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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三四.小女人的嘴砲(2)
「我吃這個就好。」

 「不點甜點跟飲料嗎?」蔡曉州對徐晨靜的客套十分訝異。

 「對啊!我不用飲料跟甜點啦......」徐晨靜瞎掰了個滿爛的藉口:「我在節食減肥。」

 「減肥?」

 蔡曉州先是納悶地掃了體態相當標準的徐晨靜一眼,回想起上個學期,她只要有實驗課,就得挨餓的口述,他直白的說:「我都要請客了,就是不怕妳吃,妳好歹也點套餐嘛。」

 「錢也是你辛苦賺的,我沒關係,吃這樣就飽了。」徐晨靜實在是不忍心順著菜單的價格往下看。

 「妳不必為我省這種小錢啦,我學校的薪水加上樂團的收入,就算是淡季,一個月最少也有幾十……」

 蔡曉州發現自己在無意間自爆了收入,連忙住嘴,卻見徐晨靜手中的菜單嘩地滑落至桌面,他明白如今已是覆水難收。

 「……你頭殼壞掉了嗎?」

 徐晨靜此話一出,令蔡曉州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你前天居然為了佔你總收入不到四分之一的教授職位哭得唏哩嘩啦的?別人還以為你要是沒了教職,就要喝西北風了哩!

 「要是我有這能耐,早辭職不幹了!你將寫論文、做研究、教書備課的時間拿來精進音樂,接更多通告,收入根本呈指數型翻倍好嗎?

 「Time is money!

 「你的時間成本比你想像的高太多了!你幫延平大學寫論文的時候,銀行存款都在哭泣你知道嗎?

 「當甚麼教授?你根本是在擋其他團員的財路,他們沒跟你計較是他們脾氣好,趕快給老娘專心搞音樂去!錢不香嗎?」

 徐晨靜冷靜卻字字犀利,得理不饒人的嘴砲模式,有如萬箭穿心,使對坐的蔡曉州一臉懵然,只能低頭領教,越發渺小的玩著手指。

 「......對不起,我好像真的很笨......」

 直到蔡曉州微蹙起眉頭,一雙清澈的杏眼閃爍著無辜的高光,像犯了錯的小學生委屈巴巴的認錯,徐晨靜才瞬間自順口不已的滔滔不絕清醒。

 意識到自己方才太過順口的將心裡話一股腦兒傾瀉,甚至連「老娘」這種跟謝佳琪說笑時的粗口都在蔡曉州面前一逕爆出,徐晨靜慌慌張張地縮回原始的小女人模式,以前天晚上那獨有的溫柔口吻圓場:「我剛剛不是在批評你啦,你別誤會……。」

 「……我改點這個好了。」徐晨靜匆匆翻開菜單,指向其中一道套餐名目,好緩和被她一個閃神而搞砸的氣氛。

 「香煎迷迭香雞排?」

 蔡曉州順著她的手指所及之處,瞄向一旁的價目表,他忍不住再度祭出可憐兮兮的語調,「所以……你嘴我嘴那麼凶,最後還是點最便宜的套餐?少說也點牛肉類的啊?」

 「唉唷~白肉富含優質蛋白質,CP值非常高啊。」對上蔡曉州楚楚可憐的眼神,若有地洞,徐晨靜真想一口氣往地底鑽,「啊......謝謝你請我吃飯......我去洗手間洗個手。」

 說完,她便藉著洗手的爛理由,逃到看不到蔡曉州的地方,冷卻自作孽的社死。

 「啊啊啊~我剛剛到底在說什麼啦!」

 徐晨靜扶著洗手台的鏡子,反省剛才如同脫韁野馬的舉止。她的理智明明曉得身為拂曉的主唱,收入肯定不少,卻因前天一時憐憫心作祟,聽信了他那句「無業遊民」論。

 何況高中時,她早已習慣每年寒暑假,都會到日、韓、歐美度假的同學跟自己喊窮,在這種前提下,她不該對蔡曉州說出那麼難聽的話才是。

 但徐晨靜明白,除了這點外,使她理智線斷裂的最後一根稻草,還包括蔡曉州擁有她崇拜不已的才能,卻自願耽誤前程,可這也構不成她大驚小怪的藉口。

 爬梳好情緒後,徐晨靜已走出洗手間。回到座位前,路過舞台區的她受到回憶的驅使,在附近逗留了會兒,參觀十年前所沒有的照片牆。原來照片牆上所記錄的,是自餐廳開業以來,所有歌手與樂手表演的點點滴滴。

 徐晨靜好奇地尋找一抹已在她的腦海褪成朦朧輪廓,卻教她永生難忘的身影。

 謝師宴那天,老師到底說了甚麼,隔壁同學的家長們到底跟老師聊了甚麼,乃至於她吃過哪些料理,徐晨靜壓根也記不得。如今,仍在她生命留下印痕的,是當時在台上自彈自唱的男大生。

 雖然忘了他的外表,但她記得他唱了甚麼歌,她點了哪一首歌,以及他彈吉他的模樣,因為這是她學習吉他的啟蒙。

 沉浸在只有她與那位男大生的回憶,徐晨靜游移的眼光最後停留在一幀令她瞳孔一縮的畫面。

 被錶框起來的照片主角擁有細碎的瀏海,配戴一副圓框眼鏡,穿著一套在記憶深處鮮明不已的格子襯衫外套,儼然一位青澀俊秀的大男孩。他彈著一把吉他,朝舞台前一個掛著燦爛笑容,為他鼓掌的女童微笑。

 那名女童的樣貌將徐晨靜的眼睛死釘在照片上,因為她那身明顯為制服的正裝,正是徐晨靜的小學制服。

 至於女童的外貌,徐晨靜再熟悉不過了,黑黑醜醜的,臉頰還留有嬰兒肥,正是她十二歲的黑歷史!

 當前舞台的燈光較十年前柔暖許多,正因如此,徐晨靜更能肯定,那張照片裡的主角就是那位形象比白紙還模糊的吉他大神。她抱持懷舊的心情聚焦在那位男大生身上,他的左手手指仍停留在一首歌的最後一個和弦,耳尖泛紅,雙脣微抿,朝她綻露靦腆的笑容。

 徐晨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只剩線稿的過去塗上了漸層的色彩,愈發清晰,但在回味的過程中,她漸漸發覺,該名吉他大神的長相有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

 那雙在日光燈下映出光澤,藏掩內斂與羞澀的鹿眼,或是臉龐浮現的笑窩,在即將年滿二十二歲的徐晨靜眼底皆莫名眼熟。

 她回頭望向位置上的蔡曉州,不巧撞上他的目光,嚇得徐晨靜急忙收回沒禮貌的側目。雖說僅止一瞥,卻給足她機會確定了,蔡曉州臉部與鼻樑的線條與這名男大生極其神似。

 徐晨靜狐疑地思索可能性。

 「有可能這麼巧嗎?

 「如果真的這麼巧,等一下是不是可以去買張樂透或簽運彩了?」

 「妳在看什麼啊?」

 自問自答間,一道明顯非她自言自語的男聲打斷她的思考,徐晨靜下意識啪地伸手蓋住十二歲的自己,故作若無其事的笑說:「沒事,我在欣賞照片啦。」

 眼光總是追隨徐晨靜的蔡曉州,自然而然注意到被她蓋住一半的照片。

 彷彿來到百貨公司玩具區的小孩子,蔡曉州兩眼霍然發亮,注視著方才徐晨靜盯了許久的人物,他驚喜的說:「天啊?老闆什麼時候拍了這張照片啊?我都沒發覺呢!」

 「這人真的是老師嗎?」徐晨靜訝異的問。

 「對啊,在這裡駐唱是我大學時候的事了,那時的我大概比妳現在小個一、兩歲吧,還滿屁的。」蔡曉州搓了搓後頸,突如其來見到十年前的樣子,怪難為情的,「不過妳為什麼要把另一邊遮住?」

 此時,他害臊的笑顏和照片裡的青年根本如出一轍,他的承認讓徐晨靜倒抽一口氣,看來今天樂透真的買定了是吧。

 「就……,在想我們是不是十年前就見過面了。」

 「怎麼說?」

 徐晨靜勉為其難的鬆開遮蔽黑歷史的手掌,完整版的圖像一映入眼簾,蔡曉州又驚又喜的湊近照片,「天啊!好懷念喔!是那個小妹妹耶!好多年了,我都快忘了她長怎樣了......」

 說著說著,蔡曉州竟拿出手機,打算拍下這張照片,徐晨靜嚇得再次擋住他的手機鏡頭,「我太醜了,別拍我啦!」

 蔡曉州趕忙賠不是跟解釋:「對不起啦,我沒有要偷拍妳的意思,我是要拍這張相片。」

 「那我還是有入鏡啊,這個小女生是我,跟你比起來,我這個女哥布林沒什麼好拍的啦。」

 徐晨靜說得面紅耳赤,和異性的生平第一次飯局,怎麼處處是尷尬?

 至於她的解釋,倒教蔡曉州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他的眼睛不停逡巡於照片裡的小女孩與徐晨靜。雖說小女孩比站在他跟前的徐晨靜黑了些,體態亦圓潤了些,但那眉眼的神韻與朝氣確實是她。

 縱然理性意識到了這點,感性尚不敢置信的蔡曉州愣視著徐晨靜,兩人的視線就此交匯。

 流星閃逝般的萍水相逢,亦橫跨了十載光陰,如潮汐湧入兩人之間的潮間帶,將兩人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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