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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安》20
兩小時的時差,隔著一片遼闊的南洋海域。

陳梔離開香港遠走他鄉後,距離從未拉遠過兩人之間的牽絆,反倒讓這段無名分的情愫,在晝夜錯落的時光裡,瘋狂生根,綿綿蔓延。

他們佔據了彼此所有的日常。

清晨睜眼,第一條訊息永遠是對方的問候;深夜入夢前,最後一句軟語只留給彼此。手機通話常常一掛就是整晚,閒時碎碎閒聊日常點滴,累時就安靜相伴,聽著螢幕另一端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哪怕全程沉默無語,也捨不得按下掛斷。

身邊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一對。親密、依戀、獨佔、偏愛,每一處細節都像極了熱戀的情侶。

可只有林桉自己知道。

這段看似炙熱的關係,從頭到尾,都籠罩著一層朦朧柔軟、卻讓人無處落腳的曖昧。

沒有官宣,沒有名分,沒有落實的承諾。

有的,只是無數次小心翼翼的試探,反反覆覆的拉扯,深夜獨自一人的胡思亂想,以及藏在溫柔底下、說不出口的忐忑與煎熬。

林桉性子向來安靜敏感,愛得淺,卻陷得深。

越是沉溺陳梔給她的獨有溫柔,心底越是空落落的不安。她看過他手機裡遲遲未清理的舊痕跡,那些不願捨棄的過往,像一粒細軟的沙,堵在心口,不痛,卻時時悵然。

林桉本就生性敏感,極度缺乏安全感,愛得越深,心裡便越是慌亂動搖。她始終沒辦法坦然接受這段曖昧不清的關係,更沒辦法篤定陳梔藏在心底的真心。舊事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間,時不時隱隱作痛。看著他遲遲不願清理的前任痕跡,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壓不住,在二月二十七號這晚,一字一句將心底所有質問全都說了出口。

「如果你真的已經徹底放下,那些舊照早就該清理乾淨,何必一直拖延。」
「你從前不捨得刪,偏偏認識我之後才願意處理,難道你的釋懷,只是害怕我介意、害怕我多想嗎?」
「你刪除之前明明坦言還沒放下,和我聊過之後就改口說早已釋懷,這樣真的說得過去嗎?」
「為什麼當初分開的時候不願意清理,偏偏要拖到現在,臨近我們關係明朗之時才行動?」

面對林桉連綿的質問,陳梔依舊是一貫淡然的態度,只輕輕解釋,不過是自己生性懶散,常年不在香港,舊照片時間混亂,才一直擱置到如今。

一句輕飄飄的懶惰,根本撫不平林桉心底所有的不安。

她比誰都清楚,這份遲疑從來不是懶散,而是他心底從未真正和過往翻篇,是他對這段感情,始終少了一份堅定。恐懼慢慢侵蝕內心,她將所有自卑與軟弱全數攤開,聲音帶著淺淺的無力:

「我真的很害怕。我總在想,等到這陣新鮮感過去,你遲早會放大我身上所有缺點。我一早就和你說過,我怕總有一天,你會覺得我無趣,會遇見比我更好的人。」
「我總是執著於你的過往,總是揪著舊事不放,日後你會不會覺得我小氣,覺得我總愛翻舊帳?」

她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只是愛得太認真,所以根本輸不起。

過往她也曾幾次委婉暗示,試探他的心意,陳梔卻總是刻意避開,裝作渾然不懂。這一晚,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提起:「從前我一次次試探,你為什麼始終不願正面回應?」

屏幕那頭沉默許久,陳梔才緩緩坦白心底的怯懦。

「我只是心裡膽怯。」他緩緩道出心聲,「我害怕說開之後,一切都變得尷尬。也怕自己認真付出,最後只是自作多情。更怕說破心意之後,就連如今這樣相處的資格都沒有了。」

原來這一路的曖昧、退縮、刻意回避,從來都不是無動於衷。他不是不動心,只是害怕受傷;不是不在乎,只是沒有勇氣給出承諾。

林桉聽著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只能軟著聲線執著追問:「若是如此,你大可以慢慢斟酌,我可以等你從外地回來,等你徹底想清楚,確定自己能一直這樣待我。」
「可我總會不安,我要怎麼確定,你對我的好不是一時熱忱?又要怎麼確定,日後你不會慢慢收斂所有溫柔?」

這一整晚,二人就這樣來來回回拉扯爭執。她一遍遍掏心剖白,訴盡所有不安與顧慮;他一次次溫柔安撫,反覆解釋心意,認真回應她所有的情緒。

他說和前任分開後便再無往來,早已放下過往;
他說此刻心裡裝的只有她,從不會再念想旁人;
他說會一直哄著她,願意和她一同面對所有問題,從不會讓她獨自承擔;
他說愛便是接納一個人的全部,願意包容她所有敏感與小情緒;
他說倘若二人正式在一起,便絕不會再有二心。

一向被動退縮、從不敢直白告白的少年,終於鼓起所有勇氣,卸下所有猶豫與膽怯。
隔著屏幕,一字一句認真對她說:
「我不想再同你曖昧落去,我是真喜歡你。
每日同你聊天、通電話,我都很開心。
我不想再令你擔心、令你難過、令你沒有安全感。
我想堂堂正正愛著你,做你男朋友,好好同你一齊。」

遲來已久的告白落下,所有拉扯、試探、心酸、煎熬,瞬間煙消雲散。
前一秒還在曖昧裡輾轉難眠,下一秒就墜入滿溢的甜蜜。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告白結束當下,兩個人幾乎同時打開動態,跨過遙遠距離,同步官宣彼此。
大大方方公開,明目張膽偏愛,把藏了無數日夜的心意,昭告全世界。

從此不必试探真心,不必糾結身份,不必在曖昧裡受委屈。
兩個極度相愛、極度黏人的人,熬過了所有心酸拉扯,終於名正言順,長相廝守,日夜相伴,滿盡溫柔。

正式成為彼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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