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醫療所地下二層 4號隔離室】
當儀器將時緗的精神數據接入系統時,控制室內的空氣瞬間凝滯。螢幕上出現的不是原本象徵穩定安撫的深藍色波浪,而是與栗溟如出一轍的極度濃烈、熾熱到近乎滾燙的金黃色波線。
各項身體數值顯示,時緗當下的狀態竟處於極度的亢奮——那不是戰鬥前的緊張,而是一種接近狂熱的共鳴。
他坐在隔離室內,外表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柔軟的皮囊,但在祈言眼中,當栗溟呼喚他名字時,那抹發自內心的笑意,竟顯得有些刺眼。
當時緗提出想要做栗溟的嚮導時,隔離室外的眾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他甚至都還沒有進入精神圖景,什麼也不曉得的情況下竟然就想要做她的嚮導。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見了栗溟那張白皙精緻的臉蛋,綻放出一個極美卻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那不是對嚮導的期待,那是捕食者看見獵物自投羅網的殘酷喜悅,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純粹的興奮與殺意。
可時緗卻因為她的回答更加雀躍,他的心跳加快,頻率紊亂,像是一場即將失控的暴雨,沒有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真是兩個瘋子。」
站在祈言與樂炎身邊的凜,忍不住開口說道,他冰藍色的眼眸裡平靜無波,嘴角卻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當兩人閉上雙眼連接時,時緗的波線像上次一樣繃成了一條直線,祈言知道他又遇見了那頭虎鯨。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般迅速撤離,而是陷入了漫長的停滯,那時間久得彷彿跨越了一世紀,連空氣都跟著凝結,令人難以呼吸。
這場接觸持續的時間,超越了栗溟以往所有的紀錄,祈言死死地盯著那些數據,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膛。
直到數據開始緩緩地浮動,兩人的波線竟轉為深藍色的柔和線條,短暫地重合了。
祈言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難道他真的做到了?還來不及高興,栗溟的數據猛地轉為了劇烈的紅色鋸齒狀,讓系統發出了尖銳的警告。
眾人迅速站直了身子,目光轉向了待在隔離房的兩人,只見栗溟猛地睜開了眼睛,起身質問著時緗,而時緗表情痛苦、臉色發白。
當栗溟的數據超過了臨界點,系統判定失控風險發出了蜂鳴,自動執行了強制注射的程序。
那一刻,祈言透過單向玻璃,清晰看見了時緗眼底的慌亂,以及他望著栗溟時,那種無法掩飾、近乎卑微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護住了栗溟癱軟的身體,接著那道目光隨即穿透玻璃,直直刺向隔離室外的眾人。
祈言還是第一次看見時緗露出那種夾雜了憤怒與絕望,甚至還有一絲森然殺意的可怕表情。
醫療所長官隨即下令,由樂炎帶領醫療團隊進去檢查並回收栗溟。
栗溟的失控是前所未有的,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看著那段短暫重合的波線,眼中充滿了難以捉摸的深意。
祈言和凜也跟著進入房內,只見時緗緊緊地摟著栗溟,渾身微微顫抖。那副凶狠的模樣,讓醫療人員不敢貿然上前。
「時緗,我們是來替你檢查身體的。」
見此情形,樂炎踏著高跟鞋緩步上前,語氣嬌柔地解釋道,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那片血海,全是精神核的碎片,包含你們長期以來給她注射的嚮導素。」
時緗沒有理她,也沒有鬆開手,目光有些呆滯地盯著地面,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他看見的東西。
此言一出,眾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普通哨兵確實在還未匹配時也會服用嚮導素維持穩定,不過因為用量輕微,加上能找醫療所或是自由嚮導梳理,所以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但栗溟不同,十年來未曾被嚮導梳理安撫過,高塔每一次喚醒她的時候,注射量都在增加,也因為從沒有嚮導能真正進去她精神圖景裡,加上這兩年在接觸時被她所傷的嚮導,那些殘留的碎片早已在她的精神圖景中發酵、腐敗。
「我是她的嚮導,我不會讓她就這麼睡在那片屍骸裡。」
時緗緩緩抬起眼眸望著他們,目光堅定。
他只是踏了一步,就把栗溟逼得關閉了精神圖景,他能感覺到她的恐懼。
可他見過那副光景後,他再也不忍心把她就這麼留在那裡,不忍心她就這樣在昏暗的禁閉艙裡等待著被銷毀。
許久後,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
「剛才那是系統根據回傳的數值自動判定的結果。」
凜淡淡地解釋了注射抑制劑的原委,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看著時緗抬手輕柔地摘除了栗溟與自己身上的那些儀器,凜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時緗移動了身體靠在牆邊盤腿坐下,將栗溟緊緊地抱在懷裡。接著他釋放了自己的精神觸絲,像是一層溫暖的薄紗,溫柔地將她包裹起來。
「不管等一下發生了什麼,都不要再阻止我,相信我,好嗎?」
時緗抬起頭,視線掃過了面前的所有人,最後停在了祈言的臉上。
祈言看見時緗那雙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自己,透著卑微而堅定的哀求,向自己求助。
那句話沉重地讓祈言幾乎要窒息。
剛才他說他什麼也沒做,就足以引發栗溟的殺意,這一次,他是真的要進去送死,他要不顧任何代價地去觸碰栗溟的核心。
祈言與他對視許久,喉頭乾澀,最終還是艱難地開了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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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醫療所(Medical Center)
隸屬白塔,專門收治哨兵與嚮導的醫療機構,負責醫療、精神梳理、污染監測及高風險個體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