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資本戰場

B輪投資與控制權之爭

錢進來以前

那一夜，沒有人先離開會議室，牆上的投影畫面仍停留在最後一頁。

GeneX Global

創辦人：趙育誠。

估值：12億美元。

張逸晨盯著那幾個字，很久。

他沒有看高仁翔，也沒有看陳榆寧，只是看著趙育誠。

「這是怎麼回事？」

趙育誠沒有回答，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異常。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GeneX在籌備，但我不知道他們已經完成募資。」

高仁翔冷冷地笑了一聲。

「育誠，這種事情，你說不知道？」

趙育誠轉頭看他。

「我沒有必要騙你。」

「你當然有必要。」

高仁翔把手中的資料往桌上一丟。

「因為如果GeneX是你的公司，那你現在坐在這裡，到底代表誰？」

會議室裡，空氣瞬間凝固，陳榆寧皺起眉。

「仁翔，現在不是互相懷疑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

高仁翔看向她。

「我們正在談Biogene最重要的一輪融資，結果競爭對手的創辦人，就坐在我們董事會裡，而且還知道我們所有的技術。」

趙育誠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GeneX沒有使用Biogene任何機密資料。」

高仁翔冷笑。

「法律上，你或許可以這麼說，但事實上呢？」

張逸晨終於開口。

「夠了。」

兩人同時停下，逸晨看著趙育誠。

「你真的準備離開？」

這一次，趙育誠沒有否認。

「是。」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張逸晨看著他。

「什麼時候？」

「還沒決定。」

「那為什麼GeneX已經有你的名字？」

「因為他們希望我加入。」

「你答應了？」

「還沒有。」

逸晨盯著他。

「所以，你現在一邊參與著Biogene的B輪融資的討論案，一邊考慮加入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

趙育誠深吸一口氣。

「逸晨，我不是因為錢而跳槽──」

「那是因為什麼？」

趙育誠看著他。

「因為我開始覺得我們正在走向一條我不認同的路。」

高仁翔立刻說：「又來了，什麼叫不認同？公司有收入，遊戲有用戶，電商有交易，現在有投資人願意用二十五億美元估值投資，這不是我們當初想要的成功嗎？」

趙育誠搖頭。

「不是。」

「那你當初創業想要什麼？」

「做真正有用的技術。」

「現在不是嗎？」

「現在…… 」

趙育誠看向桌上的B輪文件。

「我們開始為投資人設計產品。」

高仁翔臉色一沉。

「這就是企業。」

「不。」

趙育誠說。

「這是資本。」

張逸晨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趙育誠說中了某個他自己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地方。

Biogene最早的那間小實驗室，他們想做的是：讓一般人更了解自己；但現在，他們開始計算：一個使用者值多少錢？一次基因檢測可以帶來多少收入？一個月活躍用戶能創造多少GMV？一份基因資料可以提升多少推薦轉換率？甚至開始有人計算：一個人的健康資料，究竟可以產生多少商業價值？

這些數字，讓公司快速成長，卻也讓最初的理想，慢慢變得模糊。

凌晨一點，會議仍然沒有結束。

最後，張逸晨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

高仁翔皺眉。

「B輪呢？」

「明天再談。」

「投資人已經等我們答案。」

「那就讓他們等。」

高仁翔盯著逸晨。

兩秒、三秒，最後沒有再說話，所有人陸續離開，只有陳榆寧留下，她走到逸晨旁邊。

「你還相信育誠嗎？」

逸晨看著窗外。

「我不知道。」

「那你相信誰？」

逸晨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開始創業的時候，我以為最大的問題是沒有錢，現在我才知道，即便有錢也可能帶來許多問題。」

投資人出牌

隔天上午，十點，Biogene召開B輪投資人說明會，原本只有五家基金，最後變成了十二家，其中包括數家亞洲大型科技基金，以及兩家美國基金。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只是一場募資，而是一次估值戰。誰能拿下Biogene，誰就有可能提前卡位下一個全球健康科技平台。

會議開始，高仁翔負責簡報。

第一頁：Biogene。

第二頁：20M+ Registered Users。

第三頁：DNA × AI × Gaming × Commerce。

第四頁：Global Expansion。

第五頁：Revenue Growth。

數字一個比一個漂亮，到了最後，高仁翔說：「我們今天希望募集二億五千萬美元。Pre-money valuation，二十五億美元。」

簡報室裡，沒有人說話。

直到第一位投資人開口：「太高。」

高仁翔微笑。

「請問您的估值？」

「十八億。」

第二位：「二十億。」

第三位：「二十二億。」

高仁翔沒有動搖。

「二十五億，我們不急。」

這句話，讓張逸晨抬起頭，他突然發現高仁翔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幫他們找第一筆天使投資的人。

那時候，高仁翔相信他們。現在，他相信的是：估值。

中午，第一輪談判結束，沒有任何一家投資人正式出價；但下午，情況突然改變。

美國一家大型基金發出Term Sheet，投資兩億美元。估值：二十四億美元。附帶條件：董事會兩席，以及重大事項否決權。

高仁翔看到Term Sheet時，笑了。

「這就是我們要的。」

趙育誠卻說：「不，不該是這樣的。」

高仁翔轉身。

「又怎麼了？」

「否決權太大。」

「他們投兩億美元，當然要保護自己的錢。」

「那公司呢？」

高仁翔看著他。

「公司不是我們的私人玩具。」

趙育誠冷冷回答：「但也不能變成投資人的資產。」

張逸晨坐在主位，手裡拿著Term Sheet，二億美元，這個數字足以讓Biogene：在亞洲快速擴張，建立北美團隊，收購競爭公司，擴大《遺傳島 Online》，升級K-DNA Engine，甚至提前啟動NASDAQ上市計畫，但代價也非常清楚，他們必須讓出一部分決策權。更可怕的是：這只是B輪，如果未來還有C輪、D輪，甚至IPO，創辦團隊的持股還會繼續下降。

陳榆寧輕聲問：「逸晨，你在想什麼？」

逸晨看著桌上的文件。

「我在想：如果我們不拿這筆錢，我們可能錯過最快的成長期。」

她問：「如果拿呢？」

逸晨沉默。

「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

四個人的最後一次共識

當晚，四位創辦人再次坐在一起。

沒有投資人，沒有律師，沒有財務顧問，只有他們四個：張逸晨、陳榆寧、高仁翔、趙育誠。

桌上，擺著四杯咖啡，就像當年在成大實驗室的那個夜晚。

只是現在，每一杯咖啡旁，都放著一份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文件。

逸晨先開口：「我們先把最基本的事情說清楚，Biogene不能失去創辦人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