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青少年長笛大賽的決賽現場,市大劇院內燈火輝煌。
後台裡瀰漫著一股緊繃而焦慮的氣氛。
參演的選手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暖唇、試音,金屬管身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
秦曦身穿一襲簡潔優雅的白色連衣裙,手裡緊緊抱著長笛盒,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
她的手心裡全是不安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這段時間學校裡的風波雖然平息,但長笛隊裡那些懷疑、不服氣的目光依然如影隨形。
今天的這場比賽,是她證明自己的唯一機會。
越是臨近登場,那股鋪天蓋地的緊張感就越是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後台連接通道的休息室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越過了工作人員的阻攔,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謝知言換下了校服,穿著乾淨利落的黑色襯衫,冷峻的面容在後台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惹眼。
他走到秦曦面前,自然而然地單膝蹲下身,平視著她微微發白的小臉。
「緊張了?」
謝知言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沉穩。
秦曦輕輕點了點頭,咬著下唇不說話。
謝知言沒說什麼廢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她最喜歡的桃子味棒棒糖,剝開糖紙,輕輕塞進她的嘴裡。
甜絲絲的果香味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壓下了舌尖那股苦澀的緊張感。
謝知言伸手捏了捏她冰涼的手指,抬眼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半點質疑,只有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在台上吹,我在最後一排聽著。別看別人,看我就行。」
「去吧,給他們看看什麼叫首席。」
簡單的兩句話,像是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瞬間注入了秦曦的四肢百骸。
秦曦口中含著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裡的怯懦瞬間被一股堅定所取代。
「下面請欣賞第十二號選手,秦曦帶來的長笛獨奏——《寧江雨後》。」
主持人甜美的聲音響起,聚光燈轟然照亮了舞台中央。
秦曦身穿白裙,身姿挺拔地走上了舞台。
台下座無虛席,一片漆黑,唯有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站著那個單手插口袋的少年的影子。
秦曦深吸了一口氣,將銀色的長笛抬至唇邊。
下秒,清亮純淨的笛音如清泉般瀉而出!
前半段的指定曲目,她的控氣與指法精準得無懈可擊,將樂曲中寧江雨夜的濕潤與幽靜表現得淋漓盡致,連評審席上的老專家們都忍不住頻頻點頭。
而到了後半段的自由演奏環節,秦曦微閉上雙眼,指尖在鍵盤上靈巧地跳躍。
她沒有完全照譜宣科,而是順著情感的奔湧,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她在練習冊背面悄悄創作的那段旋律
——那是專屬於謝知言的樂章。
笛聲從最初的柔和微顫,逐漸轉為高亢與堅定,帶著少女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依戀與驕傲,在宏偉的劇院穹頂下久久迴盪。
台下的謝知言站在暗處,雖然他看不懂複雜的五線譜,但在那熟悉的旋律響起的那一刻,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那是他在無數個夜晚,在秦曦房間裡聽過的最動人的聲音。
最後一個音符優雅地落下,全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後爆發出如雷般的掌聲與歡呼!
比賽結果毫無懸念
——秦曦以近乎滿分的成績,奪得本次市青少年長笛大賽的首席金獎!
頒獎典禮結束後,後台圍滿了記者與前來祝賀的人群,長笛隊那些原本排擠她的女生們此刻臉色複雜,再也說不出一句酸話。
秦曦甚至來不及換下禮服,抱著巨大的水晶獎牌和金牌,一路小跑著衝出了大劇院的後門。
夜風微涼,謝知言正倚在路燈下等她,修長的手指間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見她跑出來,順手將煙收回了口袋。
「哥!」
秦曦一口氣跑到他面前,氣喘籲籲,小臉因為興奮而通紅,眼睛裡像是有星辰在閃爍。
謝知言脫下自己的黑色羽絨服,劈頭蓋臉地披在她單薄的禮服外面,幫她拉好拉鍊,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跑什麼,也不怕感冒。」
謝知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秦曦將沉甸甸的金牌取了下來,踮起腳尖,親手掛在了謝知言的脖子上,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哥,這個送你!我做到了!」
謝知言低頭看了看掛在自己胸前的金牌,又看了看面前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女,眼神裡的清冷徹底融化成無邊無際的縱容與寵溺。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嘴角勾起一抹極好看的弧度:
「嗯,大小姐厲害了。」
回家的出租車上,秦曦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謝知言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手掌一直溫暖地包裹著她冰涼的小手。
車子開過寧江大橋,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秦曦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問道:
「哥,你上週的高三第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了吧?你以後想考去哪裡啊?」
謝知言看著窗外的夜色,指尖輕輕敲擊著腿骨,語氣平淡地開口:
「凌雲特區的清華大學。那邊有全國最好的電機系。」
凌雲特區。
那是一個距離寧江足足有兩千多公里的南方特區,遠得需要坐很久的飛機或整整一整天的火車。
秦曦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握著金牌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謝知言那張側臉,心底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落寞。
謝知言是永遠耀眼的天才,注定要前往凌雲特區最頂尖的電機系;而她,文化課成績還在及格線邊緣苦苦掙扎,連能不能考上寧江一中都是個未知數。
「凌雲啊……」
秦曦低下頭,小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將臉埋進了謝知言那帶著淡淡樟腦與清爽氣息的外套領子裡。
離別的鐘聲似乎還很遠,但在這一刻,少女第一次感到了距離的威脅。
她在心裡默默下了決定
——無論多難,她一定要追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