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關係之後,林桉的世界好像突然被揉進了一團溫軟的光。
休學在家的日子從來都是漫長且沉寂的。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的生活重複又單調,睜眼、發呆、望著窗外、輾轉入眠,日復一日,沒有人過問她的情緒,沒人在意她今天是否開心,沒人接住她滿心滿腹的零碎心事。她習慣了獨自消化所有孤獨,習慣把生活裡所有細碎小事、瞬間觸動全部悶在心裡,不說、不分享、不打擾任何人。
可遇見陳栀之後,一切都悄悄變了。
她開始願意開口,願意分享,願意把自己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無聊的日常,一點一點遞到遠在澳洲的他面前。
香港的春天濕潤綿軟,空氣裡裹著一層輕淺的潮氣,溫潤不燥。清晨天光醒得很早,透過窗櫺的玻璃,淺淺鋪滿整間屋子,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零星車聲、街坊輕柔的交談。
澳洲時間比香港快兩個小時。
這意味著,陳栀的清晨,是林桉的深夜;陳栀的午後,是林桉的上午。兩個小時的時差橫亙在山海之間,不算遙遠,卻剛好錯開大半段作息,可這從來沒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反倒讓每一次及時的回覆,都變成格外珍貴的驚喜。
林桉醒來時,大多數時候,陳栀已經醒來兩個小時了。
沒有上學的鬧鐘,她的作息鬆散隨性,有時睡到自然醒,睜眼就是柔和的日光;有時輾轉失眠,熬到天光微亮才淺淺睡去。睜眼第一件事,永遠是摸過手機,打開和陳栀的對話框。
陳栀總會提前醒來,閒暇時就會給她發消息。有時是簡單的早安,有時是路上隨手拍的晨光
「醒了嗎。」
「bb早安 想你了小豬」
從前的林桉敏感又自卑,總覺得自己陰暗破碎、滿身傷痕,不配被人耐心對待。可陳栀從來沒有半分敷衍,他安靜、溫柔、穩定,像一塊溫潤的石頭,接住她所有的不安與慌亂,讓她慢慢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值得被人放在心上。
等天光徹底鋪滿房間,林桉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溫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空澄澈淺藍,雲絮輕輕飄動,樓下行道樹長出嫩綠的新葉,隨風輕輕晃動,滿是春日生氣。
她拿起手機,對著窗外的天光、遠處的樓宇、飄動的枝葉,隨手拍下幾張照片。不刻意找角度,不精心修圖,只是記錄眼前最普通的風景。
點開對話框,一張張發過去,指尖輕輕敲下文字:「早啊 寶寶 今天陽光好好,風吹進來特別舒服。」
發完消息,她就靠在窗邊等回覆,風穿過窗縫,拂動她的髮梢,帶來一陣清淺的草木香。換做從前,她只會默默看著這一切,心裡毫無波瀾,甚至覺得人間所有熱鬧,都與自己無關。可現在,她會忍不住幻想,等六月陳栀回來,他們可以一起站在這裡看風景,一起下樓散步,吹同一陣風,踩同一條路。
簡單的念想,就讓心底填滿綿長的甜。
沒過多久,消息彈了進來。
陳栀的回覆總是很及時,他或許在趕課,或許在路上,卻永遠會抽出時間認真回覆她的每一句分享。
「很漂亮,陽光看起來很溫暖。」
「等我回去,陪你一起看。」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讓林桉的心瞬間軟下來。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拘謹怯懦,害怕話太多惹人厭,害怕分享瑣事會打擾別人。在陳栀這裡,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做自己,碎碎念、分享瑣事、表達情緒,所有真實的模樣,都被好好包容。
白天的時間很長,林桉把休學後空閒的時光,全都用來記錄和分享。
中午會拍下簡單的餐食,發給陳栀:「今天點了麵,味道還可以,下次一次吃。」
偶爾下樓散步,走在熟悉的街道,路邊的小店、悠閒的貓咪、傍晚逐漸沉落的夕陽、公屋樓下閒聊的長輩,她都會一一記錄。
「剛下樓走了一圈,風有點涼。」
「這條路我走了好多年,第一次覺得不冷清了。」
她的分享雜亂又瑣碎,毫無邏輯可言。整理書籍花了多久,最近看了什麼書,循環了哪首歌,窗外的鳥叫聲,傍晚粉橘色的晚霞,偶爾路過的流浪貓,甚至只是房間裡飄落的一縷陽光,她都願意一樁樁講給他聽。
陳栀從來不會敷衍。
不會只回一個表情包,不會簡單應付幾個字,她說陽光好,他就說治愈;她說風涼,他就叮囑添件衣服;她分享一張隨意的街景,他會認真看完,認真回覆,把她的小事,全都當成大事對待。
兩個人最常做的事,就是掛著語音,安靜陪伴。
時差剛好讓他們擁有充足的同步時間。林桉的上午,是陳栀的下午,他結束課業閒下來,就會打開語音,兩個人一掛就是幾個小時。
林桉一邊收拾房間、整理衣物、翻閱書籍,一邊跟他隨意聊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分享看到的趣事,吐槽無聊的瑣事,講自己突然冒出的小念頭,聲音輕軟,話語綿長。
陳栀安靜聽著,偶爾低聲應一句,偶爾插幾句話,聲音低沉溫和,穩定又踏實,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托住她所有飄忽不定的情緒。
有時候話題聊盡,兩個人就安靜下來,沒有尷尬的沉默,只有彼此輕淺的呼吸聲、翻書聲、走動聲,安靜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林桉靠在沙發上,聽著遠方傳來的聲音,心裡滿滿的踏實,孤獨好像都被悄悄趕走了。
偶爾林桉會陷入輕微的情緒低落。休學在家的日子,難免會覺得空虛、無聊,偶爾也會被過去的陰影纏上,心頭悶悶的。
她不會隱瞞,會直接告訴他:「今天有點悶,一個人待久了有點無聊。」
陳栀從來不說空泛的安慰,不讓她別難過,不逼她開心。他只是溫聲說:「我陪你聊會天,想說什麼都可以。」
然後耐心聽她傾訴,陪她轉移注意力,聊喜歡的歌,聊未來的計劃,聊六月回來之後要做的事。他總是溫柔包容,穩定可靠,讓林桉覺得,不管發生什麼,他都在。
日子就在這樣細碎的溫柔裡慢慢流淌。
林桉變得越來越開朗,話越來越多,不再整日悶在家裡發呆,會主動出門散步,感受身邊的美好。她把生活裡所有溫柔細節,全都分享給陳栀,一點一滴,累積成滿滿的甜蜜。
陳栀也會跟她分享澳洲的生活。
上課路上的風景,校園裡盛開的花,傍晚絢麗的晚霞,偶爾吃到的好吃的飯菜,課業忙碌的煩惱,閒暇時的輕鬆,他不會只接收她的分享,也會主動把自己的生活遞過來,讓兩個人的世界,慢慢交融在一起。
他會拍澳洲澄澈的天空發給她,說:「這裡的天很藍,不過還是想看香港的晚霞。」
會拍路邊的花,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花,以後帶你去看。」
會在忙碌之後,第一時間跟她說:「剛忙完,現在可以好好陪你了。」
時差兩個小時,好像從來都不是問題。
陳栀會掐著時間,在林桉睡前跟她道晚安,哪怕自己還在白天;林桉會醒來第一時間分享日常,哪怕他已經忙碌了兩個小時。他們順應時差,又打破時差,把碎片化的時間,全都變成屬於彼此的溫柔。
他們會一起約定,同步做同一件事。
同一時間打開同一首歌,安靜聽完,然後分享彼此的感受;同一時間看同一部電影,看到有趣的片段就互相分享;同一時間吃飯,哪怕相隔萬里,也像一起共餐一樣溫暖。
有一次,奶奶煮了甜品給林按,林按拍給陳栀看,犯賤地說:「可惜你吃不到。」
陳栀溫聲笑著回覆:「等我回去,你煮給我吃,我負責洗碗。」
簡單的一句話,讓林桉的心頭甜滋滋的。她開始無數次幻想重逢的畫面,幻想陳栀出現在自己面前,幻想兩個人一起散步、吃飯、看風景,幻想不用再隔著屏幕說話,不用靠消息傳達思念。
隨著時間越來越靠近六月,兩個人都變得格外期待。
陳栀會跟她說自己回港的計劃,說要帶她去逛街頭,去海邊,去吃好吃的,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他會認真規劃細節,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溫柔又用心。
「我們要一起去迪士尼 公園 海邊 溜冰 做蛋糕⋯⋯
但其實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林桉聽到後心中一暖,說:「。」
林桉的依賴越來越深。
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毫無保留,她習慣了生活裡處處有他的痕跡,習慣了開口分享,習慣了情緒被包容,習慣了有人牽掛自己。她不再自卑敏感,不再患得患失,因為陳栀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明白,自己被好好愛著。
有時候夜裡,兩個人會長久地通話。
林桉靠在枕頭上,安靜聽陳栀講話,聽他說澳洲的生活,說課業,說對未來的期待。窗外夜色安靜,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的聲音,溫柔綿長。
林桉偶爾會輕輕呢喃:「好想快點見到你。」
陳栀會溫柔回應:「很快了,再等等。」
簡短的對話,卻滿是藏不住的思念。
他們的愛,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驚天動地,而是藏在每一條消息、每一張照片、每一次陪伴、每一句叮囑裡。是清晨的早安,是傍晚的分享,是忙碌後的陪伴,是時差裡的堅守,是跨越山海的思念。
林桉慢慢明白,最好的愛從來不是熱烈轟炸,而是細水長流。
是有人接住你所有的瑣碎,包容你所有的情緒,陪你度過安靜的時光,陪你期待遠方的重逢,陪你把平淡的日常,過成滿是甜蜜的模樣。
休學的日子不再孤獨,漫長的時光不再空虛,因為遠在澳洲的那個人,一直在等她,一直在陪她,一直在愛她。
春風繼續吹,日子慢慢走,時差依舊存在,山海依舊相隔,可愛意從未減少。
他們在各自的時光裡努力生活,在相同的思念裡彼此牽掛,安靜等待六月的重逢,等待跨過時差與山海,好好擁抱彼此的那天。
所有溫柔,所有甜蜜,所有期待,都藏在日常的點點滴滴裡,安靜、綿長、溫暖,不慌不忙,慢慢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