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靜返回租屋處,隨即點開Line,最新對話停留在蔡曉州早上的一句:「既然妳覺得沒問題,那我就放心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告訴我喔~」
蔡曉州的留言時間與上一則訊息只差距短短八分鐘,徐晨靜不禁為早上的鬼迷心竅而慚愧,蔡曉州並非隨便一個長相相似的人所能替代的。
「我平安回住處囉!」
「跟老師說喔,我今天工作時……」
大徹大悟的徐晨靜定了定心神,以精簡的語句完整陳述今日的趣事。
或許假日的蔡曉州比平常日悠閒許多,過沒多久,他便敲來了訊息:「那個男醫師大概沒什麼sense,老人家通常聽不慣插電音樂,畢竟幾十年前華語老歌的插電樂器與電子音效,音量都會控制得比較小聲。
「好羨慕他能夠聽到妳的現場表演。」
「我唱歌絕對沒你好聽啦,幸好診所的音樂夠大聲,醫師他應該沒有聽清楚。」
「看妳一直提那個醫生,妳覺得我跟他相比怎麼樣?」
瞧瞧那求誇誇的裝可愛語氣,後頭還附帶一張Q版柴柴搖尾巴的動態貼圖。不得不說,蔡曉州以訊息對話的語氣比起當面跟本人對話,淘氣許多。
若非這支帳號是在她的注目之下,和蔡曉州討要到的,徐晨靜恐怕會誤以為當前的自己正在和聊天機器人打情罵俏。
「嗯……那位醫生學經歷聽起來很厲害,,人也長得滿帥的,可是嘛~
「跟老師比起來還真是小巫見大巫。」
「好耶~我被誇獎了!好開心!!!」
三個驚嘆號下方,蔡曉州另外發了一張柴柴原地打滾的貼圖。
訊息的閒聊只是他內心小劇場的冰山一角,大抵可以想像,蔡曉州平時靦腆安靜的表面下,深藏動輒有千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的安地斯山脈。
要是早在海灘音樂祭前夕,就對蔡曉州有這樣程度的認知,當時就不會誤會他討厭自己了吧。
想像初相遇以來,蔡曉州的各色內心戲,徐晨靜忍俊不住的笑出聲,這一笑也引來一旁謝佳琪的注意。
謝佳琪正追著韓劇,她的眼角餘光瞥見徐晨靜不停痴笑,那笑容在損友眼底幾與痴女無異,使她按捺不住好奇心。
謝佳琪先是趁其不備,再神祕兮兮的撲向對方。
「妳在笑什麼?好猥褻喔~」
徐晨靜被撲倒的當下,除了嚇一大跳,腦筋亦隨之一轉,於戀愛雷達敏銳的謝佳琪面前,她已練就一身臨危不亂的功夫。
「誰猥褻啦?我只是在跟朋友聊說,今天坐鎮診所的,是一個長得有點像蔡曉州的醫師。」
徐晨靜將助理們在蔡曜州診次上畫風突變的妝容,以及蔡曜州的行徑說予謝佳琪聽,謝佳琪愈聽,雙眼瞪得愈是渾圓。
「據我以往的觀察,如果是周杰倫愛好者,兼有愛說教的隱藏屬性,通常都是表面低調,實則中二病病入膏肓的人。感覺長著一張小蔡臉的人,個性都很奇葩。」
「蔡曉州明明是暖男好嗎?他才不會擺架子說教呢。」
徐晨靜特別偏袒蔡曉州這點,經歷大三下學期,謝佳琪早見怪不怪,「是啦!小蔡私下都不喜歡跟學生有課業以外的互動,自然沒什麼機會給他說教嘛。」
其實徐晨靜也非常希望,能讓中文系的學生們知道,私下的蔡曉州同樣非常友善,只是蔡曉州大概不希望自己的另一面被學生們看個精光。
恰巧聊到蔡曉州的話題,謝佳琪突然憶起系上這幾天的轟動,想著徐晨靜上學期和蔡曉州互動挺密集的,遂提及:「講到小蔡,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欸!我以前不是和妳說過,他有一門和日本漢學相關的碩班選修課嗎?那門選修課居然在上上周的二階段選課結束後,莫名其妙被砍掉,到現在還無消無息。」
儘管謝佳琪只是純粹分享,卻足以讓徐晨靜的心情自沉浸於甜意的怡然,一秒盪到谷底。
「怎麼會這樣?發生什麼事了?」徐晨靜驚訝的問。
「據碩班的學姐說,小蔡的選修課時段和碩博班必修課撞到,所以被緊急砍掉。」
這說詞在徐晨靜耳裡聽來充滿紕漏,「這門課不是去年也有開嗎?為什麼去年開得成,今年卻會卡關?而且怎麼到了二階選課這樣的節骨眼才把課無預警廢掉?」
「不曉得系辦是怎麼安排的,硬是更改今年小蔡的時段,和必修撞檔還不盡快處理,課說砍就砍,讓不少想選那門課的研究所學長姐們很不滿,系主任才剛換人當,就出這種包,系辦處事真兩光。」
謝佳琪聳聳肩,以旁觀者的角度概述狀況,卻將徐晨靜的心境越往局內推擠。
「這非常不尊重蔡老師,根本是在欺負人家嘛......」
徐晨靜忿忿的喃喃,手指則快速滑動蔡曉州的聊天室,從兩人互加好友的第一張問好貼圖,直到最新的對話記錄,全無得以窺探蔡曉州在工作遭逢變故的端倪。
「妳怎麼比小蔡還緊張啊......?」
經徐晨靜連珠炮般的幾連問,謝佳琪愣了幾秒,她釐清事態後,故作平靜的問:「晨靜,妳該不會......暗戀小蔡吧?」
被突襲的徐晨靜熟練地別開對方透視人心的視線,「他明明是個老實人,卻常常被欺負,我只是為他打抱不平而已。」
「喔,是喔?」
情急的反應最是騙不了人,徐晨靜的臉蛋已然泛紅卻不自覺。
就謝佳琪的角度看待,喜歡上學期結束就不再有交集的老師,就像變形記裡愛上雕像的比馬龍,若無奇蹟注定無果,遂看破而不直白說破。
至於對徐晨靜本人而言,她竟毫不知情的現實頓時倒打了她一把,自海灘音樂祭以來,與蔡曉州逐步拉近的距離之間,其實仍矗立一道無形的高牆。
但換位思考,自己從來也是報喜不報憂。
徐晨靜打住猶疑,下定決心後,遂在一派和樂的聊天室裡打出幾行字:「哈哈~老師好容易滿足哦~」
「老師最近的工作還順利嗎?」
「剛剛無聊逛選課系統,發現老師的『日本漢學研究』不見惹。」
「發生什麼事了QQ」
雖然蔡曉州立刻捎來了答覆:「就選課人數沒有達到系所標準,所以沒開成。
「這學期的課程被排到較不理想的時段,運氣不好,難免的事啦。
「少了一門課,代表我能多出時間處理其他學術任務,妳不用擔心啦(二頭肌 jpg.)」
可他的用字遣詞明顯只是大事化小,並不打算細究,他大抵是不愛將私事公諸在外的人。
若蔡曉州本人無分享的意願,身為外人,她便無從也不敢過問。身為學生眼中,掌管學生生殺大權,呼風喚雨的老師,以及其他助理教授眼底的好好同事,這對他而言或許只是無足輕重的小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