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擊敗人喔……」謝佳琪在腦海中組織該名老教授的事蹟,「她上課從不用ppt,都是寫板書,講得東西不少,認真聽多少可以學到一點東西,但她規矩超多,非常容易因小事情爆氣,還會拿成績情勒學生。聽碩博班的學長姐說,她常強迫已經在國高中當老師的研究生當不支薪助理,藉此節省助理費。」
「哇……感覺是個難搞的人。」
徐晨靜暫且擱置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手指,倒和她一直以來,判斷一個老師機車與否的經驗法則相切合。眼看徐晨靜給予了回饋,謝佳琪越說越起勁。
「上個學期,我們考慮要選星期五哪一門課時,不是有兩個選項,一個是小蔡的課,另一個是評分方式複雜,大綱被一大堆規矩塞滿的課?那門課就是她開的。」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在蔡曉州與魔王之間做出極限二選一了是吧,徐晨靜突然慶幸起自己頗有看老師的眼光。
對學生來說,躲避魔王老師只須一時,不過對蔡曉州而言,那是他日日夜夜的職場前輩,躲也多不了,這著實讓徐晨靜為他捏了好大把冷汗。
話題告一段落,謝佳琪進浴室洗澡,徐晨靜也趕上了落後的報告進度。她趁空檔打開手機,發現蔡曉州在五分鐘前傳來一則訊息:「我有些話想說,妳方不方便接電話?」
這令徐晨靜有些訝異,她拚命回思昨日,自己沒有做出任何出格之舉吧?雖說內心被期待與害怕受傷的心情交雜纏繞,她依然當機立斷的答覆:「我都行啊。」
沒過多久,訊息欄便呈現已讀狀態,再下一秒,聊天室立即進入通話模式,一如昨晚那一通電話的突如其來,一切均發生在徐晨靜仍未做好心理準備的狀態。
這麼正經八百,到底是要說什麼?
接起電話前,徐晨靜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足以想見另一端的蔡曉州端端正正,義正詞嚴地說著令她忐忑不安的話。
然而,接起電話的瞬間,頁面頓時跳出徐晨靜想都沒想過的畫面。
畫面裡的蔡曉州配戴一副復古圓框眼鏡,上半身只穿一件灰色V領內衣,髮絲蓬鬆毛躁,瀏海自然的垂覆額頭,還翹起幾撮不甚服貼的呆毛,活脫脫像是剛洗完澡的居家頹廢風。
更要命的是,蔡曉州懷裡還緊抱著一隻抱枕大小的嚕嚕米娃娃,日用小物圖案與頭貼都是嚕嚕米就算了,竟然連房間都供著那麼大一隻的嚕嚕米,實在蠢萌蠢萌的,讓徐晨靜噗哧而笑。
另一邊,當電話接通的剎那,徐晨靜從驚訝到憋笑的表情亦真真切切映現在蔡曉州的頁面,他這才後知後覺的驚覺,自己不小心按到視訊通話。
「啊......對不起,我不小心開成視訊了。」
蔡曉州倉促的切掉相機,那驀然瞪大的雙眼與錯愕的神情,挺不希望在徐晨靜面前展現不得體的模樣,卻教她永生難忘。
「不會啦,視訊也能講話啊。」徐晨靜壓抑笑意,佯裝若無其事的關心:「老師昨晚有睡好嗎?」
「有......。那個,昨晚非常謝謝妳,也很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看來蔡曉州昨天並沒有醉得不省人事,意識皆處於清楚的狀態。
「那稱不上麻煩啦,我之前才叫做給你添麻煩哩!老師的絕對音感回來了嗎?」
「嗯......,找回來了,不過我也被羅賓罵死了。」
「他也是擔心你啊,昨晚連絡不到你,羅賓打電話給我時,感覺得出他很著急。」
「昨天是我太情緒化了,這幾天我會去釐清系上內部的問題,再做後續打算。」
蔡曉州的聲音帶有欲言又止的害臊,意念卻是無比認真與真誠,得以遙想他環抱嚕嚕米的臂膀越發越緊。
「真的很謝謝妳……那個,不曉得明天晚上妳有沒有空?」
「有啊,怎麼了嗎?」
「就是啊……我讀大學的暑假,常常到某家在部落客間滿有口碑的音樂餐廳打工,那裡的餐點非常好吃……想說請妳吃頓晚餐。」
蔡曉州的口吻與海灘音樂祭的煙火大會時,詢問她聯絡方式的支吾如出一轍。
不過吃人免錢飯和給予聯絡方式,對徐晨靜而言是兩碼子事,她有預感,蔡曉州口中的這家餐廳,價碼鐵定不便宜。
「老師不用為了我破費啦!」
「那不算『破費』啦。」蔡曉州頓了頓,挺自責地說:「聽我哥說,妳昨天早上明明在醫院吃了不少苦,但……妳晚上還為了我那麼……總之,如果妳不接受……我會過意不去。」
徐晨靜聽得出這一席話才是他打這通電話的重點,蔡曉州不單單只想還人情,更多的是表達他發自內心的感激與內疚。
況且蔡曉州的語調委屈巴巴的,徐晨靜幾乎猜想得到,若她堅持婉拒,他一定會變成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失落的垂下耳朵。
如果僅是不希望在金錢上虧欠他人,徐晨靜大可維持一貫井水不犯河水的作風,但她著實拒絕不了一份熾熱的心意。
「那就謝謝老師了……」
「那我等一下傳地址給妳!」
得到徐晨靜的答應後,蔡曉州根本是瘋狂搖尾巴的拉不拉多犬,肯定滿眼喜出望外。
覺得他像洗三溫暖的心情很好笑,徐晨靜故作埋怨,「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讓別人出錢,這會讓我很不好意思呢。」
「趁出社會前,能多凹別人一點是一點啊,出社會後就沒有這種福利了。」
「老師這是在鼓勵我白吃白喝嗎?」徐晨靜忍俊不禁的吃笑。
「有凹有機會啊……別人給不給凹,我是不知道,但妳明天可以多凹我一點……真的……。」
徐晨靜的心臟此刻莫名漏了半拍,這句話怎麼有種蔡老師偏心的既視感呢?
難得撥通了電話,打破既往總是擔心打擾對方的障礙,任何一方皆不好意思就此掛斷維繫彼此聲覺的橋樑。
直到謝佳琪走出浴室,甚至吹乾了頭髮,開始賴在床上耍廢,兩人才互道晚安,結束這一回合的對話,這也讓謝佳琪得以一窺徐晨靜的談話。
眼看講電話的全程,徐晨靜的嘴角從未塌陷,那甜滋滋的嬌笑完全是戀愛中的少女,而且她從頭到尾,不停以「老師」稱呼彼方,儘管對謝佳琪來說,實在過於曲折離奇,她仍按捺不住熊熊烈火般的徵信社魂,瞇起雙眼。
「妳該不會……在和小蔡講電話吧?」
這一句話令徐晨靜的雙眼愣得渾圓,她的雙頰宛如提前承認了謝佳琪的質問,泛起了緋紅。
這下徐晨靜不得不承認:「是啦……怎麼了嗎?」
「天啊!太勁爆了!」徐晨靜的親口證實似晴天霹靂,謝佳琪好奇的湊上,八卦地問:「喂喂喂,妳到底怎麼拿到小蔡的聯絡方式,還讓他主動打電話給妳的?小蔡從不在學生面前展示任何私領域欸。」
「喔……,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中醫診所有個不管名字或長相,都和蔡老師類似的年輕醫師嗎?他就是蔡老師的哥哥,然後我們就……」
「所以妳就透過小蔡的哥哥,跟小蔡搭上線了?」
「……算是吧。」
徐晨靜委實說不出口,她認識蔡曉州已非一天、兩天的事了,也不敢隨意透露拂曉的一切。
不過光是徐晨靜私下仍與蔡曉州保持聯繫,看在謝佳琪眼底已足夠狗血。原以為徐晨靜的暗戀只是遙不可及的單相思,殊不知她真是太小看徐晨靜的行動力了。
至於最跌破謝佳琪眼鏡的,無非蔡曉州的主動,如今回味著上學期兩人在課後的互動,謝佳琪好事的笑著:「嗯哼~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