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外商,創業啟程
那年,逸晨在研究所畢業前,收到了一封海外藥廠寄來的聘書。
地點:美國。
職位:基因研究科學家。
年薪是臺灣同齡研究員的數倍,另外附帶股票選擇權。
教授看完後,只說了一句:「你的人生已經被安排好了。去吧,那裡有最好的設備、最完整的資源。」
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臺南午後的陽光照進研究室。
這裡沒有矽谷的高樓,沒有國際資本,沒有巨大的研究經費,但有他最熟悉的一切。
隔天,教授問他:「決定了嗎?」
逸晨點頭。
「我不去了。」
教授愣住。
「你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麼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
逸晨沉默幾秒,最後說:「因為我想做的,不只是研究。我想讓更多人用得上。」
消息傳開後,很多人不理解。
「放棄外商?」
「跑回台灣創業?」
「你瘋了嗎?」
連家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母親問他:「研究可以慢慢做,公司不是那麼容易。你知道創業代表什麼嗎?」
逸晨:「知道。」
代表沒有固定薪水,代表每天擔心資金,代表可能三年後一無所有,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如果現在不開始,也許十年後,他會坐在國外辦公室裡,拿著高薪,完成別人的夢,卻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夢能不能實現。
畢業後第三個月,在臺北一間不到二十坪的小辦公室,四個年輕人坐在一起。
桌上放著一張公司登記文件。
公司名稱:Biogene,基因、生命、未來。
張逸晨看著那張紙。
「我們沒有大資金,沒有品牌奧援,也沒有人相信這個市場是存在的。」
其他三人安靜聽著。
「但我們有一件事。」
他伸出手。
「我們相信,未來的人會想知道真正的自己。」
陳榆寧第一個把手放上去。
「那就開始吧。」
窗外,臺北夜景閃爍。
沒有人知道,這間小小的實驗室,未來會改變健康產業。也沒有人知道,這場關於基因、資本與人性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半年後,Biogene正式成立,但現實比想像中殘酷。
第一個月,租金支出、實驗設備、試劑成本、資料伺服器,全部加起來,錢像流水一樣消失,公司帳戶裡的數字每天下降;而收入,幾乎是零。
「我們剩下四個月。」
財務表格前,趙育誠皺著眉。
他是逸晨研究所同學,也是最早加入Biogene的人。
「照現在這速度,四個月後,薪水就發不出來。」
辦公室安靜,這是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公司,沒有豪華會議室,沒有行政團隊,就連那台被嫌棄到不行的咖啡機,都是二手買來的。
所有人都是工程師、研究員,也是打雜人員。
逸晨看著數字,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趙育誠說的是事實。
創業不是電影,沒有背景音樂,沒有突然出現的奇蹟。
只有每天醒來後,為錢傷腦筋並想辦法讓公司多撐一段時間。
晚上,其他人離開後,逸晨一個人坐在辦公室。
他打開手機,看到那封被收藏起來的海外藥廠郵件。
「Dear Dr. Zhang…… 」
當初拒絕它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選擇的是夢想。可是現在,夢想變成了一張張帳單,變成員工期待的眼神,變成創辦人必須承擔的責任;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
「後悔嗎?」
聲音從門口傳來,逸晨抬頭,陳榆寧站在那裡。
「妳怎麼還沒走?」
「你不是也沒走?」
她走進來,坐到他旁邊,兩人沉默很久。
「逸晨。」
「嗯?」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他笑了一下。
「又來?」
「你太相信未來。」
她看著窗外。
「但這也是你最大的優點,因為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相信,這件事就真的沒有人相信了。」
逸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桌上的DNA模型;小小的雙股螺旋,卻承載著整個生命。
隔天早上,一封Email寄進Biogene信箱。
寄件人:高仁翔。
主旨:關於個人化健康科技投資合作。
逸晨打開郵件,第一句話寫著:「張先生,我研究過你們的技術。我認為你們正在做的事情,有機會改變下一個十年的健康產業。」
他往下看,最後一句:「但技術不會自己走向市場,需要有人,替它打開門。」
逸晨不知道,這封信會改變Biogene的命運,也會帶來未來最大的衝突。
因為高仁翔帶來的不只是資金,還有資本世界的規則,而張逸晨即將學習:創造未來的人,不一定能掌控得住未來。
高仁翔的Email停留在張逸晨的螢幕上,整整十分鐘。他沒有點開附件,只是反覆看著那封信。
「技術不會自己走向市場。」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刺進他一直以來相信的世界。
從研究所開始,逸晨相信一件事:只要科學夠好,只要成果夠有價值,總有一天,世界會看見。可是創業後,他才發現,世界不會主動理解你。它只會問——你能不能證明自己值得被理解?
「還沒回去?」
趙育誠端著便利商店買來的咖啡走進辦公室。
他看了一眼螢幕。
「高仁翔?」
「你認識?」
逸晨問,育誠坐下。
「聽過,他以前做醫療科技投資的,後來轉做創投。」
他喝了一口咖啡。
「三十五歲前投資過幾家公司上市。」
「但是…… 」
「但是什麼?」
育誠停頓。
「他的風格比較強勢。」
「投資人不都是希望公司是成長的?」
逸晨說,育誠看著他。
「不,並非每個投資人都想讓公司成長。」
「有些人想讓公司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這句話,逸晨當時沒有完全理解,他還停留在研究者思維。
對他而言,公司最重要的是:技術、產品、使用者價值,資本只是燃料;但他不知道,資本有時候也會改變方向,甚至改變駕駛者。
三天後,臺北信義區,一間高級咖啡廳,張逸晨第一次見到高仁翔,樣子和他想像中的投資人不同。
高仁翔沒有西裝革履,沒有帶著一群助理。他穿著簡單襯衫,手上只有一台筆電。看起來更像一個創業者,而不是資本玩家。
「張先生。」
高仁翔伸手。
「叫我逸晨就好。」
兩人坐下,第一句話,高仁翔就問:「知道你們公司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逸晨愣了一下。
「資金?」
「不是。」
高仁翔搖頭。
「市場定位,你們的技術很好,做的卻是科學家等級的產品。」
逸晨皺眉。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