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算再不情願，也找不到理由拒絕。
我鼓著臉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妥協。
「好吧！……」

話鋒一轉，故意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不過，我要獎勵」

宇安被我逗笑了，低頭望著我，眼裡滿是寵溺。
「獎勵？」
「嗯」

他失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尖。
「那你想要什麼？」

我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像隻撒嬌的貓一樣要討摸。
「我想出國」
「出國？」

他挑了挑眉「想去哪裡？」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
毫不猶豫地回答：
「美國，紐約」

宇安微微一怔。
「紐約啊！……」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心裡默默記下。
接著，他伸手將我摟進懷裡，語氣溫柔而認真。
「好」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笑著揉亂我的頭髮。
「我帶你去」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我知道，宇安從來不會輕易答應什麼。
但只要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所以我開始忍不住期待。
期待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站在紐約的街頭。
期待那些從未見過的風景。
更期待陪在我身邊的人，始終都是他。

我只能認命地跟著父母回到爺爺奶奶家。
才剛踏進家門，爺爺奶奶一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立刻藏不住。
「小天！」

奶奶快步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我，滿臉心疼。
「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我無奈地笑了笑。
「有啦！奶奶，我都有按時吃飯」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笑得一臉慈祥。
「那就好，今天奶奶會做很多好吃的菜，一定把你養胖一點」

我點點頭，心裡不禁泛起一絲暖意。
「好」

晚餐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爺爺替我夾了一塊肉，笑著問：
「小天，最近過得怎麼樣？在學校還習慣嗎？」

我依舊回答著那句早已說過無數次的話。
「很好，和大家都相處得不錯」

話音剛落，媽媽便笑著接過話。
「爸、媽，你們不用擔心，小天現在成績還是名列前茅，在學校朋友也很多，老師都很照顧他」

我默默低下頭，安靜地扒著碗裡的白飯。
心裡卻忍不住苦笑。
成績名列前茅？
那是因為每次考完試，都是我主動把成績單拍給妳看的。

至於朋友……
不過是妳隨口編出來，好讓爺爺奶奶放心罷了。
在學校，真正稱得上朋友的人，只有一個。
其他人，充其量只是知道彼此名字的同學。

可媽媽卻說得那麼自然，彷彿她真的參與過我的生活，也真的了解我。
只有我知道。
她口中的那個「我」從來都不是我。

然而整桌菜裡，有一盤蝦子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動過。
奶奶注意到了，關心地問我：
「小天啊！是不是今天的蝦子不好吃？怎麼一口都沒夾？」

我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喜歡吃蝦」

奶奶愣了一下，隨即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瞧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明知道你不愛吃蝦，怎麼還煮了這道菜」

就在這時，爸爸開口了。
「小孩子哪有什麼不能吃的？」
「奶奶辛苦煮的，就算不喜歡，也多少吃一點」

話音剛落，他便夾了一隻蝦放進我的碗裡。
我望著碗裡那隻蝦，沉默了幾秒。
然後默默放下碗筷。
「我吃飽了」

爸媽皺起眉頭，一臉不解。
「小天，你怎麼可以因為挑食就不吃飯？」

奶奶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孩子不愛吃就別勉強了，還有那麼多菜可以吃」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
不是我挑食，也不是我任性。

而是我根本不能吃。

我對甲殼類海鮮嚴重過敏。

這件事，還是上學的時候，我在學校誤食了蝦子，全身起紅疹、呼吸困難，被老師緊急送醫後，醫生才檢查出來的。
那一天，老師急得一路陪著我去醫院。
而我的父母……
直到現在，卻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不能吃蝦。

看著碗裡那隻蝦，我忽然想起宇安。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對甲殼類過敏。
甚至，也沒有說過我不吃蝦。
可自從和他在一起後，每次一起吃飯，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蝦。

有一次，我忍不住好奇地問他。
「宇安，你不喜歡吃蝦嗎？」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我。
「我很喜歡」

我更加不解。
「那你怎麼一次都沒點過？」

他笑了笑，回答得理所當然。
「因為你不吃啊！」

我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每次做菜，你都不會買蝦，出去吃飯，你也從來沒點過」
「我就想你應該是不喜歡吃」
那一瞬間，我的鼻尖忽然一陣發酸。

原來……

真的有人會默默記住我的每一個小習慣。
我這才小聲告訴他。

「其實……不是不喜歡」
「是我不能吃」
「我對甲殼類過敏」

宇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皺起眉，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額頭，語氣帶著責備，卻更多的是擔心。
「你怎麼現在才說？」
「萬一哪天我不小心點了，你誤吃了怎麼辦？」
看著他一臉緊張的模樣，我忽然笑了。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感覺。
他只是默默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就把我的習慣牢牢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