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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之日]反英雄的多面伴侶》Chapter 1
賽普勒斯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

海面在遠處閃著碎金般的光,沿岸的白色牆面被曬得發燙。

遊客在露天座位旁笑鬧,冰塊碰撞玻璃杯,聲音清脆得近乎刺耳。有人穿著鮮亮的襯衫從街角走過,有人把墨鏡推到頭頂,有人為一張拍壞的照片大笑,彷彿世界上最嚴重的事,不過是今日的酒不夠冰、同行的人沒有把自己拍得足夠好看。

幾個人拎著啤酒從小巷子旁走過,笑聲與鞋底踩過石板路的聲響混在一起。

一名年輕女子面無表情地隱於巷子轉角的陰影裡。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色襯衫,外面搭著灰色的薄外套,深色長褲貼著雙腿,鞋子也是適合奔跑的款式。她身上沒有任何會妨礙動作或看得出她真正身分的裝飾。

此刻的她正在默默地觀察、等待。

她從小便學會了如何在最緊迫的時間裡,選出最有利的選項。

她握緊手裡那支小型望遠鏡,指節有些泛白。

鏡片另一端,遠處海岸邊的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棕髮,肩膀寬闊,身上只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搭配素色短褲,衣服並不緊身,沒有任何刻意展示身材的意思。和附近那些已經被陽光與假期泡軟的遊客相比,他穿得甚至有些過分簡單,不像特地來享受海島假期的人。

他的手中沒有飲品,也沒有與人嬉鬧。

可也正因如此,整體少了幾分浮躁與招搖。

他的坐姿看似放鬆,彷彿只是坐在那裡看風景,卻不是毫無警覺。他沒有把背後的空隙完全暴露給身後的人潮,視線也沒有停在同一個方向太久。

他看起來不像當地人,但也不像普通遊客。

她慢慢調整焦距,看著他擡眼掃過街邊,目光短暫掠過幾個路人,又很快收回去。

他的氣質沉靜但不算冷冽,像某種習慣長時間等待的人。身上沒有故意展示的攻擊性,然而那種不刻意鬆懈的狀態,反倒比大聲說笑、炫耀肌肉的人更有用。

有能力、沒有太強的侵略感、周圍沒有什麼人。

最重要的是,他剛才在一個小孩差點跌倒時,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扶穩後很快退開,沒有藉機和男孩的母親攀談,也沒有暗自打量對方的容貌、身材,讓那份舉手之勞變成什麼無聊噁心的東西。

她記住了那個動作。

不是因為那代表他是個好人。這世上沒有什麼純粹的好人,就算真的有,也不是那麼簡單能判斷出來的。

只是那一瞬間足以證明,他至少不是第一時間會把弱勢當作獵物的人。

如果有更好的選擇,她會優先去找女性求助。

同性不一定更安全,但至少在某些時候,不會立刻把她的外貌當成價碼的一部分。

可她已經看過附近幾個可能的人。帶孩子的母親太容易被牽連,年長女性身邊跟著伴侶,年輕女性同行的友人不少。店裡的女服務生看似熱心,卻太靠近人群與監視器。

時間不夠了,追來的人可能已經重新咬住尾巴。

她放下望遠鏡,把它塞進外套內側,指尖很快碰到藏在衣襟裡的小刀。

刀很薄,不夠用來打贏一場真正的衝突,但足夠在最壞的情況下劃開一個人的雙眼或喉嚨,讓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讓臉上的焦慮更自然一點,讓眼神裡的戒備藏得更深一點。

著急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但慌亂不可以是真的。

她從巷口走出去。

*

杜根在海邊坐了有一陣子了。

在熱烈的陽光下他微微瞇著眼,看著遠處被光照得發白的海面。

偶爾有人從旁邊經過,有人停下來問路,也有人見他獨自一人,隨口搭上幾句話。

杜根並不介意,只是通常回得不多。

對方若沒有明顯要說的事,他也不會主動把話題延續下去。幾次之後,旁人自然便能看出他更喜歡一個人待著,也就沒有人再特地過來打擾。

杜根很享受這種自在與清靜。

他的確正在休假,也沒想著什麼任務。只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不會因為換了地方便跟著消失。

有人從身後靠近時,他會在對方走得太近以前知道。附近忽然多出一道停留太久的視線,他也往往會下意識察覺。

杜根本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直到某一道目光停在他身上的時間,比普通陌生人的打量稍微久了一點。

杜根擡眼一看。

不遠處,一名年輕女子正朝這邊走來。

杜根最先注意到的是她走路的速度。

她走得很快,步伐卻不凌亂。

感覺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後,杜根也徹底看向了她。

很年輕,大約二十歲左右。或許實際上要再更小一點。

她有著一頭淺棕色的短髮,幾縷碎髮被汗濕後貼在頰邊。她穿得很樸素,顏色是簡單的黑白灰三色,無論是衣服的款式還是風格,都與周遭輕鬆明亮的氛圍不怎麼搭,卻反而顯得有些不起眼。

但杜根沒有忽略她的長相。

她臉色蒼白,頭髮微亂,衣著也沒有任何用來吸引目光的裝飾,可那種美麗並未因此被遮掩。倒不如說,越是樸素、越是疲憊,越能顯出一種近乎天生的乾淨與脆弱。

她沒有刻意展露相貌和身材引人注意,但她身上那種奇異的氣質,仍不禁讓他多看了幾眼。

她在他面前停下時,呼吸不穩。開口說話時的語氣更是焦急,卻沒有哭,“請幫幫我。”

她說的是英語,而且非常流利。

口音帶著倫敦與英格蘭東南部常見的色彩,聽起來自然,並不刻意。可她的發音又控制得太穩,遣詞也乾淨俐落,偶爾甚至會透出一點與那種口音不太相稱的教育痕跡。

杜根原本以為她也許是北歐人,或者德國人。聽見她開口後,第一個判斷卻變成:如果她說自己在英國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本來就是英國人,也不是不可能。

“發生了什麼事?”

“我哥哥受了傷,失血很多,現在昏迷了。我不知道還能找誰幫忙。”

杜根的視線短暫掃過她身後。

街邊有幾名遊客,其中一個男人正在替女友拍照,兩個少年在爭一瓶飲料,便利商店門口的老闆低頭算帳,沒有誰明顯盯著這邊。

看起來沒有人跟著她,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沒有。

“報警了嗎?”

她的臉色微微一白,這個反應很真實,“不能報警。”

這個答案並沒有讓杜根太意外,他沒有立刻追問為什麼。

她像怕他誤會,不得不把能說的說出來,“我父母的仇家一直在找我們,我父母死了,只剩下我和我哥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努力克制著身體的顫抖,“我們本來以為已經甩開那些人,但今天早上出了事。我哥哥為了救我受傷。”

杜根默默觀察著她。

話語簡單明瞭,但每一句都像被恐懼與疲憊壓抑過。她沒有講太多細節,反而讓整件事聽起來更可信。真正陷在危險裡的人,往往不會在陌生人面前把前因後果說得像一份完整報告。

她很急,卻明白自己當下的處境,沒有慌不擇路。
她求救,卻沒有把所有事一股腦兒丟給他,也沒有用眼淚博取同情。
她明明在害怕,卻還是在他可能因此拒絕幫忙的情形下,主動將事情說清楚。

那不像普通遇險女孩的反應,但也不像是設好的圈套。

至少不像拙劣的陷阱。

杜根起身,“他在哪?”

他站起來的動作讓她整個人明顯緊繃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普通人或許不會注意,可杜根看見了。她不是單純被他的身高或突然起身嚇到,更像是身體已經習慣把任何靠近都當成可能的威脅。

她很快壓住那個反應,在心裡確認第一步成功。“離這裡不遠,我可以帶你去。但你知道得越少,對彼此都越安全。”

這句話讓杜根停了一下。

她說「彼此」。不是只單方面求他幫忙,也沒打算將所有麻煩往他身上推。她甚至在提醒他,這件事會帶來危險。

可杜根並未因此而改變想法,也沒對她的有所保留產生意見。他只是說:“你等一下。”

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戒備,似乎是懷疑他會帶來未知的麻煩。

杜根以為她是擔心他要反悔,於是多解釋了一句,“我叫個幫手。”

他轉身往海灘旁的小路走去。

杜根要找的人正在不遠處和幾個遊客混在一起。

那人穿著花襯衫,手裡端著杯雞尾酒,看起來更像是個真正來度假的人。

杜根走近時,那人正好和人說完話。他一回頭看見杜根後,挑了挑眉,“你終於想起自己在休假了?”

他先前原本想拉著杜根一起喝酒、一起玩,可惜杜根沒興趣,光坐在那裡發呆、看風景。對此,他抱怨了好幾句,最後乾脆拋下杜根,自己跑到人多的地方湊熱鬧。

“有事。”杜根沒有和他閒聊。

他看了杜根一眼,然後發現了一直盯著他們這裡看的年輕女人。“喔。”他拖長聲音,笑得曖昧,“是要我教你把妹的訣竅嗎?”

“蓋瑞。”杜根打斷他,直接說明來意,“她哥受傷了,需要人幫忙。”

蓋瑞臉上的調笑收了收,但語氣並沒有好到哪裡去,“我們看起來像急診嗎?”

杜根見他明顯不以為然的態度,聲音不由得沉了些,“蓋瑞。”

“好好好,我知道了。”蓋瑞一口氣灌完酒杯裡剩下的雞尾酒,“你這人還真會挑休閒娛樂。”

然後他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上杜根。

他們往回走時,她仍然站在能同時看見兩人的位置。她的手垂在身側,外套的袖口微微壓著掌心。她看見蓋瑞後,眼底戒備更深了一些,但沒有退意。

杜根簡單地介紹了下,“他是我的同伴,蓋瑞。”

蓋瑞看著她,原本想說什麼,目光落到她蒼白得過分的臉色和緊繃的肩膀上,又把話嚥回去,“帶路吧。”

她看了杜根一眼,“他能幫忙?”

杜根知道她真正想確認的是什麼,他沒有做無謂的擔保,只肯定地說:“我信任他。”

他聰明的意會與果斷的回答,讓她一時沒有接話。

她不喜歡這種乾脆。因為那意味著他們之間有很強的默契,也意味著這個突然多出來的人不容易被切割。

然而她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和兩個陌生男人一起行動的風險明顯提高許多,但多個人幫忙確實也有一點方便之處。

最終她還是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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