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落了一場很輕的夕陽雨。
雨絲細細綿綿,敲在窗玻璃上,響聲軟綿綿的,像有人刻意放輕了動靜。空氣裡瀰漫著潮濕乾淨的青草氣,暑熱被洗得徹底,室內涼涼的,風扇慢悠悠轉著,攬出一室安靜。
林桉撐著下巴,懶懶趴在書桌前。
桌上的筆停在空白的試卷上,許久沒有動過。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螢幕常亮的手機上。
聊天界面頂端的備註是兩個乾淨的字——陳桅。
屏幕安靜了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對方要去忙的時候,對方的輸入框忽然閃了閃。
林桉的心跳一瞬間就提起來了。
很輕、很細、卻無法忽視的躁動,從心尖慢慢漫開,滾到四肢百骸,讓她連指尖都微微發熱。
隔了幾秒,消息彈出來。
【我考完了。】
林桉眼睛忽然就亮了。
這三個月以來,橫在他們中間的一直是那片遙遠的海。他在布里斯班,時差、距離、課業,每一樣都隔在兩人之間。她習慣了等他空閒、等他結束課、等他忙完實驗、等他熬過一場又一場考試。
而現在,他終於考完了。
她手指有些輕飄飄的,慢半拍地敲字:
【真的考完啦?】
幾乎是秒回。
【嗯,全部結束。】
【不用再熬書了。】
少年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張揚的興奮,只有鬆了一口氣的從容,是屬於年上男生的穩重。可越是這樣,林桉心裡越軟。
她知道,他熬完所有考試,就意味著——他可以回來了。
她咬了咬下唇,不敢直接問,拐彎抹角地打字:
【那……你現在是不是閒下來了?】
對方很快回:
【是。】
【剛訂完機票。】
這一句落下。
林桉指尖猛地停住,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原來不是空口的期待。
原來不是遙遙無期的等待。
他真的把回來的日子,定下來了。
她怔了好半天,才慌慌張張地敲字,連輸入都帶點亂糟糟的節奏:
【真、真的訂了?】
【確定回香港?】
陳桅的消息依舊穩穩落地:
【嗯。】
【回去見你。】
短短四個字。
卻像一陣溫軟的風,直直吹進心窩,把她這三個月所有安安靜靜的想念,全部吹得翻湧起來。
林桉耳尖轟地一下全紅了。
林桉趕緊把臉埋進臂彎,悶著,不敢再看屏幕。
臉太燙了。
心跳太快了。
她心裡瘋狂亂想。
他也好想見她對不對?
不然怎麼會剛考完,連休息都不捨得,第一時間就訂機票回來。
他們太久沒見了。
久到她快要記不清他站在自己面前時的真實模樣,久到她只能反覆回憶、反覆回想,久到每一次視頻通話,她都會偷偷盯著屏幕裡的人發呆。
明明是早就見過、早就熟悉的人。
可談了戀愛、隔了山海之後,每一點想見的念頭,都被無限放大。
屏幕震動,又來消息。
【開心嗎?】
林桉抬起燙紅的臉,指尖顫微微地打字:
【開心。】
【超級開心。】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語音。
她猶豫了一瞬,點開。
少年乾爽低沉的聲音穿過幾千公里的距離傳來,帶著一點剛剛放鬆下來的懶意,溫柔得要命。
「我更開心。」
「終於可以見到你了,林桉。」
轟的一聲。
林桉整個人徹底羞得縮成一團。
他的聲音太真誠了,沒有半點敷衍,滿滿都是期待,直白又炙熱,讓她根本不敢直視自己心裡翻湧的喜歡。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在熬。
原來他也在數著日子,熬過考試,熬過距離,熬過不能見面的每一天。
他比她年長,向來冷靜自持,從來不說浮誇的情話,可他所有的喜歡,永遠都是行動。
考完試、訂機票、趕回她身邊。
沒有華麗的話,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林桉盯著屏幕,眼底悄悄蓄滿軟軟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小聲對著手機屏幕嘟囔,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我也好想見你啊……」
屏幕那頭的陳桅像是猜透了她所有小心思。
【再堅持一會。】
【很快,我就到你面前了。】
很快。
很快就不用隔著屏幕聊天。
很快就不用算著時差等他回消息。
很快,她想念了整整三個月的人,就會真真切切站在香港的街頭,站在她面前。
晚風從窗戶吹進來,拂過她發梢,溫溫柔柔的。
林桉指尖輕輕摸著聊天記錄,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最甜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告白。
是隔著山海的互相惦念,是他考完試第一時間敲定的歸期,是他清清楚楚告訴她——
我迫不及待,想要馬上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