝地問：「什麼時候印的？」

「昨天。」

高仁翔笑著回答。

「我們現在不是去參觀，是去建立合作，每一張名片，都可能決定下一個機會。」

趙育誠仔細端詳名片，自己的職稱寫著：Chief Technology Officer.

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兩年前，他還只是成大實驗室裡，一名天天寫程式、分析基因序列的研究生。

如今，竟然已經代表一家公司的技術部門，前往海外交流，他默默把名片放進名片夾，動作比平常更加小心。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機長的廣播響起。

「各位旅客，我們即將開始下降。預計於韓國時間下午三點十分，抵達仁川國際機場。」

大家紛紛打開遮光板。

窗外，厚厚的雲層逐漸散開，一片遼闊的海岸線映入眼簾。

不遠處，一座規模龐大的人工島機場，慢慢出現在視野中。

一架架來自世界各地的客機，有序地起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