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女神庇佑的海棠》第四部 第二十章:陛下归谁管?
第四部 第二十章:陛下归谁管?

那三名被明升暗降、调来永和宫闲置的旧采办,终究是闲不住的。暗地里,他们早已通过往日的关系网,在城外或靠近菜市的偏僻巷弄里租下不起眼的小铺面、后房,打算趁着夜色采买些便宜次货藏匿起来,预备等御膳房验过样品后,再伺机偷梁换柱。

这日清晨,海棠连早膳都还未及用,林述便步履匆忙、面色凝重地赶到了永和宫。

“姑娘,午膳预定的姜汁草鱼片,出问题了。”林述的声音带着急切。

海棠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问题?”

“是草鱼。量……不太够。”

“当时估算有误?”海棠追问。

“并非估算问题。”林述摇头,眉头紧锁,“是送来的货里,有部分鱼状态极差,在水中奄奄一息,鳞片黯淡无光。这等品相的鱼,肉质已然松懈,绝做不了鲜嫩的鱼片。”

海棠闻言,脑中飞快计算,立刻做出决断:“如果改成每人只分一片,分量可够?”

“够是够的,”林述面露难色,“但……堂堂一道御膳,每人盘中只孤零零一片鱼,这……实在不成体统,恐惹非议。”

海棠立刻扔下筷子,起身就与林述一同快步向御膳房走去,边走边下达一连串指令:“鸡蛋可充足?立刻改菜!改成瑶柱鱼片蒸水蛋!你亲自去盯着,必要的时候你亲自上手操刀!务必要做得精致!二品以上官员,每人单独一盅。其余人等,用大盆蒸好,直接配送至各处后再行分装!”

她思路清晰,接着处理那些问题鱼:“那些半死不活的鱼,具体有多少条?”

“约莫五十多条。”

“立刻安排人手,尽快宰杀处理干净。”海棠当机立断,“晚膳我们加一道菜——香炸鱼片!务必物尽其用,不得浪费!”

一行人步履匆匆,海棠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五十多条鱼同时出问题……这绝非偶然。自己当初亲自验货时,若有一两条看走眼还说得过去,五十多条同时品相不佳,这数量太多了,背后定然有鬼。

她侧头又问林述,语气带着探究:“林总管,以你的经验,这么多鱼同时状态不佳,有没有可能是鱼群在运输途中染了疾,或是得了什么常见的鱼病?”

林述闻言,立刻凭借他多年的经验解释道:“姑娘明鉴,此事确有蹊跷。若是染病,常见有晕塘,即鱼离水后受惊过度,或运输途中颠簸缺氧,会导致鳞片出血、活力大减,但通常不会如此大规模同时奄奄一息。更常见的,是浊水呛鳃,若运送之水不洁,杂质堵塞鱼鳃,便会使其呼吸困难,快速衰弱。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遇上了无良鱼贩的压塘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鱼贩,会将那些在塘底憋了多日、早已不甚新鲜的存货,混在好鱼中一同送来。这些鱼看似还能游动,实则内里已亏,离水不久便会显出颓态。依老奴看,此番情形,倒更像是有人以次充好,故意将这压塘货混了进来。”

海棠听完,眼神骤然转冷。她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意外,而是有人开始按捺不住,出手试探她的底线了。

平日里,各类食材的验收自然无需海棠亲自守在宫门。她自有章法:一日之内,不定时地去库房巡查两三趟。到了便随机抽查新到的货品,对于存放稍久的,也会仔细检视有无腐败迹象。整个库房的存货摆放皆依她定下的规矩,条理分明。她每日数次清点,对每样东西的位置了如指掌。毫不夸张地说,若有人不慎踢歪了一个货箱,海棠也能一眼察觉!

在此等严密的监管下,竟还有人敢打她食材的主意?

海棠当即出宫,亲自去寻了那供货的鱼贩。

她并未疾言厉色,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而后看着对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这事,我暂且不深究。究竟是你们供货的源头就出了问题,还是我们宫里有人动了手脚,抑或是两边都存了些心照不宣的心思……我目前无从判断。但我今日亲自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事,我知道了。若我宫里查不出端倪,下一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我便会认定是你们这边的问题。届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更换鱼贩。”

处理完外部隐患,海棠回宫后便开始着手内部整顿。她深知,欲震慑宵小,需先立威仪。她伏案画图,竟是想打造一顶能发光的头冠——一个以透明琉璃制成的圆环,形似简约凤冠,内里嵌入小颗夜明珠或萤石,依靠其自身荧光或反光,无需明火,既安全,又能在她行走时于头顶形成一圈清冷光晕,宛如神佛降临。

她画得极其认真细致,草图清晰明了,连工匠看了都能一目了然。画好后,她便捧着图样去找皇帝,软语央求:“陛下,你让内务府最好的工匠帮我做出这个来嘛!我就要头顶一圈光走路,让人一看便知天命在我,招惹不得!”

从皇帝处出来,她又转去御膳房,想尝尝中午那应急的瑶柱鱼片蒸水蛋是否真如回报般成功。岂料御膳房的人回禀,多做的份例早已被各部堂官们派人来讨要了去,竟是半点不剩。海棠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心下安然。那些一二品大员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他们既肯开口再要,便证明这道应急的菜,味道和品相都毫无问题,甚至颇受青睐。

最后,她回到永和宫,命人传唤那三名闲置的旧采办。

三人惴惴不安地到来,海棠端坐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今日御膳房的鱼出了问题,”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而你们三个,午膳却依旧跟着大家,吃的是毫无问题、滋味鲜美的上好鱼肉。这么一想,我觉得我真是太过善良了。”

她不等三人辩解,直接切入核心,声音陡然转冷:“我实话告诉你们,我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你们三个在背后给我动手脚。虽然我眼下没什么确凿证据,但我想杀掉你们,也并非什么难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如炬:“给你们三天时间。想清楚了,就主动来找我坦白。第一个来坦白的人,我看在态度诚恳的份上,可以放他一马,从轻发落。”

她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掷地有声:“如果三天之后,无人前来……那你们就准备好,一起去见阎王吧。”

那三人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海棠强撑的气势瞬间松懈,累得直接瘫倒在床榻上。她望着空荡荡的殿梁,有气无力地呼喊:“那个……你们谁在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们出来。但不管怎样,派一个人去帮我盯着那三个人的行踪!再帮我去跟陛下说,派些可靠的人手,晚上帮我盯死御膳房的食材库房!谁敢动我的东西,通通给我抓起来!”

等海棠一觉醒来,门外已跪着三道身影,正是那三名旧采办。见她出来,三人立刻以头叩地,身子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海棠睡眼惺忪地倚着门框,看着眼前景象,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都想活?那便看看,谁说得最完整,最有诚意了。”

此言一出,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再顾不得什么情面规矩,争先恐后地抢着开口,生怕自己说得少了便落了后手。

“姑娘明鉴!是内务府广储司的郎中海宽!是他寻到小的,说只要能让姑娘您的新政出点纰漏,丢了颜面,事后必有重谢,还会设法将小的调回油水丰厚的职位!”

“不止海大人!还有营造司的员外郎赵贵!他负责部分宫外仓廪,就是他给小的牵线,在城南石灰巷租了那处暗仓,用来囤放次货!”

“是掌仪司的太监首领冯保出的银子!他说只要事情办成,让御膳房乱起来,他就能安排自己人顶替林述的位置!那五十条病鱼,也是他找人从京郊溃了堤的鱼塘里低价收来的,专为败坏姑娘您的名声!”

“他们还许诺,事成之后,御膳房采买的利润,可以分我们一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被教唆、获得了哪些人的支持和银钱、如何利用旧日关系租赁暗仓、如何计划偷换食材、最终目的便是要让海棠主持的新政出错,从而动摇她的地位等种种阴谋,交代得清清楚楚。

几个关键的名字——广储司海宽、营造司赵贵、掌仪司冯保——被反复提及,一条由内务府内部中下层官吏勾结,意图阻挠改革、从中牟利的暗线,已然浮出水面。

海棠静静地听着他们争先恐后的供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在三人说完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吧,”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疲惫,“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你们调来我这永和宫,我并未刁难你们分毫。御膳房过去那些烂账、糊涂账,我也从未想过要去翻个底朝天。”

她目光扫过三人惊疑不定的脸,继续道:“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贪心的,总想得到更多,这个……我十分理解。我现在每天累死累活做这么多事情,你们觉得我就没有半点私欲?说句难听点的,我给大伙提升伙食,不也算是在收买人心?另外,说不定还能顺便得到陛下更多的赏识和赏赐。我很清楚贪欲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只要往后规矩立起来,过去的烂账,我可以不追究。”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清晰的锋芒:“但是,你们联合外人,想要害我,想让我栽跟头、丢性命,这,我就绝对不能忍了。”

三人闻言,立刻又砰砰磕头,连声喊冤,将责任尽数推到海宽、赵贵、冯保等人身上,说是自己被调离油水职位心有不甘,才一时糊涂,被人当了枪使。

海棠听着他们的辩解,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打断:“你们说说,内务府归谁管?”

三人一愣,不明所以,讷讷答道:“……归、归陛下。”

海棠的眉头皱得更深,几乎打成了一个结:“那你们再说说,陛下……归谁管?”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三人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看着他们这副蠢钝如猪的模样,海棠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语气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们该是有多蠢,才能相信那些人的鬼话?就算我真的出了纰漏,又怎么样?那个采办的职位,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回去!怎么,是在赌我哪一天会失宠吗?”她冷哼一声,“可你们怎么就不担心,你们根本等不到我失宠的那一天,就先一步去见了阎王呢?你们这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稻草吗?”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三人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浇灭。他们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在海棠冰冷的目光下抖如筛糠,只会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口称“姑娘饶命”、“再也不敢了”。

海棠被他们哭嚷得心烦意乱,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滚下去待着!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下去。

海棠被那三人搅得心烦意乱,信步便往御膳房走去。她看着墙上张贴的明日午膳菜单——栗子烧鸭、芋艿烩白菜心、石榴酥排、炒双菇、清炖蟹脚豆腐汤——目光在“蟹脚”二字上停留片刻,肚子里的馋虫便被勾了起来。

她寻到正在指挥备料的林述,凑近了小声商量:“林大厨,给我开个小灶吧?明天午膳的螃蟹,能偷偷先蒸一只给我尝尝吗?”

林述见是她,脸上露出些笑意,点头道:“行!螃蟹刚刚送到,正在膳食库里放着,姑娘随我来。”他一边引路一边说,“整整四百只,个个鲜活,都捆扎好了。”

(注:明日午膳的蟹脚汤,需保证每人碗里都有一只完整的蟹脚。按2800人计算,每只螃蟹有八只脚,理论上需350只蟹。海棠为防损耗和以备不时之需,特意吩咐采买了400只,多出的50只或作备用,或留待晚膳加餐。)

当库房的门打开,看到那满地筐篓里层层叠叠、张牙舞爪却又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青壳螃蟹时,海棠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下单时就知道是这个数,”她喃喃道,“可亲眼看到这四百只螃蟹堆在一起的阵仗,还是觉得……好生壮观!”

她仔细清点完毕,确认数目无误,品种鲜活。做完这一切,她忽然转过身,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库房院落,提高了嗓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告般大声道:“都给我看好了啊!谁今晚敢动我的螃蟹,直接抓起来!”

一旁的林述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担忧之色:“姑娘,您说……那些先前对草鱼动手脚的人,今晚会不会对这螃蟹……”

海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笃定:“放心,他们今晚不敢。我刚发落完那三个,又这么明晃晃地喊了一嗓子,除非他们真想立刻掉脑袋,否则绝不敢顶风作案。”

她顿了顿,还是细心嘱咐道:“不过,明早您来准备早膳时,还是得先过来瞧一眼。若真有哪个不怕死的动了歪心思,你立刻来报我。我明天,一定要让全皇宫上下,都顺顺当当地吃上这口螃蟹!”

第四部 第二十一章:斩!

隔日清晨,一直没见到林述急匆匆地赶来,海棠心里便踏实了大半。趁着皇帝还未起身去上早朝,她一溜烟奔去养心殿,在高无庸紧张兮兮又不敢真拦的眼神中,熟门熟路地钻进内室,轻盈地跳上龙榻,去推那个尚在睡梦中的人。

“陛下!陛下!快醒醒!我的琉璃光冠呢?”她声音清亮,带着迫不及待。

皇帝被她闹醒,睡眼惺忪,带着鼻音无奈道:“你昨天才把图纸交给工匠,哪能这么快就做好?便是天工开物,也需时日。”

“那得做多久啊?”海棠趴在枕边追问。

皇帝略一估算,道:“这般精巧的物件,从烧制琉璃、镶嵌宝珠到组合成型,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那么久!”海棠顿时泄了气,嘟囔道,“那就来不及让我今天闪亮登场,去震慑那些宵小了!”

皇帝闻言,清醒了几分,挑眉看她:“你今天又打算搞什么名堂?”

“我今天让全皇宫的人都吃上螃蟹呢!”海棠立刻又兴奋起来,邀功似的晃了晃他的手臂,“夸夸我!”

皇帝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想逗她,故意蹙眉道:“虽说朕对你的算学颇有信心,但照你这般吃法,今日螃蟹明日羔羊,长此以往,真不会把朕的国库吃垮吗?”

“才不会!”海棠立刻挺直腰板,信心满满地汇报,“陛下有所不知,这半个月御膳房的总花费,比以往任何一个月的开销都省下了一大截!如今从采买到记账,都是我亲自盯着,每一文钱都花在明处,没人能从中动手脚,账目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琉璃!”

“哦?”皇帝来了兴趣,“就没人给你使绊子,找你麻烦?”

“有啊!”海棠撇撇嘴,“但他们脑子太差,手段拙劣,被我随便诈了两下就全盘托出了。我现在正琢磨着该怎么收拾他们呢!”她说着,凑近皇帝,眼睛亮晶晶地问:“陛下,内务府是归您管的,对吧?”

“嗯。”皇帝应了一声,预感她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海棠眨眨眼,带着点试探和期待:“那……您是不是可以……毫无理由,随便处置几个人呀?”

皇帝被她这直白得近乎无法无天的问题气笑了:“……不可以!祖宗家法、朝廷规制还要不要了?说吧,你想动谁?”

海棠立刻报上名字:“广储司的海宽,营造司的赵贵,还有掌仪司的太监首领冯保!”

皇帝记下这几个名字,问道:“他们犯了何事?”

海棠眼珠一转,信口胡诌,语气却斩钉截铁:“他们偷看我洗澡了!”

皇帝:“……”

他沉默一瞬,随即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斩。”

这下换海棠愣住了,她没想到皇帝会接这个茬,还接得如此杀气腾腾。

“倒……也不至于要这样吧?”她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迟疑。

皇帝却依旧板着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仿佛在宣告一项关乎国本的要事:“必须这样!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偷看你洗澡,就是死路一条,绝无宽贷!”

“我……我说笑的!”海棠赶紧澄清,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心慌。

“朕不是。”皇帝斩钉截铁,目光沉沉。

海棠被他这一脸不容置疑的严肃给彻底唬住了,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是假,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应。

见她这副懵住的模样,皇帝终于绷不住,被她气笑,长臂一伸,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咬着牙道:“真当朕是那等听信枕边风的昏君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又道:“罢了,既然你都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朕岂能不替你出这口气?高无庸——”

一直守在殿外,听得心惊肉跳的高无庸连忙躬身入内。

皇帝面不改色,沉声下旨:“广储司郎中海宽、营造司员外郎赵贵、掌仪司太监首领冯保,行为不端,窥视女官……嗯,沐浴,有伤风化,罪当重处。念其昔日微劳,着即褫夺所有官职差事,三人一并改为宫中最低等扫役,穿着赭色罪衣,列入苦役行列,日间执扫洒之役,夜间由慎刑司看押,严加管束,不得有误!”

这旨意一下,既坐实了他们“莫须有”的罪名,给予了极其羞辱的惩罚(穿着罪衣扫厕所),又巧妙地留下了他们的性命,将其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海棠听着这处罚,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也没了,反而生出一丝担忧,小声问:“他们……会不会因此更加恨我,以后想办法报复我?”

皇帝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淡然,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放心,他们没那个机会了。”

海棠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想到一个在她看来非常严重的问题,仰起脸认真地问:“那他们三个,三餐吃什么?该不会……也跟我们吃一样的四菜一汤吧?”

皇帝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和锱铢必较的性子逗得低笑出声,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笃定地说:“你放心。宫规森严,罪役自有其份例。糙米窝头,清汤寡水,能吊着命干活便是皇恩浩荡了。你心爱的螃蟹,他们一片壳子都见不着。”

第四部 第二十二章:蚩尤入梦

宫中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海宽、赵贵、冯保这三人是因针对萧主事,才被陛下用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罪名打发去扫洗茅厕了,堪称杀人诛心。

而那些不知内情的,听闻此事后无不咋舌:这三人胆子也太肥了!竟敢偷看陛下的女人洗澡?陛下竟还没要他们的命?真是皇恩浩荡,法外开恩啊!……呃,难不成,看一眼其实罪不至此?(危险的想法开始蔓延)

那日的蟹脚豆腐汤鲜美异常,全皇宫上下每人分得一只完整的蟹脚,吃得心满意足。海棠走在宫道上,不时有官员、宫女太监停下脚步,真心实意地向她道谢:“多谢萧主事!”、“海棠姑娘费心了!”

整个十月这般有鱼有虾有蟹地吃下来,伙食标准肉眼可见地提升,连礼部那些老古板见到海棠,紧绷的面皮都缓和了许多,甚至能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意。

变化最明显的当属户部。同僚们几乎是集体“婉拒”海棠再回来处理那些繁琐的核销与预算编列工作,他们主动将她名下的差事分摊干净,只求她安心打理好御膳房的账目。

“萧主事,御膳房改革乃当务之急,部里这些琐碎杂事,下官们分担即可,您万万不必分心!”

“是啊是啊,户部有我等在,您放心!”

海棠对此表示抗议:“户部需要我!我得守着我的金库!”

同僚们脸上挂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内心疯狂呐喊:求您了!您去别处开源节流吧!别再盯着我们这点预算了!您守金库的方式就是把钱花在给我们吃上面,我们……我们心里暖,但肝儿颤啊!

十月底,御膳房新得了一批北疆贡来的奇蟹。那蟹壳通红如烈火,蟹足展开长逾一尺,膏脂丰腴,肉质紧实鲜甜,引得百官争相围观。

此蟹源自极北苦寒之地,为保其鲜活,沿途以冰水活体急送,耗费巨资。

海棠盯着那几只张牙舞爪的巨无霸,眼睛发直,口水几乎要流下来。皇帝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宣布:“此北疆奇蟹,朕今日便赏给萧主事了。众卿,可有异议?”

群臣纷纷附和:“臣等无异议!”

皇帝目光特意转向礼部:“礼部呢?可有看法?”

礼部尚书眼皮都没抬,恭敬回道:“陛下圣裁,臣无异议。”

海棠喜出望外。待林述将那几只巨蟹精心烹制妥当后,她非常大方地分给林述和他提拔的三位新采办一人一只硕大的蟹脚,自己则宝贝似的捧着剩下那四只完整的蟹脚,一路小跑去找皇帝,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地分食殆尽。

进入十一月,一切看似顺风顺水。直到一次海棠照例往吏部分发甜点时,发现气氛不同往日。吏部官员们个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之间,连她进来都无暇多顾,案头的午膳更是没动几口。

海棠放下甜点,好奇地问:“今日的菜色不合胃口吗?”

一位官员抬起头,眼下带着青黑,连忙解释:“岂敢岂敢!萧主事送来的膳食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唉,实在是年底考功在即,天下官员的政绩考核、升迁贬黜,千头万绪皆系于此,我等已是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人分出三头六臂,连用膳的工夫都挤不出来,只怕仓促之间,糟蹋了姑娘的美食。”

在海棠的细问下,她才明白,吏部此时正忙于核定全国各地官员一年的政绩、处理任期届满者的调动案、审核候补官员的履历资序,并筹备即将到来的“大计”(全国性官员考核) 。每一桩每一件,都关乎无数官员的前程,也决定着朝廷未来一年的人才布局,确实是重中之重,繁琐至极。

海棠听完,不由得感叹:“原来年底忙得脚不沾地的,不止我们户部啊。”

然而,这句话如同一点星火,瞬间引燃了她脑海中的另一件事——去年兵部那高达八百万两的巨额开销,以及被皇帝强行按下的、清查军饷的念头。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看到猎物般的光芒。

“这个钱……”她在心底默念,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我准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了!”

十一月二十日,所有在秋猎时被海棠“瞻仰”过、手握军饷名册的将军们,于不同驻地,做了同一个梦。

梦境之中,煞气冲天。一位身形魁伟如山的巨神矗立眼前,他铜头铁额,鬓发如戟,周身仿佛缭绕着不散的战云与血气,脚下踏着无形的尸山骨海。

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宛如实质的兵戈,带着最原始的征战与杀伐之气。

是兵主蚩尤!

但凡是个带兵的,谁不认得这位上古的战神、兵家之祖?

还不等将军们从震惊中回神,那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声音便已在梦中炸响:“认得本尊吧?你们这些带兵打仗的崽子,要是不认识本尊,趁早解甲归田!”

蚩尤像打量货物般扫视着他们,继续吼道:“这次来,是替老子女人传个话!她让老子告诉你们,把你们手底下那些营里,能吃能喝能喘气的人头,给老子一个一个数清楚了!如实上报!别贪那点空饷,给老子弄得明明白白!”

他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一丝诡异的“同行理解”:“哼,老子也不是要绝了你们的财路。都是带兵的,知道你们难处。武器维护、战马饲养、战车耗损……这些油水,老子眼下懒得管!现在,老子只要求你把人头数给弄对了!听明白没有?!”

看着梦中将领们或惊疑或不服的神色,蚩尤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当然,老子也知道,光靠嘴说,你们这些杀才根本不会搭理。老子的女人教了老子一套新鲜法子,老子觉得很是不错,说给你们听听!”

他屈指数来,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听着!要是十一月底,你们报上来的人数不对——全身起红疹! 放心,不痛不痒,就是给你提个醒儿!”

“要是十二月底,人数还是假的——红疹照旧,外加一个月行不了房,给老子老老实实当鳏夫!”

“要是明年一月底,还敢糊弄——红疹、不举之外,再加上天天落枕!老子让你睡觉都不得安生!”

“要是到了二月底,还不知死活——” 蚩尤的笑容越发和善,“除了前面所有的惩罚都还在,你那身红疹,就开始奇痒无比了!痒到你抓心挠肝,恨不得扒掉自己一层皮!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龟孙子能忍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梦境轰然破碎。所有将军在同一时刻惊醒,冷汗浸透重衣,梦中蚩尤那狰狞的面容和可怕的阶梯式惩罚,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脑海里。

尽管那噩梦无比真切骇人,但梦终究是梦,醒来后,多数将军只将其归咎于近日劳累或饮食不当,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十二月一日。毫无预兆地,所有曾在梦中面见蚩尤的将军,身上齐齐冒出大片红疹,不痛,却刺目地提醒着他们梦中的警告!

有人开始心惊,也有人强自镇定,认为只是时气所致或集体染疾,纯属巧合。更有那胆大不信邪的,甚至在内心嗤笑:不过是些疹子,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这吓住?他们惴惴不安地回想,下一次的惩罚,似乎是……

一月一日,答案揭晓。

原本在军营中便难得亲近女色的将军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真的……不行了!并非身体有损,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障碍,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这项能力。

到了这一步,恐慌开始真正蔓延。然而,仍有部分将领咬紧牙关,觉得白花花的银子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命还在,这点小事总能熬过去。

真正的考验,在二月一日降临。

天天落枕!这绝非忍忍就能过去的小毛病。每日清晨醒来,脖子便僵直疼痛,难以转动,一整天都得歪着脖子、梗着脑袋处理军务,连训斥部下都显得滑稽可笑,毫无威严气势可言。军中已隐隐有窃窃私语。可即便如此,仍有少数顽固派为了那庞大的利益,强忍着不适,顽强对抗。

三月来临,最后的叠加惩罚生效。持续不断的落枕,加上那身红疹开始爆发出钻心的奇痒!那痒意如同万千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啃噬,让人坐立难安,夜不能寐,恨不得抓烂全身皮肉。

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终于击溃了绝大多数将军的心理防线。银子固然重要,但这生不如死的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海棠在户部,满意地看着每月军饷支出的数额逐月递减。省下来的银子,自然有部分转化为了皇宫内更丰盛、更精致的伙食,人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满足。

三月二十日,熟悉的集体梦境再次降临。蚩尤那煞气腾腾的身影重现,声如雷霆:“听着!凡已如实清点人数、据实上报者,明日醒来,所有恶疾即刻痊愈!至于那几个还敢跟老子耍花枪、顽抗到底的——”他冷哼一声,杀气四溢,“就等着中风偏瘫,在床上度此残生吧!都给老子想清楚了!”

这番最后通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到了三月底核销军饷时,户部统计发现,此项支出比去年十月时,足足减少了十万两!

海棠拿着最新的账册,悄悄计算着。照此趋势,若无重大变故,到了年底,国库竟能积攒下四百四十万两的盈馀!

看着这个数字,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已经看到了堆满库房的银锭在向她招手。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