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二深夜十一點半,南區中興大學體育館地下的教練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黃牌大衛杜夫煙草味,以及幾罐喝空了的台灣啤酒鐵罐。陳秉剛總教練——也就是黎悅庭口中那個不修邊幅的「大叔」,此時正大大咧咧地將一雙沾滿了紅土的舊運動鞋架在辦公桌上。他一邊用粗糙的手指扣著唏噓的短鬚,一邊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份剛從跨校選課系統後台強行攔截下來的申請名單。
名單的最頂端,赫然寫著:『應用日語系,黎悅庭,跨校修讀【棒球運動與戰術研究】。』
「媽的,這丫頭,動作比老子想像的還要快。不愧是牡羊座的怪物。」
陳秉剛嘿嘿冷笑了一聲,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在煙霧繚繞中閃爍著狼一般的狂熱。昨晚在深夜的鐵皮打擊網裡,黎悅庭那完美的蹲捕姿態、左手穩到不可思議的接球延伸,以及她那雙佈滿了瘋狂揮棒硬繭的手掌,已經徹底燒斷了這位瘋狗教練大叔大腦裡的最後一根理智線。
大專棒球聯賽(UBL)歷史上,從來沒有女生擔任硬式棒球主戰捕手的先例,更別提還是個跨校的私校應用日語系大一新生。這在那些坐在台北辦公室裡、滿腦子都是傳統與規章的體育官員眼裡,簡直是離經叛道的瘋子行徑。
可陳秉剛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傳統。
『砰!』
辦公室的木門猛地被推開,中興大學體育室的主任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公文,語氣無比沈重:「老陳,你瘋了是不是?你今天下午竟然直接用體育室的官方帳號,通過了那個台中科大女學生的跨校選課?而且你還把她登記在我們甲組硬式棒球隊的預備球員名單裡?大專體總那邊的規章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甲組聯賽是……」
「主任,規章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專體總那群老傢伙懂個屁的棒球?」
陳秉剛連腳都懶得放下來,直接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隔著裊裊煙霧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嘴的大叔痞氣:「我昨晚親自接了那丫頭一球。那球感、那框架,還有她藏在狼尾捲髮底下的那股狠勁……老子把話放在這,她要是不上場,今年的大專聯賽中興就等著繼續在預賽被台體大和國體大當孫子打。這個丫頭,老子不論如何、就算是用搶的,也一定要把她弄到中興大學棒球隊的手裡!」
「老陳!這不是你耍流氓的時候!」主任氣得一巴掌砸在桌上,「大專體總的規章第一條就是……」
「主任,你別跟我扯第一條。」陳秉剛吐出一個煙圈,眼神深處那股草根教練的鐵血與瘋狂瞬間炸裂,他猛地收回腳,身子前傾,死死盯著主任:「規章只說了『各校在學學生』,可沒限定性別。再說了,中臺灣大學系統(M6)是教育部立案通過的,跨校選課修讀體育視同本校學分。只要她選了我的課,她名義上就是我陳秉剛的學生!規章防線有漏洞,老子今天就是要帶著那丫頭,把這層傳統的破網給生生撕開一個大窟窿!」
還沒等主任反應過來,陳秉剛已經雷厲風行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另一隻手拎起半罐台啤,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中興教練夾克,大喇喇地往外走去。
「老陳!大半夜的你又要去哪裡搞事?」主任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大喊。
「去台北!找大專體總那群坐在冷氣房裡看數據的老古董拍桌子!」陳秉剛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笑得像個得逞的無賴。
隔天禮拜三上午,台北大專體育總會的博愛特區辦公室裡。
冷氣吹得無比舒適,幾位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聯賽規章委員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泡著老人茶。然而,這份屬於公務員的平靜,卻在上午十點整被一聲巨響徹底粉碎。
『轟隆!』
辦公室那扇精緻的雕花木門被人用極其粗暴的力道一腳踹開。陳秉剛踩著他那雙沾滿了台中紅土的舊運動鞋,滿臉胡渣、帶著一身沒睡飽的暴躁戾氣,大喇喇地直接闖了進來。
「陳秉剛?!你、你怎麼沒預約就闖進來了?這裡是大專體總……」祕書小姐嚇得花容失色。
「老張!老李!別在那邊給老子裝死泡茶!」
陳秉剛劈頭就是一記瘋狗般的咆哮,震得天花板上的輕鋼架彷彿都在抖動。他兩步併作兩步衝到正中央的辦公桌前,『啪』地一聲,將昨晚連夜印出來的「中臺灣大學系統跨校選課條例」以及黎悅庭滿是硬繭的手掌照片,狠狠地砸在了首席委員的臉前。
「老陳,你一大清早發什麼神經?」首席委員擦了擦被茶水濺到的西裝,皺著眉頭喝斥:「你們中興大學今年甲組的參賽名單不是交了嗎?又想搞什麼花樣?」
「老子要加一個人。大一新生,主戰捕手。」陳秉剛一屁股坐在辦公桌邊緣,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他們,語氣橫得像個土匪。
「胡鬧!名單都截止了,而且我們看了系統,你登記的那個叫黎悅庭的……是個女生?!還是台中科大的日文系大一新生?!陳秉剛,你當大專聯賽是你們台中的業餘慢速壘球打擊場是不是?女生打甲組硬式棒球?跨校參賽?這違反了我們三十年來的……」
「去你媽的三十年傳統!」
陳秉剛猛地一巴掌砸在實木辦公桌上,力道大得讓茶杯『當啷』一聲碎裂開來。他那雙唏噓短鬚下的嘴唇一咧,眼神裡閃爍著極度冰冷且瘋狂的鐵血狠勁:「規章哪一條、哪一個字寫了女生不能打甲組?你們三十年前制定規章的時候,中臺灣大學系統互認學分條例出來了沒有?沒有吧!」
幾位委員被他這股草根瘋狗般的威壓逼得面面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邊白。
「老陳,你這是鑽空子、是流氓行徑……」另一個委員試圖講道理。
「老子今天就是來當流氓的!」陳秉剛冷哼一聲,雙手抱胸,徹底開啟了無賴模式:「實話告訴你們,那丫頭的跨校選課今天早上已經正式生效了。教育部互認學分的紅頭文件就在這。你們大專體總要是敢因為『性別』和『跨校』把她攔在紅土線外面,老子明天就聯絡全台灣的體育記者、還有台中的立委,直接召開記者會,控訴大專體總性別歧視、打壓學生受教權!」
聽到「記者會」和「性別歧視」這幾個字,幾位體育官員的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滲了出來。現在的網路輿論有多恐怖,他們比誰都清楚,要是真讓這條「瘋狗陳」把事情鬧大,他們的烏紗帽誰也保不住。
「老陳……你、你這是在威脅我們……」首席委員的聲音有些發抖。
「沒錯,老子就是在威脅你們。」陳秉剛拍了拍夾克上的煙灰,重新露出了那抹江湖大叔的痞笑,語氣雖然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那丫頭說了,只要我能辦成,她就立刻加入。老子在台中跟她誇了海口,這張臉要是丟了,我回去還怎麼帶球隊?名單給老子簽了,規章漏洞老子幫你們補。今年大專聯賽的頭條,中興要定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窒息沉默。幾位西裝革履的官員看著桌上那張黎悅庭佈滿厚繭、為了夢想瘋狂揮棒的手掌照片,再看看眼前這尊油鹽不進的瘋狗總教練,最終,只能無可奈何地長嘆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抓起了鋼筆。
陳秉剛看著那落下的簽名,嘴角的鬍渣瘋狂地上揚。
規章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被他這隻瘋狗給生生撕裂了。
與此同時,中興大學的男生宿舍裡。
剛洗完澡的林修喆正戴著黑細框圓眼鏡站在桌前。他的右手正小心翼翼地伸進那個刺著金色「喆」字的黑色頂級投手手套裡,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了起來,點開 Facebook,那個聊天室頂端跳出了黎悅庭的名字。
【黎悅庭:林修喆!剛剛大叔傳簡訊來,台北那邊的規章被他砸爛了。跨校合約作戰大獲全勝!明天禮拜四,下午四點【棒球運動與戰術研究】第一堂課,老娘要直接進你們中興大學的教室。你這個膽小鬼,明天要是敢坐在教室角落當隱形人,你就真的死、定、了!(惡魔貼圖)】
林修喆看著螢幕上的文字,黑框眼鏡後的雙眼猛地縮緊,整個人差點在大一的寢室裡驚慌失措地叫出聲來。
那個留著狼尾捲髮、腹黑霸道的女孩,明天……真的要強行跨進他的世界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