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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囚笼》第二章 双人训练(下)
三天后,训练进入了新阶段。

“体表大面积接触。”秦屿宣布方案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宣读一份普通的病历,“我们需要对比不同皮肤区域的触觉敏感度。这需要病人处于最大程度放松的状态。”

“最大程度放松,”叶凛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脱光。”

秦屿没有纠正他。

“医用手套、无菌布单、标准检查服。”秦屿将一套叠放整齐的病号服放在床尾,“他会穿上这套衣服,但检查服的设计无法完全覆盖体表——背部、腹部、大腿前侧的大部分皮肤都会暴露在外。”

“也就是说,”叶凛拿起那件检查服抖开,端详着它节省布料的剪裁,“他将穿着这件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衣服,躺在你和我之间,任由我们从头摸到脚。”

秦屿转身面向监护仪,开始校准电极片。

“你的措辞,”他说,没有回头,“非常不专业。”

“措辞不专业,不代表事实不专业。”叶凛走到秦屿身后,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秦屿,你准备了这个方案多久?你在脑子里演练过多少次?”

秦屿继续校准电极片,没有回答。

但叶凛看到了——他的耳尖又泛起了那种极淡的粉色。

陆时予被护士推进治疗室的时候,还不知道今天的训练内容。

他只知道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同——秦屿的脚步声更轻,叶凛的呼吸更缓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他无法命名但身体能够辨认的张力。

那种张力让他心跳加速。

“常规体表触觉评估。”秦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护士会帮你更换检查服,随后我们开始。”

陆时予感觉到护士的手指解开他的病号服,替他换上了一件轻薄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衣物。那件衣物的布料覆盖了他的胸口和腹股沟,但背部完全裸露,大腿前侧也只有一层薄薄的无菌布单。

他被重新安置在床上,面朝上躺着。

门关上了。护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治疗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屿。叶凛。他。

“评估从四肢末端开始。”秦屿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叶凛负责右侧。”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触碰他的脚踝。

秦屿的指尖从外踝开始,沿着腓骨向上移动。叶凛的指尖从内踝开始,沿着胫骨内侧向上。两个人的速度都极其缓慢,像是在用皮肤阅读一部需要逐字逐句体会的经书。

陆时予的脚趾蜷了起来。

“足部屈肌反射正常。”秦屿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但他的手指在陆时予的小腿肚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那里的肌肉正在微微痉挛。

“肌张力偏高。”叶凛补充道,手指在陆时予的另一条小腿上划着小圈,“需要放松。时予,深吸一口气。”

陆时予照做了。

两个人的手指继续上移。

膝盖——腘窝——大腿前侧。

手指划过腘窝的时候,陆时予的整个身体都弹了一下。腘窝是他最怕痒的地方,也是他除了嘴唇以外最敏感的地方。当两个人的手指同时触及那片柔软的、极少被触碰的皮肤时,一股强电流般的感觉从他的膝窝蹿上脊椎,然后炸开在大脑皮层。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敏感度极高。”秦屿在平板上记录了数据,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度,“这一区域需要在后续训练中重点关注。”

“当然。”叶凛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陆时予的膝盖,“我会好好‘关注’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他们有生以来最漫长的半小时。

秦屿和叶凛的手指覆盖了陆时予从脚踝到大腿的每一寸皮肤。腹部、侧腰、胸口——每一个触觉敏感区都被仔细地测试和记录。陆时予的身体在那件薄薄的检查服下越来越烫,皮肤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潮红。

当秦屿的手指滑过陆时予的锁骨时,叶凛的手指也同时到达了另一侧锁骨。

两个人指尖的距离只有一寸。

陆时予的锁骨窝就在那两寸之间,微微凹陷,皮肤薄得可以看见底下的血管。

“颈胸部过渡区域。”秦屿说。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陆时予的锁骨上缘,“触觉神经密度仅次于口周和指尖。”

“秦屿。”叶凛突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任何戏谑。他收回了手指,直起身,看着对面的秦屿,“我们还在‘治疗’他吗?”

秦屿的手指停在陆时予的锁骨上。

“你在质疑我的方案。”

“我没有质疑你的方案。”叶凛绕过床尾,走到秦屿面前。两个人的胸膛几乎贴到了一起,“我质疑的是你。你明明想做的远不止这些,但你用‘医学判断’四个字把一切都包装得冠冕堂皇。”

他伸出手,握住秦屿那只停在陆时予锁骨上的手,将它翻过来,掌心朝上。

“你看——你戴了二层手套,但你的手心已经出汗了。二层手套都挡不住。你有多想直接摸他?”

秦屿想要收回手,但叶凛没有放开。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叶凛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急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他的眼神,你碰他的时候手抖的频率,你在我碰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咬紧牙关——秦屿,你早就不是他的医生了。你是一个试图用听诊器掩饰心跳的人。”

秦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像是从某个被冻了太久的深井里打捞上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寒意和湿气:

“你说得对。”

叶凛放开了他的手。

“我说得对?”

“你说得对。”秦屿重复道,然后做了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摘下了自己的医用手套。

三层手套一只一只被剥下,露出底下汗湿的、微微发红的赤裸手掌。

他用那只赤裸的手,覆上了陆时予的锁骨。

没有隔离。没有程序。没有医学判断。

只有皮肤。

秦屿的掌心直接贴在陆时予的皮肤上,两个人的体温在接触点汇合、交融、攀升。陆时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软了——不是放松,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投降。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这是我的答案。”秦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来,他抬起头,对上叶凛的目光,“你满意了吗?”

叶凛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戏谑,只剩下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轻松。

“不满意。”他脱下自己的手套,将同样赤裸的右手覆上陆时予的另一侧锁骨,“你终于来了。但凭什么只许你一个人摸?”

两个人的手掌同时贴在陆时予的锁骨上。左边是秦屿微凉的掌心,右边是叶凛温热的手掌。陆时予的皮肤在两种温度的夹击下微微颤抖,像一朵被两阵风同时吹拂的花。

陆时予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被他们用真实的手指触碰了——不是戴着医用手套的触碰,不是隔着无菌布单的触碰,而是皮肤贴着皮肤,体温传递体温,生命感知生命。

也许是因为在黑暗中躺了这么久,他终于感觉自己在被看见了。

秦屿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

他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陆时予的眼角,然后看着指腹上那一小片湿痕,皱起眉头。

“泪腺功能恢复。”他说,试图找回那个冷静的医生的口吻。

“闭嘴。”叶凛打断他。

然后他俯下身,在陆时予的另一侧眼角落下一个吻。

那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在陆时予的黑暗世界里,却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这是心理干预。”叶凛直起身,对秦屿说,“病人的情绪需要释放。”

秦屿看着叶凛嘴唇上残留的那一小片水光——陆时予的眼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陆时予的额头上落下了自己的吻。

“这是医学判断。”他说,嘴唇仍然贴着陆时予的额头。

陆时予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打湿了枕头。

他抬起手,向空中摸索。两双手同时接住了他——左手落入冰凉的掌心,右手被温热的五指交扣。

他把两只手都拉到自己的胸口,压着那层薄薄的检查服,压着底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它在跳。”叶凛说,手掌贴着陆时予的手背,感受着胸骨下方有力的搏动。

“我知道。”秦屿说,他的手掌覆在陆时予的另一只手背上,指尖恰好抵着叶凛的手指。

他们都感觉到了——两个掌心之下,那颗心脏正在为两个人而跳。

冰与火,同时抵达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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